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要是会喜欢他我真去死”

“年龄。”

酒吧里停止了营业,灯光变成了很亮的炽白色,面前这个警察的长相很有威严感,给那吒带来强烈像是坐在审讯室的不安感。

谢赞和那吒老老实实地站在警察的对面:

“十七。”

“十七还敢跑来酒吧?”

“我就记得你还没成年?!你妈的电话还在我通讯录里呢!”警察的语气一下子变得严厉起来,打电话通知完他们的家长,又教训道:“未满十八本来就禁止,你们还敢在那里打工,要是出现意外怎么办?你们还是学生对吧,重心应该放在……”

这场口头教育进行了长达快二十分钟时间,那吒站得脚趾发麻,听得昏昏欲睡,晃了下身体差点摔倒才清醒过来,偷偷撩起眼皮来看站在他前面的谢赞。

谢赞的背挺得笔直,一副虚心认错的样子。警察说一句,他就“嗯”一声当做回应。

“谢赞!”警察却瞪着他,“你每次都这么说,这次真没下次了吗?”

他跟谢赞的渊源追溯到。

第一次抓到谢赞打架的是他,那时候谢赞还没开始拔个,一脸乖巧诚恳道歉,说是自己挨了欺负,才没忍住动手。

他万分相信,没教训谢赞。

第二次抓到谢赞打架的还是他,谢赞长了点个,这次的说辞是对方先动的手。

他开始怀疑谢赞,让他写了个检讨。

第三次抓到谢赞的依旧是他,谢赞又长高了许多,唯一不变的就是一进调解室就张嘴态度很好地准备认错。

他铁青着张脸,喊谢赞“闭嘴。”

谢赞知道自己的信誉很有危机,他无奈地举起手来发誓,道歉得态度格外真挚:“这次是真的知道错了,下次一定不会了。”

警察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一些:“你最好没下次。”

深更半夜,两人谢绝了警察送他们回家的好意,推门进了附近的一家便利店。

货架上的东西所剩无几,那吒边挑泡面,边幸灾乐祸地道:“谢赞你是真能装啊,这认错的模样跟在大夫面前一模一样,不过大夫已经不相信你了,这警察叔叔第一次碰见你的时候还觉得知错就改的好孩子,现在也连你一个字都不相信了。”

大夫是他们班主任,凸嘴有些厉害,让人联想到多啦A梦里的小夫,不知道谁先带头在背后偷偷给他取外号,叫着叫着就流传起来。

谢赞没什么胃口,只伸手拿了瓶矿泉水:“这次比较倒霉,不过我们的脸应该被老板记住了,下次换个地方。”

他们靠这个赚钱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谢赞皮相好,唱歌又好听,算是个人形广告,老板心情好了就乐意多分点钱给他们。

这次打了一个月的白工,每天敲架子鼓敲得手快要断掉,结果在发工资的当天被警察端了,一分钱也没捞到。

那吒咬牙切齿地道:

“卧槽!这也太背了把,真是倒霉催的,那大哥怎么就不能晚一天报警啊!他破我我财运,拦我财神爷,老子记住了他那张棺材脸了,要是下次让我碰到他,我一定……”

“你一定干什么?”

“……”那吒怂了,“我一定记住他。”

他说着说着突然戛然而止,在便利店拐角的桌椅处,他看到了熟悉的面孔,对上了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那吒被吓了一大跳,自言自语了一句:“野鬼啊……阴魂不散。”

野鬼坐在角落里,把他们进门到现在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再次熟练地输入“110”,还没点到通话键,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覆盖在他的手机屏幕上,死死扣住。

谢赞站在他身侧,顶着那张看一眼五百的脸,气笑了:“你报警报上瘾了吗?”

靳俞讨厌别人和他挨得近,身下的椅子“滋啦”一声往后一拖,和他拉出段距离,动作和脸上的嫌弃都写得清清楚楚:“报警是每一个合法公民的权利。”

谢赞没收手,继续问道:“你报警扰民我理解,这次又是怎么碍着你了?”

靳俞也不再往后退,他的长腿屈起,背靠在椅背上,抬眸和他对视。脸上的表情是别人欠他八百万,说的话很稳定地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

“寻事滋事。”

他们两个像拔河一样较劲,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手机一个重心不稳,“嘭”的一声,没套手机壳的手机一不小心被砸到了桌面上,发出声重响。

靳俞不耐地甩了下手,谢赞因为意外收了力,他却没收。

这次先“哐当”然后是“哗啦”一声,手正好打在了桌上开着的果汁上,粘稠的液体泼到了谢赞肩膀上滑落的电贝斯上。

那吒在后面看得瞳孔一缩,他们一直开玩笑说机车是谢赞的小老婆,贝斯是谢赞的大老婆,谁碰谁生气。

谢赞的表情终于冷了一下,他伸手拽住了靳俞的领口,用力地把人拽过来:

“赔钱。”

两个人都很不爽,视线碰撞出的火花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在空气当中爆炸。

两段手机的默认铃声同时响起,一个在靳俞的手中响,一个在谢赞的口袋里。

两人从鼻尖齐齐地发出声冷哼,谢赞又猛地把人往里一推才松手。他走出门接电话,冷风一吹,终于感觉冷静不少。

电话一通,正好有辆车从他面前呼啸飞过。

他妈,几千公里外的谢春玲女士也听见了,在电话那头冷笑一声:“谢赞你现在出息了啊,我几个小时前给你打电话听到这风声,我问你在干什么?你说你在家里看速度与激情,还问我这声音真实不真实,你把你娘我当傻子耍呢?”

