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薛墨躺在自己的小床心里有点复杂。复杂之一：当猫的时候只是稍微碰碰薛迁的嘴唇，现在变成人了，一口咬上去，觉得薛迁的嘴唇软软的。复杂之二：薛迁看起来真的生气了，这下好吃的全打水漂了。
薛墨爬到床边，趴在那里，说，我真的错了。
薛迁没回答。
薛墨凑近一点，说，我是真的错了哦。
薛迁还是没回答。
薛墨再凑近一点，对了薛迁的耳朵，说，我说！我是真的错了哦！
薛迁翻过身，照着薛墨的脑袋给了他一巴掌，说，我都快睡着了，你能不能不要再胡闹了？
薛墨拉拉他的衣服，说，我错了嘛。
薛迁说，回你的窝去。
薛墨说，你不理我，我很寂寞的……我小时候你每天都亲我，现在我个儿大了，你就要抛弃我了。
薛迁说，你是你一只猫的时候，我对你负有责任，你现在是一个人。
薛墨说，那你再把我变成猫啊。
薛迁说，等到我播音时间满2500小时我会的。
薛墨说，你这个人太无情。
薛迁反问，无情？你大晚上把我嘴唇咬出血，我难道还要很开心地对你说“好样的！再来一个”吗？
薛迁说着，把薛墨赶到床下去了。他摸摸自己被咬破了嘴唇，心想，罢了罢了，自己惹得祸，肯定也得自己来承担。
薛迁当时是逞一时之快，才把薛墨变成了一个人。其实薛迁心里，哪里想把薛墨成为人。
薛墨当猫的时候多可爱，不仅喜欢眨巴眼睛，还喜欢抖耳朵，给个小毛球就能又咬又跳娱乐一下午，只要轻轻给挠挠肚皮，就闭着眼睛一边喵呜喵一边犯贱扭动。
一只猫和一个男人，是人都知道当然是前者可爱。
一失足成千古恨。薛迁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了。
薛迁一觉睡起来，大清早就带着薛墨去台里。薛墨去参加导播培训班，薛迁则在台里的图书馆随便翻翻书。等到薛迁去洗手间时经过导播培训班，他发现薛墨在里面和猫猫狗狗的姑娘小伙子们相谈甚欢。
这笑得，脸都皱了。薛迁心想。
薛迁转过身，自己先跑去吃中饭了，他点了青椒炒肉、番茄炒蛋和口水鸡，愣是一个人全吃完了。吃完饭，他跑到导播班，在门口等薛墨下课。等到薛墨走出来，薛迁迎上去，说，你和同学们一起去吃吧，我吃过了。
薛墨立马回答，好。他回答完，立马转身去找他的相谈甚欢们去了。
薛迁则转过身窝进图书馆里继续看书，看到下午五点，他去录了个新闻，又回到图书馆。
导播班六点钟应该就下课了，可是薛迁左等右等薛墨就是不来。薛墨每十五分钟看一次表，有点焦躁。他也看不下去书，一张一张随便翻。
这时候，薛墨的导播班早就下了课，他只是在和同学们聊天聊得不亦乐乎。
而聊天的内容是薛迁永远也插不上嘴的。
比如：某某牌子的猫粮你吃过吗？那味道真的太不符合猫的口味了，垃圾。
比如：我不喜欢穿衣服，他们当时非让我穿，痛苦。
比如：去年夏天，我的毛全被剃光了，就剩一条尾巴，我丑的自己都不忍心看，他们还一个劲地说我美，说我像狮子。狮子个屁！
薛墨是说得快活，薛迁则坐在图书馆干等到近八点。
八点差一刻时，薛墨这个话唠才依依不舍和他的同学们话别，来到图书馆找薛迁。
薛迁见到薛墨，说，我觉得应该和台里申请开个晚自习，适合你。
薛墨说，好好好！这个好。对了，我们今天吃什么？
薛迁说，吃酸的。
薛墨说，为什么。
薛迁说，没什么。
当天，菜是鱼香肉丝、酸白菜豆腐、糖醋排骨、酸菜鱼，主食是酸辣粉，饮料是咸柠檬七喜，甜点吃了紫苏青梅，柠檬蜜饯，。
