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云殊君妖气冲天
上仙们性情多半冷淡,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道法到了一定造化,贪嗔痴惧恨这种劣根早已被舍弃了。
凡人修士再怎么道法精深,最多看上去像一潭池水,但那水依旧是水,风能拂动,丢颗石子进去也会听到水声。
而仙人的心,实则是一块似水的镜,八风不动,超脱轮回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现如今,云殊君竟然起了凡人才有的杀意,若细究起来,只怕是……只怕是……
我浑身发冷,却听宋临霜适时道:“云殊道长,你如今早已不算得神仙了,又端这幅架子给谁看?留在人间有何不好?此地奢华极乐不输你那仙界罢!”
云殊君不堪受辱,闭目只当他无物,只是那微微颤抖着眼睫暴露了他的无助。
宋临霜仔细端详他,目光竟然渐渐柔了些,俯身下去亲吻他的眼睛。
云殊君骤然睁开双目,猝不及防地向他面上吐了一口口水。
宋临霜面上依旧在笑,只是那笑容让我不寒而栗,他缓缓抚上自己的脸颊,抹掉那抹水渍,含入自己口中。
半晌,他道:“看来时间久了些,道长怕是又想让尝尝朕为你准备的金台宴了!”
金台宴?我正疑惑间,却见云殊君脸色顿时变得惨白,浑身上下剧烈的颤抖了起来,竟像是怕极了。
紧接着,那宋临霜用力一扯,将云殊君身上所着白袍扯了下来!
云殊君白袍下竟然什么都没有穿,他身姿挺拔,背对着我,我一抬眼见到他的后背,只觉得一股极其误污秽的妖气扑面而来!我顿时脑中一片空白。
他紧致洁白的背上,赫然出现一个阵法图腾。
那图腾诡异极了,看着……看着竟然像一群蛇在交欢!一簇一团地拥挤着首尾相交,简直极尽淫靡邪恶。
更甚者,那图腾还渗着血,竟然是用刀剑活生生刻在他身上的!
我从未如此恨过自己的道行微末,若我此刻有一成法力,哪怕被天罚加身,五雷轰顶,也要斩杀了这狗皇帝!
见宋临霜抓住云殊君,我在忍不住了,冲那宋临霜飞扑上去,他正盯着云殊君,竟然冷不防被我扑倒,他顿时勃然大怒,挥手打到我脸上。
我挨了重重一击,眼前金星乱迸,又冲上去想要啄瞎他的双眼!
这次宋临霜早有防备,一脚将我踹飞,我跌在地上动弹不得,又呕出一口血,挣扎的抬眼,只见他阴沉地盯着我,一步一步走来,缓缓拔出佩剑。
“不要!”我眼前一晃,一个赤裸温热的身子护住了我。
他伏在我身上,犹自颤抖,却含泪看了我一眼。
“闪开,云殊。”宋临霜冷冷地命令道。
云殊君用手遮住我的双眸,颤抖的用气声对我道:“不要,不要看。”
宋临霜居高临下地望着我们,再次道:“云殊,朕有无数种方法让你闪开,你一种也不会想要尝试。”
云殊君沉默半晌,缓缓放开了我。
他虽放开了我,却依然挡在我面前,他浑身赤裸,却还是像初见时挡在我面前一般坚定。
他再开口时,竟然满是哀求,他道:“宋临霜,求你。”
宋临霜沉默片刻,不屑道:“你不是高洁清傲吗?你开开口便是求了?”
云殊君立在我面前不动,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修长的手指渐渐攥紧。
他缓缓屈膝了。
我死死盯着云殊君的背影,只觉得目眦尽裂,眼前尽是一片血红!
他终是跪倒在那帝王的脚下,哀求道:“宋临霜,求你。”
宋临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的就被情欲遍布了,他的手指穿过云殊君的乌黑长发,俯视道:“不够。”
云殊君无助的抓着他的精绣下摆,哑声道:“你想怎样?”
宋临霜猛地一扯他的黑发,将他拽到身前,苍白的手指抚着他的毫无血色的双唇,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玩世不恭道:“你说呢?”
我眼前的血色越发弥漫开来,我想开口求云殊不要,不要为了我作践自己!我本就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白鹤,若不是他当年救我,我早就死在这人手下,明明……明明我是来救他!怎么反害得他受此奇耻大辱?
我想开口阻止他,张口却发现根本发不出声音,更甚,眼前的血红已经像蒙了一层红布一般,那血的颜色越发深了,眼前更加模糊。
最后留在眼中的影像,是云殊君木然点了点头,被宋临霜抓着洁白的脖颈微微向前探去。
我骤然惊醒,连忙爬起来想要护住云殊君。
谁知等我神智清明了,才发现四周都是昏暗的,但是能看到的摆设皆精致华贵。
这像是,一处寝殿。
我正在怔神,黑暗中传来有个清越的声音:“你醒了?”
