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温其琛开着车,想了想,敲敲方向盘,使副驾驶座上的岑慕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接着提醒道:
“等下不许喝酒。”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他现在还历历在目,被人在不清醒的情况下占便宜大概能算是他近三十年来经历过的最憋屈的事了,不能还手也不能打,罪魁祸首醒来以后偏偏又跟个没事人一样。
这种事要再有第二次,他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再这么心软。
可岑慕显然没搞懂什么意思:“为什么?”
“你的酒量不太好,会喝醉。”
“啊?”岑慕很惊讶的样子,“我……我喝醉之后做了什么吗?”
温其琛:“……”
“回国后我也就上次喝醉过那一回,”岑慕苦思冥想了半天,看起来很是苦恼,“我不会真做了什么事儿吧?”
“……”
他看了看温其琛,又看了看自己,像是明白了什么,眼里憋着笑,大义凛然地说:
“哥,别怕——”
怕什么?温其琛不是很能理解他的脑回路,打算先把车停下来跟他讲清楚,却没料到他突然冒出的下一句话:
“——如果真做了什么,我会对你负责的。”
“……”
温其琛一脚刹车踩了下去。
十二.
车停在了路边,温其琛转头看向岑慕:
“对我负责?”
岑慕信誓旦旦地点头:“嗯。”
温其琛笑了笑:“你怎么负责?你还记得你都做了什么?”
“……”这个时候大概应该装傻。
岑慕不说话了。
他再度启动了车,目视前方:“开开玩笑可以,但不管怎么样,反正今晚不能喝酒。”
话音落下,车里安静了半天,才听到岑慕闷闷地“嗯”了一声。
温其琛嘴角噙着一抹笑,自己都没有发觉。
他说到做到,点餐的时候把岑慕悄悄顺来的酒水全给退了回去,俨然是一个大家长的架势。
而这么做的结果,就是岑慕一直到吃完饭还闷闷不乐的表情,仿佛被抢走了心爱的宝物,看向温其琛的眼神中都带着控诉。
他们从餐厅里出去的时候,夜色已经渐渐浓了,街上行人比刚才少了很多,迎面还有风吹过来,这样的环境,很适合用来散步。
岑慕的自我恢复能力向来出人意料,温其琛还没想好怎么说,他就已经自己调整了过来,又攀着温其琛的肩膀去求他:
“其琛哥,我们走走好不好?”
这里距离他住的酒店并不远,温其琛很想同意他的提议,但是他的车还在门口停着,又不可能会自己跟着回去。
“这个简单。”
岑慕明白他在想什么,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不一会儿就有一个人朝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哥,你把钥匙给他就行,让他把车给你开回去。”岑慕指着那人对温其琛说。
那个人此时走到了他们身边,听见这话后配合地点了点头。
温其琛打量了这人一番,见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墨镜别在胸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想来应该是职业保镖之类的人。
岑慕跟他简短地介绍了一下:“这是我哥的人,现在拨给我了,叫他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说完,他向温其琛伸出手,温其琛便把钥匙交了出去,由他交给那人。
而他们则转身,沿着小道并肩而行。
将近十点,有些地方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他们却伴着明月星辰往家的方向走。
这样悠闲的时光在温其琛的生活中是很少的。
他事业心太强,每天都在埋头工作,加班是家常便饭,经常是在午夜时分才从公司出来,那时候都已经身心俱疲了,自然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欣赏风景。
太过专注于工作,不够风趣,不够善解人意,这些都是他的不足之处。他发觉了这些,现在在慢慢地改善。
其实偶尔忙里偷闲一下,感觉也还不错。
他走在人行道外侧,脚踩着树影,身旁跟着正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在国外上学时发生过的趣事的岑慕,耳边是不断打断故事的笑声,心情蓦地好了很多。
因此,尽管岑慕并不算是一个很擅长讲故事,常常在笑点还没出来时自己就先笑倒了,温其琛却还是一直附和着他微笑。
到最后岑慕都不怎么好意思了,干笑了几声之后拍拍他的肩膀:“哥,你真不用勉强自己笑,我知道我的笑点比较奇怪……”
温其琛没有反驳他的话,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神情被衬得极其温柔,过了半晌,梦呓似的说了句:
“今晚月色很美。”
注:
今晚月色很美。——夏目漱石
十三.
