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云殊君被迫和皇帝有一腿

我在镜湖也没什么可呆的,一是救人心切,二是我也怕看到什么我不该看的,徒增尴尬,所以和几个相熟的仙仆打了招呼后,便下界去了。

云端行了一阵,眼见偌大的繁华都市若隐若现了,我按下云头,正寻摸着从哪下去,却见有道白光比我更快!

那白光劈开阴云密布的天空,差点晃瞎了我的眼睛。

我一怔,突然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心中巨骇!

列缺!还不是普通的列缺!

果不其然,紧接着一道裹挟着万钧之力的天雷向我劈了过来!

我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觉得那天雷正正劈中我胸口,我只觉得胸口一凉,紧接着疯狂灼烧了起来!痛得我发不出任何声音,身子一歪,直直从云头坠了下去。

这天雷彻底将我击穿,差一点就被击的灰飞烟灭,我痛极,在空中维持不住人形,被迫变回了白鹤,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展开双翅滑翔了一段,但终究还是力竭,最后直直扑入郊外一处庭院的湖中。

冰凉的湖水瞬间没过了我,我咬牙拍了拍双翅,歪歪斜斜地站了起来,拍着翅向岸边挣扎行去,只是我的伤实在太重,每走一步都是极痛的煎熬,终于,刚走到不会淹死我的浅滩便倒了下去。

我喘息着,心想,我这是替谁受了这遭罪?

多半是这城中有修道之人渡劫……不,也说不定,天雷除了天劫以外,其实也受几位仙术极高的上仙驱使,所以也兴许是哪位上仙降罪于什么人,反正不管是谁,这雷我都替他挨了。

我躺在岸边闭目调息,灵力循环了一个小周天,便觉得郁结,我叹了口气,这伤实在不轻,若是在镜湖那般灵力充沛的仙境也就罢了,但是这里是人间,我暗暗估算了一下,没有三四个月怕是化不回人形了。

我挣扎的望了望天上,又是焦急又是懊恼,只怪我资质愚钝,修炼了十几年还是这样的微末道行,一道天雷就将我劈回原形,这样没用的我何时才能救出云殊君?!

这简直糟透了,若说现在这处境还有什么好消息,那就是至少我不用担心会被饿死。

好歹也是个地仙,早已辟谷多年了,换做别的同类估计要被饿死。

我动弹不得,只得在这里躺了几天。

日子倒也不算无聊,这里是都城郊外,大型的山禽走兽没有,松鼠百灵鸟还是有的。

一只喜鹊先发现了我,开始有些惊惧,但是马上就不怕了,跳到我头上叽叽喳喳的问东问西,我本就结巴,不爱说话,他说几句,我才回一句,他也不嫌烦闷,依旧每日飞来找我,还跑去衔了树叶,把上面的露水喂到我嘴边。

我心情渐渐平复了一些,想到做鹤时的无忧无虑,倒也是像这样。

连着几天喝了露水,内伤比自己干躺着时痊愈的快了些,虽然杯水车薪,也聊胜于无。

我内心十分感激。

这一日下起了雨,豆大的雨点砸到我身上,我倒是不太在意,心想今天倒是省的那喜鹊来喂我露水,便张开嘴接雨水喝。

谁知那雨越下越大,渐渐竟成瓢泼之势,我越喝越多,呛了几口,只好闭上嘴和眼睛,静静等着这雨快停。

我本以为今天这雨如此大,那喜鹊不会再来了,毕竟喜鹊体型不大,被这雨打到湿了翅膀便飞不起来,那就多半活不成了。

哪知今天那只喜鹊竟然又出现在我视野里。

我连忙出言道:“你、你来作甚?!快、快快、快去找地方避雨!”

喜鹊不理我,淋着雨飞到池塘中,费力的衔着一支荷叶根茎,想要把它拔起来的样子。

我顿时明了他要做什么了,心中更是又急又气,再次喝道:“莫要闹了!”

那喜鹊拔了许久,不见成效,又转拔为啄,努力了许久,终于啄断荷叶根茎,它衔着这片荷叶向我飞来,那荷叶对它来说太沉了,他看上去费尽了力气,却仍然飞得歪歪斜斜的,

这瞬间,我的心中百感杂陈,险些落下泪来。

眼看他快要飞到,我听到一声不祥的破空之声!

我刚惊呼出声,却见一只箭不知从何处横空射来!一如当年贯穿我一箭般,极其精确的贯穿了他!

喜鹊吃痛悲鸣了一声,掉到我面前,落地便死了。

他那么小,鲜血却很多,渐渐染红了我眼前的地面,我只觉得眼前的血红渐渐蔓延了我整个视线!

那荷叶这时才缓缓落下,被风一吹,刚巧落到我头上。

我心痛不已,仰天悲鸣一声。

我听到有几个人类的脚步声从远至近,有一个清越的声线厉声道:“你!你为何要伤这喜鹊性命?!禽鸟尚知救助同类,这生命可贵的道理鸟儿也比你清楚!”

听到这声音,我忍不住一抖。

这声线,这语气……这……这人是……

另一个男声响起,虽然悦耳却带着几分狠厉,“这要怪你啊,道长,若不是你说听到鹤鸣,我们也不会出来,我们不出来,朕就不会一时兴起想玩弄一下弓箭,这只喜鹊自然也不会死了。”

我听闻,更是悲痛,听他意思,是我那几声将他们引出来的,是我,是我害了喜鹊!