我一惊,向那声音处望去,只见黑暗中燃起一簇火苗,那里亮起一盏微弱的灯。
云殊君温雅俊秀的面容映在灯光旁,却显得极为疲倦。
他定定的看了看我,垂下眼帘,轻轻道:“你不该来的。”
我心中的疑惑得到了印证,他确实认出了我!
我有太多话想同他说,只是一开口,他就竖了一根手指在唇前,微微摇了摇头。
我顿时噤声。
“你不必为我悲愤,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我会亲手了断。”他淡淡道:“等你伤好了,便去吧,不必再找人来救我。”
我摇了摇头,向他行去,伏在他膝边。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很悠远,伸手探过来,我闭上眼,却觉得眉间一暖。
他的手指是温暖的,他在我眉间缓缓划过,道:“我记得你,你是水月仙君府上的那只白鹤吧?”
我眼眶一热,连忙点点头。
他也有些欣慰的笑了一下,道:“你的眉心红痣与其他鹤不一样,你的,是血痣,是上仙的血点上去的,我便认出来了。”
我摇了摇头,想说并没有这回事,我自记事起就有这枚红痣了,上仙们不老不死,法身不灭,又怎么会流血?即便流血了,又怎么会点上我的眉心?
只是转念一想,现下这种情况,又与他争这个做甚么?
我便不摇了。
云殊君仿佛也没有在意我,他幽幽的叹了口气道:“也不知你怎么被伤成这样,若是以前,我倒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只是现下……”
这次,换他自嘲的摇了摇头。
我轻轻衔住他的手指摇了摇,叫他不要气馁,我定会救他出去。
云殊君又抚上我的额头,又细细叮嘱道:“你回了仙界一定要好生修养,切记不可再动武,否则伤了内丹,再怎么修炼也如沙入漏瓮,恐难修成正果。”
他想了想,微皱的眉心舒展了些,道:“是了,你是水月君座下仙鹤,他的修为远胜于我,你的伤他一定不会袖手旁观,我倒是多虑了。”
都到了这个时候,还为我担忧,我心中更是愁苦。
他望着我笑了笑,但是那笑怎么看都带着一副心灰意懒的模样。
我隐隐感到不安,却无计可施。
那日之后,云殊君便将我养在这皇家行宫的湖边。
他带我去拜祭了喜鹊的墓,那样小小的一座小土坡,里面埋着再普通不过的一只喜鹊。
他对我道:“这喜鹊虽是鸟儿,但是重情重义,我看着像是半开了通识,算来他来世必托生成人,只是他被那人的弓箭所伤,那人身为人间帝王,箭上带煞,这喜鹊转世之后怕是……也不会是太好的命格,你伤好后便去护他一程吧。”
我点头铭记在心中,云殊君这个人啊……心上永远惦记着别人的事,但是,如今……字字句句说来都像在交代后事。
我望向他,他只是微微的偏过头,避过我的目光。
又过了月余,我发现宋临霜并不经常过来,他不来时,云殊君精神便好一些,不常常把自己关在屋子中了,偶尔也会坐在湖边青石上和我说些话。
我口不能言,他话亦是很少,说是聊天,也只是他自己随便聊些他曾经下界斩妖除魔的事情。
他只字不提是如何碰到这宋临霜,也不提这人对他做了什么。
若是宋临霜来了,云殊君便将我关进湖内的木笼中,不许我出来。
我知道他怕我再次惹怒了宋临霜,又想到上次我自不量力,竟然害得他自取其辱,心中更是愧疚痛苦,只得日夜加紧修炼,盼着早一日恢复法力,救云殊君离开这噩梦人间。
哪怕早一日也是好的。
只是我心中的疑惑云殊君从未为我解答,不知宋临霜用了什么下作手段困住了他,还……还在他背上……
我一回想到他光洁的后背上那不祥的阵法图腾,便觉得心如同被人攥起来一般痛。
还有那宋临霜口中的“金台宴”,那究竟是什么?听他一提起云殊君骇极的模样,便知那肯定是什么阴毒手段。
我望向天空想着,要是我有水月君一般高强的法力便好了,若是他的话,定不会像我这样没用,眼睁睁看着他身陷囹圄,却无能为力。
这样想着,眉间突然灼热起来。我奇怪地抚了上去,那热度便退去了,并无异常。
我甩了甩头,不去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