谢赞倚在墙壁上,看着又一辆车从他面前呼啸而过,说:“我已经认过错了。”

“认是认了,你改不改?”

“……”

“行啊,臭小子,你让挺不痛快的,那我给你讲点好消息。”谢春玲在电话那头冷笑了声,“你那离家出走的老公找到了。”

“嗯。”谢赞说,“我不用守活寡了,确实是好消息。”

“再说这样的晦气话你看我回去揍不揍你。”

“揍我吧,把我腿打断得了,腿断了别人就不愿意把儿子嫁给我了。”

出来赚钱是为了修家里磕破的机车,结果钱没赚到贝斯也坏了,今天确实不是一般的晦气。

犯冲。

谢赞脑子里出现靳俞那张脸,又出现这两个字。他拧开手中的矿泉水喝了口:“别人家都怕自己儿子搞同性恋,你这直接逼你儿子搞同性恋,你们这代人不是最怕绝后”

谢春玲惊讶地道:“我怕什么?我不是已经生过儿子了?早就知道生小孩除了添堵没其他什么用,干嘛还要让你生一个?”

“……”

“不跟你开玩笑了。”谢春玲正了正神色道,“我和你们班主任商量过了,会把那小孩分到你一班,你在学校里多照顾照顾人家。”

谢赞烦闷地“嗯”了一声。

“你们宿舍不是正好差个人吗?他和你一个宿舍,跟你上下铺。”

谢赞阴阳怪气地道:“你干脆让他和我睡一张床,试试我们能不能睡出感觉。”

谢春玲挑下眉:“你那么迫不及待和别人睡觉吗?那等周末他跟我们一起回家的时候,让他和你一起睡,不过得先问问人家愿不愿意。”

“……”

他这素未谋面的未婚夫与他人生轨迹完全相反,当他处于初中叛逆期打架的时候,他的未婚夫在参加竞赛,当他翘课去黑网吧的时候,他的未婚夫在领奖学金。

谢赞为了解除这娃娃亲抗议过无数次,除了哭,闹和上吊都试过了,甚至还为了刺激这个未婚夫发疯去接触婚姻,还花五十块买了张照片发过去。

对方的情绪很稳定,一句话也没说,只把他拉黑了。

他这三好学生的印象停留在他小学及初中的班长身上,古板无趣,满脸青春痘,鼻梁上戴着跟啤酒盖一样的眼镜。

他这一类人没有偏见,但如果要让他们结婚——

谢赞心烦意乱地说:

“我要是能和他睡出感情来,我从楼上跳下去好吗?”

便利店里,靳芳一晚上没睡,整个人都快炸了:

“靳俞你知不知道自己明年成年了?做事情能不能靠上一点谱!你要从市一中转学我也让你转了,我火气上头打了你一巴掌是我的问题,我知道我跟你道歉了你也还是不高兴,但是你一声不吭就跑出去,万一出了事情怎么办?!”

靳俞抬手碰了下自己的脸颊,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一巴掌的力道,打断她:“我现在活着。”

“万一呢?!”

靳俞说:“最多是死了。”

电话那头,靳芳闭上眼睛,强行深呼吸了几口,努力稳定了下情绪:“你说话能不能别那么带刺?”

靳俞又说:“我没有。”

靳芳刚想再继续说些什么,她被自己的小儿子抱住了腿,就在她身边嚎啕大哭着。

靳俞也听见了,拆了巧克力含在嘴里:“您还有空管我吗?”

靳芳沉默了一会,解释道:“你弟弟年纪还小,等他病情稳定之后,我就回国来陪你,那边你爸爸会陪着。”

“那不是我爸爸,我没爸。”

靳芳又感觉到自己被气到头晕,她再次调整了下会呼吸,尽量用温和的语气道:“我把你电话给人家阿姨了,待会她会联系你,我也了解过人家小孩了,他很好,你收着点脾气,和人家好好相处。”

靳俞想到了自己几年前收到过的一张照片,照片里的男生看起来身高没有一米七,盖住眉的锅盖头,发色漂得像头杂草,身上穿这套通红的旺仔衣服,瘦得跟竹竿一样的手臂贴满了纹身,脚上踩着着豆豆鞋。

镜头自上而下四十五俯视拍,很标准的精神小伙式,配字是——等着老子来娶你。

这叫很好吗?

想到就有些生理不适,他闭眼冷静了下又睁开:

“我为什么要喜欢一个左青龙右白虎,然后还染着头黄毛的非主流?他下一秒就要摇着花手当雨伞用了。”

“他不是……”

靳芳还在电话里费劲地解释,靳俞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的注意力却放在了打开的门上。他看见谢赞重新走到他面前,然后把自己的手机对着他举起来,屏幕上是微信二维码。

谢赞见他没反应,不耐烦地举着手机晃了晃。

靳俞又上上下下地扫了他一眼,皱眉:“不加微信。”

“你自我意识过剩了吧?”谢赞气笑了,“你看看你手机有没有坏,要是坏了你告诉我修手机多少钱,我告诉你修贝斯多少钱,到时候发账单。”

“等下。”

靳俞先对着电话冷笑一声:

“我要是会喜欢他我真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