第4章
孔黎的班级拖课时，韦俊义会悄悄闪到他们班窗户底下。趁着老师不注意，冲窗边的孔黎做个手势。
[打球？]
[马上！]
孔黎也做个手势，趁着老师面对黑板的时候，飞快顺着桌子溜出去。
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时不时会遇见喻同。
喻同非常成熟，丝毫没有“明明是我先来的”这种嫉妒心。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三人还会一起聊天，只是韦俊义在这种三人小团体中，就变得格外不自在。
毕竟除了喻同没有人愿意理他，他不知道三个人一起的时候，要怎么和兄弟们相处。
好在喻同经验丰富。
他充当着三人的粘合剂，用他自然、得体的社交经验，抹平了韦俊义一切局促不安。
时间就在这样平淡如水的日子中流逝，但却是韦俊义最快乐的时光之一。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离开喻同可以独立行走了，世界上还有其他人需要他。他不再是漂浮于空气中的一粒灰尘，随着风起起伏伏。
很快，期末考试来临。
考试结束后，一中不会立刻放寒假，而是让同学们正常自习，等着出成绩和排名。
那天晚上，孔黎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想着寒假的时候要怎么约韦俊义出来，才不会让对方觉得唐突。
虽说他们两个现在很熟了，但关系算是能在假期一起出去玩的好兄弟吗？他觉得可以，不知道韦俊义怎么想。
突然，孔黎的同桌风风火火地冲进教室。还没等回到位置上，就激动地冲着孔黎大喊：“孔黎，草了牛逼啊，这次你是年级第一！”
“真的假的？！超过了喻同？！”
“太强了我黎哥，多年的夙愿总算实现喽！”
“我去，超过了喻同！太强了！”
“我看看我看看！排名在哪里！”
要说这帮实验班的同学最关心什么，那自然是每次的考试成绩。孔黎还没什么反应，他们就一窝蜂的冲到楼下看排名去了。
孔黎超过喻同拿了年级第一，这件事和他们其实也没什么关系。但是不可战胜的王权被颠覆，还是能让围观群众热血沸腾的。
同桌拉着孔黎来到红色的排名表跟前，那里已经围了里三圈外三圈的人。都抻着脖子，叽叽喳喳地嚷嚷着什么。
看到孔黎来了，大家纷纷打趣他，说着恭喜恭喜。然后自觉地让开一条路让他走到最前面，而前面站着的，正是喻同。
“晚上好啊。”孔黎笑着，像只骄傲的小狮子一样。
喻同仍旧是那幅万年不变的温柔笑容，他真诚且坦荡的说：“恭喜你，这次考得真的很厉害。”
孔黎愣住了。
他没想到喻同的反应，居然这么……平淡且无所谓。
难道就不能再不甘心一点吗？
让他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哎！
孔黎的视线继续四处飘，寻找着韦俊义的名次。本来他是从倒数开始找的，结果一路居然找到了中游，最终定格在421上。
“真意外。”孔黎瞪大眼睛。“俊义的成绩还可以嘛。”
这个亲昵的称呼让喻同微微一震，但他沉默片刻，仍旧不动声色地笑着说：“毕竟俊义很认真啊。哪怕是在寒暑假的时候，每天也会努力学习。”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喻同这么说，孔黎心里忽然觉得一阵不爽。
两人的亲密过于明显，就连假期的时候韦俊义在干什么，喻同都了如指掌。
而他自己，甚至还在为应不应该约韦俊义出来而发愁。
不过这次能超过喻同，孔黎的心情还是很好的。
考试之前他就跟韦俊义立下豪言壮语，这次势必超过喻同，但韦俊义很是不屑。
孔黎今天就要告诉他，好好看着自己吧，自己一点都不比他的喻同差！
“对了。”喻同的声音重新把孔黎拉回到现实之中，他笑眯眯地说，“寒假要一起去图书馆学习吗？感觉我们两个一起，应该能对彼此有帮助。”
等等，一起去自习室的意思岂不是，以后喻同的学习一直在他的监管之下了？
那么喻同，就再也没有任何可以藏着掖着的机会，是找出他学习诀窍的大好机会呀！
明明过去喻同总是对他不屑一顾的，如今超过了喻同，他也总算开始正视自己的实力。
“我去！”孔黎不假思索地说。
“听说了吗，这次年级第一是孔黎哎。”
“喻同好可惜。”
“有什么可惜的，这样很好呀，年级第一总不能一直是同一个人吧！”
“孔黎也很优秀啊，不过下一次应该还是喻同。”
前面的女生叽叽喳喳地讨论，韦俊义托着脸看向窗外，却把所有谈话尽收耳底。
窗外有许多男生在打篮球，韦俊义看着，心思却不在上面。
孔黎拿了年级第一，肯定过会就要来自己这炫耀吧。
他倒不担心喻同，喻同肯定不会计较这种小事。
