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有是有，今天喻同有事先回去了，我一个人回家。”韦俊义莫名其妙。
“那你跟我来个地方，有东西给你看。”
韦俊义也没多问，微微挑眉表示同意。
于是孔黎骑着那辆改装过的山地自行车，带着他一直骑一直骑，拐过无数大街小巷，行人汽车匆匆掠过，直到来到附近一处人烟罕至的河边。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城市的夜晚冰冷、厚重，有着金属的腥味。河边的路灯亮起，灯光摇动着光波，像水晕一样在幽暗的河水中浮荡。
“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干什么？”韦俊义插着兜，微微皱眉。转头一看，孔黎正弯腰从书包里往外掏什么。
等孔黎把那玩意儿完整的掏出来，韦俊义才发现那是一桶烟花。
“喂，现在市区都不让放烟花了，被逮到可是要罚款、批评教育的。”韦俊义说。
“所以说，我拜托朋友从乡下费了老大劲才带过来的！不放烟花还是过年吗，之前我在美国的唐人街，春节大家都会放烟花的！特别热闹！还有红灯笼和舞狮子！”孔黎激动地说道，眼睛闪闪发亮，“怎么样？要点吗？”
男孩子天生就对这种枪啊炮啊什么的感兴趣，韦俊义看着那桶烟花，想着自己也多少年没有放过炮了。
于是他蹲下来，毫不犹豫地说：“点！”
点燃的烟花像火箭般窜出去，在两百米左右的高空炸开。像是无数朵时而红，时而蓝，时而绿的繁花在空中盛开了，绽放了，分裂成无数小小的光点。
在短短的一瞬间，花熄灭了，枯萎了。随即花瓣如雨似的坠落，似乎变得触手可及。
天上的烟花在绽放，河水中的烟花倒影也在绽放，震撼到让人一时失语。
“嗬。”韦俊义兴奋不已地扬起脸看，他乌黑的瞳仁像是一面镜子，映着这纷繁的烟花，脸颊被映得时明时暗。
孔黎看着他，不知为什么心底忽然躁动起来。
韦俊义真的很好看，哪怕作为同性，孔黎都这么认为。五官立体却不尖锐，有着男性特有的英气。尤其是那双眼睛，大而圆，神采奕奕。
他看着这烟花时像是个小孩子一样，平时那种锋芒毕露的尖锐都被磨平了，只剩下天真的可爱。
孔黎喉结微微滚动，然后慢慢挪过去，忍不住冲韦俊义伸出了手。
“这玩意放得还真久哎！”韦俊义突然转过头，兴奋地说。
孔黎赶紧把手缩回来，心虚地笑着点点头：“是啊……”
就在这时，只听警笛长鸣，一辆警车从河岸驶了过来！
“我去。”韦俊义愣住了。
“不是吧，这么快就来逮人？！”孔黎的反应更快，他一把戴上自己连帽衫的帽子。然后把韦俊义按在怀里，猛地卧倒在河岸边一处灌木丛里。
韦俊义猝不及防，却没有挣扎，而是屏住呼吸。
他贴着孔黎的胸口，能感觉到对方狂跳的心脏，还有皮肤隔着衬衫的热度。孔黎的手掌紧紧按着他的肩膀，那力道似乎怕自己离开似的。
韦俊义从来没有和别人贴得这么紧过，像是要融进对方身体里。他心里觉得别扭，却什么也没说。
但很快两人发现，警车的目的根本不是他们！那辆车甚至没有在烟花处稍作停留，就一溜烟的开远了。
世界重新恢复平静。
韦俊义撑起身子，发现孔黎被他压在身下，满脑袋都是灌木丛的叶子，显得十足狼狈。
韦俊逸没忍住，笑着嘲讽道：“我说你也太怂了吧。”
孔黎看着韦俊义近在咫尺的脸，羞愤地说：“还好意思挖苦我，你不也吓得够呛！”
两人看着彼此，终究是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韦俊义往旁边一滚，也躺在了灌木丛里。
吹着徐徐的河风，头顶是漫天星辰。他们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孔黎先开了口：“过年的时候，要不要出来一起放炮？”
“过年？”韦俊义微微皱眉，“你不和家里人一起吗？”
“我父母不在中国，过年的话，估计也只有我和保姆。”说到这，孔黎忍不住心情低落下来。他不想多聊自己的家事，索性不说话了。
然而就在这时，他听见韦俊义漫不经心的声音：“可以啊，反正过年的时候，我家里也没人。”
“真的假的？”孔黎坐了起来，“你爸妈呢？”
“父母离婚了，我爸不知道死哪去了，我妈在国外出差。”
“那就说好了哦，除夕夜晚上出来接着放炮。这次你可别吓破胆了。”
韦俊义笑着说：“原话奉还给你，你才是不要吓破胆了呢。”
两人分别后，孔黎独自推着车走在路边。
这个这条路晚上很荒僻，就像是一条安静的河。在浓密粘稠的树影里，似乎只有沙沙作响的风声，在回忆着白日里的热闹。
走着走着，孔黎忍不住默默笑起来。他终于约到韦俊逸了，而且是以非常自然的方式。除夕夜那天晚上，他们两个还会一起过。
这样下去，说不定关系能超过喻同呢。
然而还没等他高兴太久，他的手机突然收到一条消息。
是有人微博给他发了一条私信。
这个人孔黎不认识，他（她）并没有关注自己，自己更没有关注他（她）。
