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2017年,圣诞夜,陋居。
哈利幻影移形到陋居之外时,远远地看见院子里高高的圣诞树,用魔法装饰的庭院,流光溢彩,大大小小的冬青与槲寄生花环装饰着墙壁与围栏,金色与银色的星星如真的星辰那样错落有致的漂浮于空中,闪闪烁烁。
这么多年,哈利在陋居度过每一个圣诞节,最开始是他自己,后来有了詹姆,阿不思和莉莉。哈利很感激他的朋友们和他的几个孩子,是他们给了他勇气,至少他还活着,享受没有伏地魔的和平的日子,那些在决战中倒下的人,都被埋葬在冰冷的泥土里了,比如弗雷德,比如卢平和唐克思,他的教父,父母,邓布利多教授,还有西弗勒思。
阿不思与莉莉听到他的声音跑出来迎接他,莉莉欢快的像小鸟一样,跃上父亲伸出的手臂,而阿不思只是红着脸,快乐的朝着他微笑。
阿不思和大大咧咧的詹姆不同,这个男孩有着非常敏感的个性,哈利始终认为这和他童年的不幸相关,这孩子被他收养之前,和他那酗酒的父亲生活在一起,经常被粗暴的打骂,直到有一天那个酒鬼死于饮酒过度,男孩才被孤儿院收留,后来辗转被哈利收养。最初,阿不思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无助而惊慌站在哈利面前,小手在背后努力的试图平复自己破旧皱起的袍子,这让哈利想起了当年的自己和在冥想盆中看到的另一个黑头发黑眼睛,衣着寒酸局促的孩子。
“阿不思,亲爱的,我很想你!”哈利给了男孩更长久的拥抱和更温柔的亲吻,这让男孩的笑容看起来明亮了许多。
哈利和孩子们进入房子,迎接他的是一大堆热烈的拥抱与问候,莫莉甚至有些哽咽,每次她见到哈利总要念叨他又瘦了之类的,仿佛他还是当年初到陋居,从德斯里家逃出来的小孩子。
罗恩与赫敏已经有了三个孩子,再加上今年回来过节的比尔一家,查理夫妇,陋居里热闹之极,哈利非常喜欢在这里过节,那些闪耀的炉火和饭菜的香气能驱赶心底角落里的寒意。
詹姆没有回来过节,哈利有些生气。他曾经给那孩子写过一封信,没有责备,却明确表示自己不喜欢他对阿不思所表现出的偏见,本来哈利打算趁着圣诞节能和詹姆谈谈,谁知道这小子居然没和他打招呼就去了埃及,与泰德.卢平一起旅行去了。
“得了,哈利,詹姆每年都来这里过节,通报我们不就和通报你一样么?别生小孩子的气,你现在做人家老爸的气势越来越足了。”罗恩递来一杯酒,两个人找了个角落坐下来,看孩子们和莫莉、赫敏围着圣诞树唱歌,嬉戏。
哈利想了一下,问自己的朋友,“罗恩?你知道最近可有什么事发生?关于斯莱特林的?”
战后的几年,时常会有一些清算或者排斥斯莱特林的事件发生,虽然规模不大,却让人很烦心,这几年安定多了。
那天,德拉克的一番话,让哈利有些担心,身为奥罗副司长的罗恩应该知道些什么。
“唉,还不是老一套,那些有人战死的家庭,每每回忆起,就会要发泄一下,斯莱特林那些混蛋们自然是最好的靶子,要我说他们也不是那么完全无辜。”
罗恩的话让哈利有些不快,“罗恩,这话不该从你嘴里说出来。”
“没什么,我现在又不是在办公室。”罗恩促狭的眨眨眼,给了哈利一个亲昵的肘击。
望着环绕着院子飘动的魔法彩带,哈利不想在这样的节日里和罗恩争论,但假如作为执法者的罗恩都是这样认为,那么恐怕也没有人能坚决彻底的维护斯莱特林的合法利益了。
阿不思不知道什么时候,静静的坐在了父亲的身边,怀里抱着一个大大的男巫玩偶,那是他得到的一个礼物。
哈利很想像小时候那样把他放在自己的膝头,可是十一岁的小大人无疑不再适合那样做了,哈利不禁有些懊恼孩子们为何一下子都长大了。
“阿不思,亲爱的,你还好么?”哈利让孩子坐的靠近些,“分院的事还在烦你么?”
阿不思没有马上回答,他看了父亲一会儿,然后把头伏在父亲的膝盖上,“爸爸,给我讲讲斯莱特林好么?”
哈利有些沉重了,看来这孩子依旧被那些阴影缠绕。
哈利简单的讲了院创始人的故事,一些传统之类的。
阿不思静静地听着,等哈利讲完,男孩儿从父亲膝盖上抬起头,“黑暗公爵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是么?他养了一条巨蛇,并让那条蛇吃掉所有他不喜欢的人,直到您杀死了那条蛇,是么?”
哈利有些惊讶,“不完全是,阿不思,伏地魔有斯莱特林的血统,但继承人是他自称的,会蛇语都可以驱使那条蛇,比如我。我相信斯莱特林参加建立霍格沃茨时,绝没有企图把和他有所不同的巫师都除掉。”
“斯莱特林,都是坏巫师么?”
“当然不,阿不思,只是根据属于的学院就判定一个人的善恶是不公平的。我杀死巨蛇那年,曾经非常困惑过,因为有人告诉我会蛇语的人都是坏人,后来邓布利多教授告诉我,我们的才能是天赋的,但我们的行为都是可以自我选择的,因此善恶不在于血统,也不在于才能,而在于做了什么,和为何而做。”
阿不思很专注地听着父亲的话,“要看我做了什么,为何而做?”