那被唤做“道长”的青年男声沉默了片刻,再出声时声音都在颤抖,他怒斥道:“你今日多造杀孽,迟早会报到你身上!”

那狠厉男人不屑的笑了一声,道:“道长,朕虽然爱听你说话,但是不爱听你骂朕,你若是再多说一句,朕便把这鹤剁成烂泥!”

那道长果然不敢多言了,他沉默的蹲到我面前,轻抚上我的脖颈。

这下我看清了,这人仙风道骨,面容俊秀,不是云殊君又是谁?!

我情不自禁唤了他一声“云殊君!”

开口却是一声鹤鸣。

我沉默了,幸好此时尚不是人形,他听不懂……毕竟,于情于理我该喊他一声云殊上仙,“云殊君”实在是逾矩了。

云殊君极小心地抱起了我,送到内堂中。

我这才看到,原来我处在一处极为辉宏的皇家别院中,亭台楼阁甚至不必镜湖逊色几分。

原来我所跌落的池塘正是那里最偏僻的一处,因着伤重不能动弹的缘故也没有发觉。

那人间的帝王挥退了侍者,就坐在那里,一瞬不瞬地盯着云殊君。

那眼神中的狠毒和占有让我没来由的冷颤。

云殊君只是悲悯地看着我,轻柔地给我敷上药草,又去取了洁净布条。

取来后,他靠近我为我缠布条,他缠一圈,我的心就下沉一分。

云殊君,这位最是高洁端方的上仙,怎么……怎么……身上有着再污秽不过的冲天妖气?

他看上去并不好,面容虽然依旧清俊温雅,但是越发苍白瘦削,他靠近我拨弄布条,长发便从他脸颊旁滑落下来,衬得他的双眸更加满是忧悒。

我愁肠百结地看着他,除了看他,实在没办法为他做什么。

那人间帝王突然开口道:“云殊,过来。”

云殊君置若罔闻,我却感受到他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过了半晌,那帝王冷笑道:“又不听话了,是不是?”

他依旧不应,执着地为我缠好了伤口,转头便冲了出去。

外面仍是瓢泼大雨,他却不曾有一瞬的停顿。

那帝王也不惊讶,他缓步走到我面前,突然出手掐住我的脖子,我迫不得已仰头看他。

作为一个帝王来说,他的相貌过于美貌阴柔了,阴柔过头,竟然带了些阴毒。

他看了我许久,缓声道:“你是他的坐骑吗?”

我心中一震,立马又镇静下来,不可能的,慢说我此时是原身,他一个肉体凡胎断不可能看出来我是地仙所化,更甚者我被天雷击穿,发力全无,一丝仙气都没有,连云殊君看不出来,更何况他?

但尽管如此,这人的直觉也是可怕得很了。

我偏头想要啄他手腕,被他一把丢了出去,狠狠撞到朱柱上。我口中涌上一片腥甜,咳出一口血。

那帝王冰冷的看着我,突然自嘲的笑了笑,自言自语道:“朕真是草木皆兵……不过是个畜生罢了。”

他说这话时,讥讽的神情与当年那个小殿下的身影叠在一起,我终于确认了,这人果然是那位小殿下转世不假!

我浑身发冷,告诉自己冷静下来,若是在这时我都胆怯,云殊君又该怎么办!

好在他自持身份,没有再和我一个畜生过不去。

过了许久,云殊君缓缓走了进来。

他全身被淋得透湿,带着一股寒气,他进来望向我原本所在的案子上,见我不在,眼中有一丝紧张,四下环顾之下,终于找到角落里的我。

他跑过来,见我这样,又是惊讶又是愤怒。

云殊君闭了闭眼,不知在忍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睁开双眸,似乎想要抚上我的额头,但是就在触到我的时候,他似乎发现自己手上满是泥泞。

他顿住手,只是低声对我道:“你的朋友,我已经安葬了。它生性良善,来世必可以脱生成人。”

一股酸涩从心底泛起,云殊君这个人啊……

我挣扎着拍了拍翅想要站起来,膝一软跪在他面前,泪水终于涌了出来。

云殊君微微一怔,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惊讶,他正要扶住我,那帝王却大步走过来,一把扯过他按在案上,撕扯起来。

“放手!”云殊君骤然受辱,满面痛苦羞愤,伸手推拒,又被一把抓住双手手腕按在头顶。

那帝王更是放肆,手已经探入他的衣襟中,俯下身去亲吻他的脖颈,“唤我名字,云殊。”

云殊君挣扎的越发厉害,想要伸腿踹他,反被那人修长的身子卡他进双腿之间。

我拍着翅膀跌跌撞撞地想要扑过去啄他。

却见云殊君突然望向我,明眸含泪,却极其微弱的摇了摇头。

我顿时怔住了。

他……他这是认出我了?没道理……怎么会!

那帝王沉醉在他颈间,没有注意到云殊君这个极其微小的动作。

他对云殊君道:“放开你?你又能去哪?你哪里也去不了!”

云殊君冷冷道:“宋临霜,你辱我至此,我永世不会原谅你!”

宋临霜轻蔑地笑了一声,一字一字道:“朕知道你是神仙,但也没必要时时提起罢?无论如何,现下你奈我不得,不原谅便不原谅,去朕的来世寻仇罢!”

“好,你记清了!”云殊君咬牙道:“你不过是个凡人,困得住我五年十年,三十年五十年,总有你阳寿耗尽的一日!来世,你莫要说我寻错了人!”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我知道了两件事,一是云殊君竟然动了杀意,犯了嗔心。

二是,他怕是还不知道这个宋临霜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