搞什么？
这个陌生人给孔黎发了一段视频，孔黎觉得纳闷，却想也没想直接点开了。
然而他看着看着突然愣在路边，手不再扶着自行车，于是车子轰然倒地。
视频的主角居然是韦俊义。
视频里，他被一个男生按在墙上激烈地亲吻着。
得逞
这条视频似乎是从门缝外偷拍的，背景是学校图书馆一处无人的角落。但令人奇怪的是，拍摄者的手似乎特别稳，甚至没有丝毫颤抖。
或许是一条想让人误以为是偷拍的，摆拍视频也说不定。
压在韦俊义身上的那个男生，穿着宽松的外套，还戴了顶毛线帽。所以根本无法辨认是谁，只知道比韦俊义高了半个头。
对方似乎是吻得太狠了，韦俊义感觉到窒息，用力拉扯对方的外套。然而男生并没有放过他，从视频中，甚至能听到啧啧的水声。
最后，韦俊义腿软得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墙壁滑下去的时候，这场长达两分钟的亲吻才结束。
韦俊义抓着那个男生的肩膀，满脸通红地喘息，眼神都迷离了。
忽然，他似乎注意到这边，微微发红的眼睛看过来，视频结束。
韦俊义居然……居然……
和男生在接吻？！
他喜欢男的吗？
孔黎几乎站不稳。
太奇怪了，男人喜欢男人？！
在孔黎的认知里，这种人都是变态，在美国街头的gay吧前，穿着一般只有女人才会穿的艳俗衣服招摇过市。韦俊义明明看着这么正常，居然也是那种人吗？
在孔黎给自己规划的，未来的康庄大道上，绝对不会跟同性恋扯上关系。社会的不理解，别人鄙夷的眼神，无法成家立业的命运……这些都太可怕了。
那韦俊义，究竟是抱着什么想法和他来往的？不会对他有那种心思吧？
孔黎忽然有点想呕吐，于是他扶在旁边的树干上，无法抑制地干呕起来。
孔黎厌恶同性恋，这是毫无疑问的。
明明是这样，但是从那天开始，他总是忘不了视频中韦俊义的模样。
完全就像个死直男的韦俊义，居然也会露出那种撩人性感的表情啊。眼神中带着潮湿的水汽，一副任人摆布都不会反抗的模样。
孔黎吃饭想着，学习想着，走在家里想着，就连入睡前都想着……
这个视频几乎要把他逼疯。
某天夜里，他满脑子都是韦俊义的脸，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一点，他总算坐了起来，破罐破摔般再次点开那个视频。
那个视频自从看过一次之后，就被孔黎封印了起来，再也没有点开过。孔黎总觉得，它就像是一个潘多拉的盒子，一旦再次触碰，会发生什么很不妙的事情。
这次孔黎没有压抑自己，他盯着韦俊义那张熟悉的脸，呼吸随着对方的呼吸而起伏，却逐渐变得炽热，血液涌向小腹。他的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韦俊义任何一个细节。
等这个两分钟的视频结束，孔黎突然发作，狠狠把床头的闹钟砸到门上，摔得四分五裂。
这声巨响甚至吓醒了已经入睡的保姆，她慌忙起身，穿上拖鞋跑过来。以为是孔黎摔倒了，用力拍拍他房间的门。
“你没事吧，小黎？发生什么了？”
孔黎没有理会，把脑袋用力蒙进被子里，几乎要闷死自己。他并紧双腿，浑身颤抖，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愤怒。
他居然看着韦俊义的脸，下面起了反应。
对着，一个男的。
那天见面后，孔黎再也没有联系过韦俊义，但是韦俊义并没有放在心上。
第一是因为快要过年了，两个人已经约好过年的时候会见面。第二是因为他的闲暇时间完全被喻同占据，两个人天天厮混在一起，也没有额外的心思去想孔黎的事情。
直到除夕那天早上，见孔黎还没有联系自己，韦俊义随手给他发了一条信息：今晚在哪儿见？
然而直到下午的时候，聊天界面仍旧没有浮现出新的消息。
想着孔黎别是出了什么事情，韦俊义索性给他打了个电话。
随着几声“嘟嘟嘟”的忙音后，电话总算被接起。
“我说你小子是不是忘了今天晚上要出去放炮啊？怎么了？寒假的时候还一天都不看手机吗？”韦俊义半开玩笑地骂道。
对方沉默了很久很久，隔着手机，只能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
韦俊义觉得莫名其妙，同时心里又燃起一种不安的感觉。
“今天晚上我不去了。”孔黎淡淡地说。
“为什么？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没事，只是不想去了。”
“那是改成以后，还是取消了？”说完这话，韦俊义自己都有点脸红，显得像他多想去放这个炮一样！
“不，以后都不放了。我想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比较好。”
韦俊义总算意识到不对劲。
“啊？你突然说什么呢？莫名其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