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它啪的一下落在吴邪趴着的那根树枝上,那细瘦的枝条被它这么一压,顿时颤巍巍的上下弹了弹。
吴邪吓得刷的一下跳了起来,背弓着,尾巴竖着,毛儿炸着,喉咙里发出警告的呼噜声。
乌鸦一看它这样,乐了。
它冲着树下叫道:“张起灵,你快点儿,快点儿,再不来你媳妇儿就要跑了!”
只听沙沙的几声响,一只黑猫分开树叶从下面的枝条上钻了出来。
那是一只纯色的黑猫,腰身劲瘦身手矫健,浑身上下的毛儿没有掺杂一丝杂质,黑油油亮闪闪的彷如一匹上好的绸缎。
它无声无息的走到吴邪对面的树枝上,然后停了下来。
那乌鸦又扑啦啦的一声飞到了那只黑猫旁边,絮絮叨叨的说开了。
“怎么样,哑巴张,我给你找的这个媳妇儿好看吧?等你把它救下去之后,可得好好谢谢我。要不是我,就凭你这么只连话都说不周全的哑巴猫,一辈子都讨不到媳妇儿。”
对着那只名叫张起灵的黑猫唠叨完,它又转过头来,嘎嘎嘎的哑着嗓子对吴邪说道:“我说小猫儿,你可不能忘恩负义啊,人家救了你,你下去之后要以身相许。以身相许,知道不?”
吴邪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媳妇儿,更不懂什么叫“以身相许”,但乌鸦说这只要让这只黑猫救它,它是听懂了。
乌鸦说了一大通,吴邪心想大概是叫它下了树之后要感谢黑猫的意思,于是用力点了点头:“嗯,知道了。”
黑猫慢慢走到吴邪跟前。它走的很慢,树枝几乎都没怎么动弹。
“跳。”它说。
吴邪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它是在跟自己说话。
吴邪为难的看着脚下,树枝看上去都又细又软,虽然它知道它们并非看起来那么脆弱,但它还是没有勇气往下跳。
黑猫等了一会儿,不见它动作,便自己往下跳到一根树枝上。
它的动作很灵巧,很轻盈,好像没费什么劲,就下到了下一层的树枝上。然后它就仰头看着吴邪,并不说话,好像是在等它自己下来。
吴邪磨蹭了半天,最后终于牙一咬眼一闭,扑通一下跳到了黑猫呆着的那根树枝上。
树枝弹了弹,并没有折断,自己也没有掉下去。吴邪开始觉得有点抓住窍门了。
跳了第一次之后,接下来就容易了。黑猫每跳一根树枝,吴邪就跟着跳到同一个树枝上。虽然每次跳之前都会有点害怕有点犹豫,但不知为什么,黑猫平静无波的眼神总是让它觉得莫名的安心,继而鼓足勇气向下继续前进。
在跟着黑猫连下了十七八层树枝之后,吴邪终于看到了地面。
最后一个大跳跃,空中翻转720并且终于平稳的落到地面的一刹那,吴邪心中忽然充满了一种莫名的激动。第一次爬这么高的树,这是它猫生的一次大飞跃,大突破,一个里程碑式的进展。
它感到自己的身体里充满了力量,感到自己无所不能,不由得飘飘然起来。
它兴奋的要命,太兴奋了,以至于它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追着自己的尾巴尖开始不知疲倦的兜起圈子来。
在它发疯的时候,黑猫就蹲在一旁,一言不发的看着。
黑乌鸦不知什么时候也从树上飞了下来。
它看了看追自己的尾巴追的很开心的吴邪,又看了看黑猫,说道:“张起灵,我觉得你媳妇儿有点儿傻。”
顿了顿,它又补充了一句:“傻是傻了点儿,不过配你这个哑巴猫还真是刚刚好。”
9.黑猫张起灵
吴三省从它相好那儿哼着小曲儿轻飘飘的往家赶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了。
它刚靠近家门口,就看见一个黑影嗖的一下从自家的院子围墙上跳了下来,然后朝着跟自己相反的方向三蹿两蹿就跑没影儿了。
虽然隔了老远,吴三省还是一眼就看出来那黑影是住村西头的老张头家的猫。
老张头的儿子媳妇都到南方打工去了,留老头一个人在家,平时靠给人看看风水,张罗张罗红白喜事为生。
老张头养的那只猫叫张起灵,比吴三省要小一个辈分,因为平时不怎么说话,所以大家都叫它张哑巴,或者哑巴张。
吴三省看见哑巴张出现在自家院子里,心想,坏了,不知道这哑巴这个时侯跑这儿来干啥来了。光是过个路还好,要是顺手偷了条咸鱼或者是吃了碗剩菜什么的,家里那个小祖宗已经够让人喝一壶的了,再来这么一出自己可真要得精神衰弱了。