只不过为什么……心里会不舒服呢？
有种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惴惴不安地感觉。仿佛连椅子上都长了钉子，让他坐立不安。
“啧。”韦俊义挠了挠头，烦躁地咋舌。
“俊义。”
突然，喻同笑眯眯地出现在他身后，漂亮纤长的手搭在他肩膀上，“现在有空吗？”
韦俊义吓了一跳，发现是喻同后，老实地点了点头，“怎么了？”
“明天不就放假了嘛，想问问你，周末的时候要不要一起去游泳？”
“可以啊。”
“那就说好了，到时候时候我骑自行车去接你，别忘了带泳帽和潜水镜。”
就在这时，前排的女生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似乎是聊到了精彩之处。喻同认真听了一会，发现他们是在聊孔黎。
“这次年纪第一，是孔黎你知道吗？”
喻同微微眯起眼睛说，果然看到韦俊义的身体僵直了一瞬。但对方很快恢复正常，装作满不在乎地说：“哼，运气而已，真不想看那张臭屁的脸！”
“孔黎有实力，这是实至名归的，不要这么说。”喻同平静地说，然后嘴角勾勒出一丝微笑，“但是我看你好像有点不太开心。”
被戳中心事，韦俊义心中有些动摇。他实在是太好懂了，没什么城府，想法全写在脸上。喻同觉得可爱，强迫自己不要笑出来。
“我没有。”韦俊义固执地否认。
“这就不对了俊义，孔黎考得好，作为朋友你应该替他高兴。还是说……”
喻同的手指在韦俊义肩膀上轻点了几下，然后微微弯下腰，贴在他耳廓处说道：“你怕孔黎拿了第一之后，就没什么必要再来找你了？”
视频
有些话只能在心里偷偷地想，被摆到台面上来，在耳边郑重其事地强调，就仿佛变成了言语诅咒一般的东西。
意识到有这种可能性之后，你就再也不能忽视它。仿佛一颗种子，在心中慢慢地萌芽长大，最终成长为参天大树。
韦俊义看着喻同，直到眼角都微微发酸了，才想到要眨眼。
他低下头，按了几下圆珠笔的按钮，强笑着说：“不会吧，但就算他真的不来找我了，我也无所谓。”
韦俊义总是这样，为了让真情实感的自己不那么丢脸，率先表示出一副冷淡的样子。但是喻同知道，他其实比谁都在乎。
“开玩笑的，我觉得孔黎不是这样的人，所以安心好了。”喻同看了一眼手表，发现时候已经不早了，下一节自习课马上开始。
于是他笑眯眯的告别韦俊义，回到了自己的教室。
喻同走后，韦俊义却忍不住掏出手机，盯着孔黎迟迟没有回信的微信页面，默默咬紧了牙。
从成绩出来到第二天全校放假，孔黎真的没有来找过韦俊义。
这实在是太反常了。
韦俊义捏着手机，想发条短信问他在干什么。又觉得自己还没和他熟到可以干涉他生活的程度，于是最终作罢。
大家离校的那一天正好是韦俊义值日，他跟着其他值日生一起摆好桌椅、拖完地、擦好玻璃。走出学校大门的时候，已经太阳西沉。
暮色使空气混混沌沌，连草坪上“请勿践踏”的牌子都看不真切了。
韦俊义又没忍住看了眼手机，上面仍旧没有孔黎的消息。
搞什么？
明明平时就算不理他，也会十几条十几条地发信息过来，为什么从那天起再也没说过话？
“你怕孔黎拿了第一之后，就没什么必要再来找你了？”喻同的声音突然浮上脑海，韦俊义慢慢停在了原地。
他不想再这样娘们儿兮兮的胡思乱想了，不管什么理由，他都要找孔黎问清楚！如果真像喻同说的那样，大不了揍他一拳，也算互不相欠！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韦俊义吓了一跳，低头一看，居然是来自孔黎的电话。
“你现在在哪里？”电话里，孔黎似乎在跑步，吐息不稳，伴随着粗重的呼吸声。
韦俊义愣了一下。
“在学校门口，我刚刚打扫完卫生。”
“我看到你了！”对方这么说，然后急匆匆挂了电话。韦俊义转头，果然看见孔黎一边招手，一边向这里奔来。
“妈的，累死我了。”孔黎双手撑在膝盖上，气喘吁吁的说，“这两天，好多班的班主任都让我过去传授学习经验，忙得连饭都来不及吃。学习这玩意儿自己学就行了，还有什么学习经验啊？”
原来是这个原因。
韦俊义自己都没注意到，他下意识松了口气。
“行了，你得了便宜还卖乖。”韦俊义不轻不重地踢了下孔黎的屁股，笑道，“不是一直想超过喻同的吗？让你小子得逞一次。”
“什么叫得逞一次？下次一模我也不会输的，你看好了吧。”听到韦俊义说自己不如于喻同，孔黎气得脸都涨红了。
韦俊义只是不置可否地笑，看着韦俊义的侧脸，忽然孔黎想起什么，扭扭捏捏地张不开口。
看到韦俊义好奇的眼神，他才鼓起勇气，拉了拉韦俊义的胳膊，“你待会有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