薛迁觉得很奇怪，以前自己特别爱吃酸的东西，今天吃着吃着觉得心里不太是滋味。
薛迁放了筷子，说，我吃饱了。
薛墨说，还剩这么多呢。
薛迁说，不想吃了。
薛墨说，为啥不吃了。
薛迁说，不知道。
这憋着一肚子醋，还怎么吃酸的？
薛迁的面部表情，在两年间被薛墨分成了三种，一种是无表情，这种代表三个情感——平静、愤怒、忧伤和喜悦又一种是眼睛轻微有变化，这代表非常强烈的愤怒、忧伤和喜悦最后一种是面颊出现大幅度变化，这是吃饭或者说话。
别的不敢说，薛墨对薛迁的了解是非常透彻的。吃完饭回家，虽然薛墨依旧沉浸在和朋友们相处甚欢的喜悦中，但看见薛迁的脸，薛墨就感到了一阵杀气。
果然回到家里，薛迁速度洗把澡刷个牙去睡了，薛墨也赶紧洗完澡进房间。大床上，薛迁正背着薛墨躺着，薛墨看着薛迁，在自己的窝里面躺下。过了一会儿，他爬起来，趴在薛迁的床边，冲薛迁伸出爪子。他试探性地碰碰薛迁，薛迁转过来，问，你怎么还不睡？
听到这个声音，薛墨知道薛迁的情绪又平静了。薛墨把薛迁的手拿过来，放在自己头上。
薛迁说，干嘛。
薛墨说，摸摸。
薛迁轻轻摸摸薛墨的头，完了不忘挠了一把他的下巴。
薛墨说，给讲个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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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墨说，能换一个吗。
薛迁说，其他不会，就会这个。
薛墨说，你想想你小时候听过什么故事，你讲给我听。
薛迁想了一会儿，说，从前有个小朋友，他喜欢喝汽水，他每天喝一瓶汽水。他把他的汽水瓶藏在他的小树屋里，有一天，这个小朋友用汽水搭了一个梯子，他便爬到月球上去了。
薛墨说，后来呢？
薛迁说，讲完了呀。
薛墨说，到月亮上去就完了？下面应该还会发生很多事情。
薛迁说，月球能发生什么事情？
薛墨说，比如他在月亮上遇到了嫦娥、吴刚和玉兔，他们问小朋友，你怎么上来的，小朋友说，我用汽水瓶云梯爬上来的。后来小朋友和他们成为了好朋友，他们一起砍树，一起追兔子玩。过了一个星期，小朋友想回家了。他觉得还是爸爸妈妈好，吴刚便用一根线绑住斧头，小朋友坐在斧头背上，吴刚把线往下放，小朋友一下子就回到了家门口的草坪上。小朋友拉拉线，吴刚把斧头收了上去。小朋友一推开门，就看到了爸爸妈妈。
薛迁问，小朋友都不想嫦娥玉兔和吴刚吗？
薛墨说，你看，我的故事比你的有趣多了。
薛迁摸摸薛墨的脑袋，薛墨趴到薛迁床边。
薛迁说，以后你再睡不着，你自己给自己讲故事。
薛墨说，你不能推卸责任，你要先开个头。
薛墨说，成。
薛墨回到了自己的床上，他以一个自认为非常舒服的扭曲姿势躺在床上，进入了梦乡。
半夜里，薛墨梦到自己在和狗打架，在梦中，他思考着，我为什么要和狗打架？我现在是一个人啊。薛墨在梦中站起来，站在了那只被震惊了的狗的面前。
这是薛墨意识到自己是人的第一个时刻。
薛墨的学习在交谈甚欢中越学越好，期间他进行了辣的洗礼，分别是干锅牛蛙、炭烤鱼、口水鸡、小炒鸡杂、剁椒鱼头，以及街边的串串。辣并不是一种味道，它是多种感觉甚至痛的结合体，这种结合体所引起的胃液的分泌、唾液的分泌（以及一定程度上的肾上腺素的分泌），让人难以自拔。世界上很多人，离了辣子是活不了的。
那之后，薛墨就不大和薛迁一起吃饭了。剩下苦和咸这两种毫无建树的味道也自然没有再尝试。