它一边想一边赶紧跳墙回家,先跑到厨房里检查一通,剩菜一点没少接着又跑到堂屋里看看,横梁上的咸鱼也仍然盖在报纸地下挂得好好的。
吴三省悬着的半颗心算是放回了肚里,但它还是想不通哑巴张干嘛来了。
它跑到门缝旁边,正准备往里钻呢,忽然踩到个软绵绵的东西。低头一看,一只麻雀两脚朝天的躺在地上,脖子已经被咬断了。
吴三省想了想,叼起死麻雀钻进房间里。
五斗橱旁边板凳上的猫窝里,吴邪鼓着软软的小肚子,呼啦呼啦的睡得正香呢。
吴三省心想,咱们村里的猫都是越到夜里越精神,怎么这小崽子要是没人看着,硬是能一夜睡到大天亮呢?可见天生就是一只懒猫。
它一边腹诽一边一路小跑过去,把麻雀扔在板凳下面,然后呼的一下跳到了凳子上。
“大侄子,醒醒。”吴三省一边说一边用爪子在吴邪鼻子上挠了一下。
只见吴邪粉红色的小鼻子一吸一吸的,一点要醒过来的迹象也没有。
吴三省又伸爪子挠了一下:“快醒醒啊,大侄子?”没想到吴邪一把抱住它的爪子,闭着眼睛耸起效鼻子嗅了嗅,忽然飞快的舔了几下,然后咂吧咂吧嘴,又皱着眉头把怀里的爪子给推开。
吴三省抽回被舔得湿漉漉的爪子,哭笑不得的看着吴邪继续睡得一副天真烂漫的一塌糊涂样子,硬起心肠挥起爪子下了狠劲在吴邪耳朵上挠了两下。这下子吴邪终于给它弄醒了。
吴邪晃晃悠悠的坐起来,睡眼朦胧糊里糊涂的看着吴三省,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叔,你回来啦?”
吴三省指指地下那只麻雀问它:“那只鸟是你捉回来的不?”
吴邪看了看地上的麻雀,先用爪背在耳朵上空心绕了两圈儿,然后老老实实回答道:“嗯?我没有捉到鸟。”
吴三省点点头,心道我猜你也没这个本事。
拿进来的时候鸟身上还带着点儿热度。吴三省心想,既然不是吴邪抓的,那就是刚才哑巴张扔这儿的了。不过哑巴张干嘛往自己家院子里扔雀子?
俗话说的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人如此,猫也不例外。
一般猫往别人家里带东西,一个就是想讨好主人,给它换吃的。还有一个,就是看上人家母猫了。
吴三省想,自己刚才到处仔细检查过了,家里吃的东西一点也没少,那哑巴张应该不是来偷东西吃的那是看上咱家的母猫了?可咱家里也没有母猫啊!
吴三省一边想着一边无意识的把视线调到了吴邪的方向。
只见吴邪正躺在猫窝里无聊的滚来滚去呢,看见吴三省看它,就咕噜一下翻了个身,做了个肚皮朝上的姿势,小爪子四脚朝天向内缩着,头歪过来大眼睛乌溜溜的眨巴着看着吴三省:“呐?三叔?”
看到它的样子,吴三省心想,这孩子是傻了点儿,不过有时候还真是怪可爱的。
想到可爱两个字,吴三省心里忽然想到了什么,就好像一道闪电忽然打下来,一下子把它给劈懵了,好半天才回过神儿来。它一边擦汗一边想,这哑巴张不会是看上我这大侄子了吧?我家这只可是公的啊!
它一边想一边定了定神儿,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我说大侄子啊……你昨天去爬树……碰到谁没有?”
吴邪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我……我昨天爬到树上之后就下不来了。”
吴三省点点头:“然后呢?”听到这里它倒是一点也不担心。猫么,第一次爬那么高的树多少都会有点抖和,只要顺利爬过一次之后,以后爬再高都不会怕了。
“然后就飞来一只乌鸦,”吴邪继续说道:“乌鸦叫了一只黑猫过来,是黑猫把我带下来的。”
吴三省皱了皱眉:“乌鸦?是不是说话声音哑哑的,笑起来嘎嘎嘎的那只?”
吴邪惊讶的看着它三叔”对啊,就是那只,三叔你怎么知道的?”
吴三省心想,除了那只黑眼镜附近还有哪只乌鸦那么爱多管闲事。它之前编故事骗吴邪,就是不想让它跟黑眼镜接触,没想到一个不小心就被这个狡猾的鬼东西钻了空子,真是防不胜防。
于是它对吴邪说道:“那只乌鸦叫黑眼镜,最喜欢收集亮晶晶的东西。你下次看到它记得离它离远一点,别被它骗了。”以前黑眼镜从它手里骗走过一个玻璃弹珠,吴三省对此一直耿耿于怀。
吴邪很乖巧的点点头道:“嗯,我知道了。”
吴三省又问:“那只乌鸦说了什么没有?”