可能是月色太过朦胧,迷了人眼,两人间的气氛因为这句话变得有些暧昧,岑慕不自在地轻咳了几声,偷偷瞥了温其琛好几眼。
他们把路走到了尽头,到了酒店门口,到了该分别的时候,然而温其琛说了再见,却没能成功转身离开。
岑慕拉住了他的手。
“还有什么事吗?”他问。
他的心情目前很好,如果岑慕想的话,进去坐坐也可以,或者还可以再去散散步,反正现在还不是很累。
可岑慕想的显然不是这个。
他开始是拽着温其琛的袖口,把人拉回来,然后就一点一点地向下滑,直到和温其琛的手掌贴在一起,手指寻了缝隙插进去,与其十指相扣。
“……哥,”他把两人相连的手举起来,声音有点颤抖,“我……我有些事,想告诉你,你先别走好不好?”
他眼神里的含义太过明显,温其琛只用了几秒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自然也知道了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大致猜测,岑慕心里的那个人,约摸就是自己了。
这么一想,那这段时间发生的那些事便也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岑慕的酒后失言,时不时的小动作,那天晚上无意识的吻,只是他猜对了暗恋这一半,却没料到对象会是自己。
温其琛叹了口气,想要说些什么,但岑慕比他要快一点,抢在他开口之前先拉着他向前走了一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然后说:
“我知道你已经知道了,但是先不要拒绝好不好?”
“我求你。”
他的确是想拒绝的,理由顺口就可以讲出来:两人有年龄差,阅历不一样,感情上最多算是朋友,各个方面都不怎么合适,不论怎么说,都没有可能在一起。
但岑慕的表情看起来太过惶然,嘴唇也变得苍白,眼神里满是无措和祈求,他的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就又咽了回去,换成了另一句:
“我们进去再谈。”
岑慕跟着他,再一次进了他的房间,不过这一次是清醒的,动作比那一次敏捷了许多,几乎是一进门,就从后面抱住了他。
他耐心地把环在自己腰上的手一根根掰开,关上门,牵着他到沙发上坐。
“哥,”岑慕低着头,拽着他的手不放,如同拿着自己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藏不住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委屈:“本来没想这么早就让你知道的,就猜到你肯定会拒绝我。”
“可是我,我喜欢你啊,”他抬起头,眼里盛了一汪水,把温其琛的手贴到自己的心口,“我爱你啊。”
岑慕的手抖得厉害,说话时带了哭腔:“我控制不了自己了,你……你别讨厌我。”
“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我,但是,你先别拒绝我好不好?”他的样子看起来脆弱极了,跟刚才在外面活力十足的模样完全不同,低声恳求道,“就让我试一试,就试一试。”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你也可以继续向前走,我会努力赶上的。”
“其琛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试一试,求你。”
十四.
温其琛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他做事一向果决,绝不拖泥带水,感情也是一样,喜欢就是喜欢,没感觉就是没感觉,对方再怎么坚持都没有区别。
可他此刻面对着岑慕,却很难说出直接拒绝的话。
他并不心软,他连在自己枕边睡了四年的人都可以轻易说丢就丢掉,莫琏哭着求他那么多次也没能挽回,因为错了就是错了,再改也回不到从前。
委屈自己向来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可是岑慕是无辜的,只是单纯的喜欢一个人,又没有妨碍别人的生活,这样有什么错呢?
他试图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却被岑慕攥得更紧,无奈之下只能任他握着。
“岑慕,”他叹了口气,“我……。”
他一开口,岑慕的头就低了下来,抢在他讲完之前说:“我就知道你肯定会说我们不合适,所以才想着先接近你,从朋友做起,就算一辈子都找不到机会告诉你,至少还能跟你做个朋友。”
“……”
“可是有的时候就是会想多一点,贪心一点,觉得好不容易回来了,能见到你,能在你身边,怎么就不能拼一把了,不试试怎么能知道自己行不行呢。”
“哥,”岑慕向他靠近了些,软化了自己的态度,“是我太心急了,我昏了头,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我错估了自己的位置,总之都是我的错。”
“你以后可以打我骂我,但是别不理我好不好?”
他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近乎哀求:“不然……不然就当这些事没有发生过,只要你别讨厌我。”
温其琛沉默了一会儿,皱眉问:“我什么时候讨厌你了?”
“……”
“你的话既然已经说了,我也听到了,再收回去还有什么意思,不过都是自欺欺人而已。”
他拿了张纸巾,擦掉岑慕脸上那颗要掉不掉的泪珠,想了想,又说:
“你很了解我,知道我并不喜欢你——”
岑慕瘪瘪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