你问为什么呢？
原因是薛墨谈恋爱了。
动物变成人之后，非常渴望做的一件事情就是谈恋爱，导播班的同学们都是刚刚由动物变来的，之前所有的X行为都是基于生殖的基础上的。而现在他们发现，竟然有一种东西叫安全套，可见人类是一件多么爱做无用功的动物。意识到自己是个人之后，导播班的同学们争先恐后地去恋爱了，薛墨也不例外。大家大部分采取班级内部解决的策略，少部分去外头和帅哥美女搭讪。当然这其中也不排除爱上某只流浪猫，然后每天拿着猫粮在公园灌木边整天守株待兔的特例。各种看官，您没有猜错，那些个每天拿着相机蹲在公园路边等猫咪等小狗的小伙姑娘们不是没事干，是在进行一种叫暗恋的辛苦工作。
对于动物变成人之后就渴望恋爱的情况，有这样一个例子。当今，我们认为对待猫咪和小狗的最好方法就是把它阉掉，而阉掉，便意味着它的性别存在了模糊。性别存在模糊，会引起一些异端变化，这种只能在质子层面观察到的异变，极易导致小范围不可逆的时空扭曲。时空扭曲的方向基本上是小于等于当今这个时刻，它被称为：不可逆的时间断层跳跃。
我想聪明的你应该猜到了，古代的太监基本上都是这样来的。
事实就是，匮乏物理学知识的古人无法解释不可逆的时间断层跳跃的问题，他们臆造了这种阉割。试想，如果告诉他们所有的太监都是未来的播音员创造的，都是未来的兽医给与手术，他们的世界观宇宙观将产生了无法估量的摧毁，其结果当然是混灭性的。所以就让他们一厢情愿下去也没有什么不好。
继续回到薛墨的话题。
渴望恋爱的薛墨最终选择了班级中一位仓鼠小伙子。实际上，他是没的选择。当他意识到得开始找对象的时候，班级中已经成双成对了，那时候，班级里只剩下一只仓鼠小伙。
薛墨的心情可以想象。
不过就算这小伙眼睛小了一点，下巴宽了一点，脑袋笨了一点，薛墨也认了。
自从开始谈恋爱，薛墨就很少回家了，应该说，很少回薛迁家了。
导播培训课过去之后，薛墨顺利通过了考核，成功地当上了薛迁的导播。狸花的手脚快、反应灵敏，在导播这行非常有作为。经过一段时间对器材的磨合，不论对方是否是薛迁，薛墨都可以把导播的工作做得最好。
薛墨也不会想要每天晚上听故事了，因为他每天在吃饭之前，都会听薛墨说一个新鲜的故事，虽然这些故事的开头都不怎么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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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如此这般。
当上导播的第二周的周末，薛墨回到薛迁家里，说，我要收拾收拾搬出去住。
薛迁在那里想了一会儿，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过了挺长的时间，他才说，好吧。
薛墨把不多的东西都塞进一个包里头，他看着自己的猫粮碗，有种想带走的冲动，不过又一想，这玩意儿要的干什么。
薛墨背起包说，走了哦。
薛迁说，等等，我有两个礼物要给你。
薛墨说，还给什么礼物啊。
薛迁说，要给的，我说过陪你尝试酸甜苦辣咸，现在我们只试了酸甜辣，还有苦和咸。
薛墨说，我和人约了晚上吃饭，来不及了，要不你下次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