男孩渐渐的露出了笑容,“谢谢你,爸爸。”
哈利也被这笑容感染了,亲了亲儿子的额头。
“对了,爸爸,我有一次去了麦康娜校长的办公室,看到了很多校长的画像,邓布利多教授还和我打招呼,他说他知道我是您的孩子,拥有一个和他一样的名字。”
“真的么?令人兴奋的经历!”哈利很开心的问。
“不过,很奇怪,西弗勒思.斯内普教授的画像是空的,麦康娜教授说,那是因为斯内普校长不喜欢回到霍格沃茨,这里有他伤心的回忆。”
——————我是时光分割线——————
1996年深秋。霍格沃茨城堡
第一天,伤者完全陷入昏迷之中,哈利遵照校长的嘱咐,用淡盐水为斯内普湿润嘴唇,用安抚咒语为他止痛。哈利怕会错过病人的任何恶化的征兆,不敢离开。完成上午的草药学之后,他推脱了魁地奇的训练,对罗恩和赫敏谎称邓布利多教授有课程要他完成,需要独自留在城堡里,家养小精灵把他需要的一切都送进地窖的房间里。守得困倦了,他就伏在床尾睡一会儿。
第二天早上,教授醒来了。看见哈利,他有一瞬的迷惑,随即是懊恼的呻吟。哈利请邓布利多教授来看过病人的情况,两位教授在卧室里谈话,而哈利被要求在外面等候。
里面的谈话声音很低,但是语调激烈。哈利没有试图去偷听,一方面是因为对房间里面两位巫师的敬畏,另一方面,他们可能在讨论的事让哈利感到沉重。
“你疯了?阿不思?你不能这样对他”斯内普的嘶吼声猛地撞进哈利的耳朵。
“这是必须的,西弗勒思,想想看有多少人曾经死在你面前……”声音又低下去,听不见了。
不知怎么,哈利想起去年夏天听到的那个预言,“只能活一个”,哈利有些苦涩的想,看起来需要被迫面对死亡的,不是只有他一个。突然他有些感激这几个月来斯内普对他的虐待,至少那让他对面临的战斗有所准备了,要知道伏地魔的力量有多么可怕,黑魔王复活之后,他曾经面对过两次,出于侥幸他活下来了,其他人的运气就没那么好了,第一次,他失去了塞德瑞克,第二次,他失去了小天狼星。不知道自己第三次还有没有活下来的运气。这一次,他们争论的又是谁的命运呢?
“哈利?”邓布利多教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出卧室,站在他的旁边。
“先生,你们谈完了?需要我做什么?”哈利从沉思中被惊醒。
“哈利,好好照顾他,尽管他脾气很坏,却是一位好老师,是么?哈利?”老人笑着说。
“当然,先生,我会尽力的”哈利回答。
老人点头离去。
哈利整理了一下思绪,鼓起勇气去面对屋子里那条喷火龙,梅林保佑,希望他受伤了会好对付一些。
“教授,您需要吃点东西。”
斯内普难以置信的望着那举在他面前的勺子。
“波特,你打算喂我?”那语气活像哈利敢答是,他就会发射最恶毒的咒语诅咒他。
哈利叹了口气,“先生,您看,要么您饿着,要么您接受我暂时的帮助,这没什么难的,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等您康复,您可以给我一个一忘皆空,现在,您想吃东西么?”
斯内普的脸色有些古怪,惊讶,难堪,愤怒若干复杂的情绪交替闪烁之后,终于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哈利尽量用稳定的动作喂食,不去看男人的眼睛,避免尴尬。
终于,一碗粥都被送进了男人的肚子。哈利低头拿着空碗打算离开,“回来!”教授郁怒的声音说道。
“什么?”
“清洁咒,难道你连一个清洁咒都不会么”男人有些嫌弃的看着床单上一个小小污迹,可能是刚才不小心从勺子上滴落的。
哈利取出魔杖,低声咕哝了一句,污渍不见了。
“等等,我教你的无声咒语呢?难道我病了,你就可以把他们都忘光?你这无可救药的蠢货。”教授愤愤的嘟囔着。
哈利压住将要从心里冒出的怒气,转身默默离开了。
过了一会儿,哈利又走进来,带来了几样药水,和一本书。
“先生,吃药的时间到了。”
斯内普嫌恶的,皱皱鼻子,“波特,巨怪也比你有脑子,你打算让我怎么喝下去,我根本无法坐起来,手也动不了。”
哈利放下药水,回身走出卧室,不一会儿取来一只勺子,打算像喝粥一样,喂给病人。
“你不是个巫师么?你手里的魔杖是干什么用的?召唤咒,波特。”
哈利什么也没说,把药水一样样按照校长的嘱咐,一点点喂进教授的嘴巴,尽管这张嘴在不停的挑剔,抱怨,甚至羞辱他。
“我会需要书?波特,我只想睡觉,用你的杏仁大的脑子想想,我刚刚失去了身体里的大半血液,难道我会要看书?”
哈利把书放回桌上,有些干巴巴的说:“我只是觉得您也许会闷,我可以读给您听。”
“我要独自呆一会儿,波特,离开我。我不需要你假惺惺的可怜我,我知道你想和我发火,你为什么不跳起来向以往那样,骂我混蛋,或者油腻的老蝙蝠什么的,你离开,我不需要你。”
哈利觉得泪水已经慢慢的充斥了眼睛,马上就会随着酸涩的热气,流出来,“请您别那样对我,我知道您至少有上百个理由讨厌我,但是邓布利多教授说我们俩都别无选择,请您不要试图用那样地方法来激怒我,让我离开,只要您还需要帮助,我就不会走。”
男人沉默了,无力的闭上眼睛。
哈利收拾了东西,退出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