吴邪说:“乌鸦说黑猫叫张起灵,还说要我给它做媳妇儿,还说,要我以身相许……什么的。后来下了树我就回家了。”
它一边回想一边说,说的有点儿费劲。
吴三省在一旁听得那叫一个痛心疾首捶胸顿足啊!它心想,大侄子,你你你,你也太缺心眼儿了吧!还真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10.都是可爱惹的祸
眼看着又在黑眼镜手上吃了个暗亏,还把自家的傻侄子都给搭进去了,又不知道怎么跟眼前这只连媳妇儿是什么都不晓得的小傻猫解释清楚里面的厉害关系,吴三省便独个儿坐在那里生闷气。
吴邪哪里知道它叔肚子里面那些弯弯绕呢。猫睡醒了有个习惯,就是洗脸。吴邪刚才只顾着回答它叔的问题了,现在空下来,就开始洗脸了。
它先用舌头把爪子舔潮了,然后再用爪子在脸上抹来抹去的,等洗完脸,接下来再把爪子舔舔。
等吴三省生完了气,一抬头就看见吴邪坐那儿傻乎乎的舔爪子呢。
只见它舔啊舔啊舔,舔完了前爪又舔后爪。就在它翘起一条猫后腿儿准备开舔的时候,一个没坐稳,翻过去了。
吴三省赶快扭过头去假装没看见。只见吴邪打了个滚儿一骨碌爬起来,有点不好意思似的打量了一下四周,看看好像没人注意到它的糗样儿,便安下心来,又开始舔。
这次它学乖了,不坐着舔了,改睡着舔,这样就不会坐翻过去了。
只见它仰面躺在猫窝里,两只爪子抱着自己的脚丫子,一个脚趾一个脚趾舔得可仔细了,小嘴还咂巴着,活像婴儿抱着个奶瓶子在喝奶呢。
吴三省用眼角余光把它侄子那副蠢样从头看到尾,心中不由得内牛满面。它心想,就凭这孩子的这幅笨蛋德性,以后可怎么养活自己啊!
然后它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等它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的差不多了。吴邪就睡在旁边,小肚皮一起一伏的,不知怎么睡横过去了,头枕着猫窝边上,两只小猫腿儿则搭在吴三省身上。
吴三省把它的脚给挪开,它这么一动,小猫便细细的喵了一声,也醒过来。
吴三省看它醒了,就跳到地上,跑到屋子外面喝水去了。
等它喝完水回来再一看,魂儿都差点吓飞了。
只见吴邪不知什么时候跳到了饭桌上,头伸到吴大娘平时喝水的那只茶杯里,正吧嗒吧嗒的舔里面的水呢!
这事儿吴三省也干过,当时被吴大娘看见之后,立马被提着尾巴抡着圈儿从窗口给扔出去了。
这时候吴大娘正端着锅稀饭,蹭蹭蹭的往这儿走。
吴三省想,完了完了,这倒霉孩子这次真要吃不了兜着走了。它想自己皮糙肉厚的,挨几次揍没什么,这细皮嫩肉的小猫儿不知道受不受得了这个委屈。
它正担心呢,吴大娘已经端着锅进来了,吴邪还在那里舔。吴大娘一看,哈哈笑起来:“哟,小猫儿渴了,喝水哪?”她一边说一边把锅放到桌子上,接着把吴邪抱起来,轻轻放回地上。
吴三省没看到预想中的空中飞猫,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点莫名的失落。它想,难道这老娘儿们转性了?一边想一边跳到桌子上,也学吴邪的样子,往茶杯跟前凑。
它那副贼头贼脑的样子和吴邪憨态可掬的天真烂漫可是差太远了。吴大娘一见它那德性就知道它想干嘛,立刻一拍桌子大吼一声:“吴三省!”
吴三省吓得立刻撒尾巴跳窗逃了。
它一边跑一边想,娘的,这可真有点儿奇怪,为什么那傻里傻气的小东西做什么都没人生气?这老娘们儿被它催眠了不成?吴邪吴邪,还真是有点儿邪门儿。
想着想着,不知怎么它忽然又想到昨晚那只麻雀,顿时又是一阵气不打一处来。
它想,不知道那只该死的贼乌鸦是怎么忽悠哑巴张的?凭那只乌鸦的精明,没有好处的事情是不会做的,它肯定用大侄子从哑巴张那里讨了不少好处。娘的,要有什么好处也该是我这个做三叔的得啊,凭什么让那只烂乌鸦占现成便宜啊呸呸,不对,我不是要把大侄子换东西,不行,得去找哑巴张说清楚。
它刚才在家里吃了阎王亏,这会儿一肚子的怒气要发泄,哑巴张此时自然成了最好的对象。
吴三省很快来到村西头老张头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