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叶子钧呆愣愣的看他。

叶梓文的整张脸都被绷带裹着,只能看见一双眼睛,但如今他那双眼睛发出慑人的光。好像狼眼一样。叶子钧第一次发现他哥哥还有这种气势,如此冷硬,他的全身被他看得刺痛起来。

“梓文……”赵一帆伸手握住他的手。“你别生气。生气对你伤口不好。”

叶梓文面无表情(大概也看不出来)抽出自己的手,他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一下时间,杰瑞大概在这时候就要过来串门了。这几天都是如此。

果然不到一分钟,杰瑞抱着点心敲开门。“哇哦,Key,你来了好多客人!”他一进门就叫到,“我带了饼干,一起喝下午茶?”

叶梓文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听起来不错。”

他招呼杰瑞坐下,然后转身面向父母。“介绍一下,这是杰瑞,我认识的一个朋友。”

叶母皱眉,“医院认识的朋友?”

她不是不喜欢活泼善谈的年轻小伙来看望叶梓文,这个杰瑞看起来就是这个类型,毕竟这个孩子总是孤孤单单,多点朋友总是好事。只是,他该不会也是脑袋有点问题吧。

“我是杰瑞。Key的朋友、”杰瑞倒是挺快活的,丝毫不介意这里的气氛怪异。他溜到叶梓文身前,大喇喇的坐在他的床上。“不过我们不是在医院认识,明明在德国认识的。”

叶梓文对他投去极为凌厉的一瞥。“我从来没去过德国,杰瑞。”他眯起眼睛提醒他。“你又臆想了。”

杰瑞打了个寒颤。

叶梓文转头对着其他人,“杰瑞有臆想症,不好意思。”他揉了揉杰瑞的头发,“有时候我会陪他玩一会家家酒。”

叶母看着态度自然的两人,咽了口口水,她想说些什么,但是叶梓文不会让他有这个机会。

“屋子太挤了。”他说,“爸妈留下,其他人请回吧。杰瑞。把饼干留下就好。”

杰瑞不高兴的把一大盘糕点摆在他面前,“挑个小熊的吧,M小姐帮我烤的,她也来中国了,跟着老板一起来。”

“我干嘛要小熊,我偏要兔子。”叶梓文恶劣心发作,拿了一块兔子饼干。“可惜不是老板给我们做的,我真想看他穿着围裙的样子?”

杰瑞瞪着他,眼睛里写着:你实在太下流了。

赵一帆困惑的道:“老板?”

叶梓文假装没听到赵一帆的问话,他现在实在没心情顾虑他人的想法。

“留下饼干就可以走了,杰瑞。别以为我不知道那是老板给我的。”

“好吧,你赢了。”杰瑞放下点心,气呼呼的往回走。

但他路过叶子钧时候又停下来,杰瑞的眼珠转了转。

他忽然起了个坏念头。他是不敢把火发到叶梓文身上,但是对于其他人,他则没什么顾虑。

“喂,你哥不是说就他爸妈留下吗?”他偷瞄了一眼Key。很好,没反应。

叶梓文一边吃着饼干一边整理器具。根本就没往这边看。

杰瑞眼里滑过了悟的光。“你该出去。”

叶子钧不想理这个神经病,没说话。现在他眼里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他坐在病床上的哥哥。他的目光炙热到常人难以忽略,只除了一个人——当事人叶梓文,他平静的擦枪。

于是杰瑞胆子变得更大,他转头看向赵一帆,“你又是谁?”

赵一帆抿着嘴,不吭声。

杰瑞眯起眼睛,“其实,我观察人很有一套。你们长得不像,没有一点相似之处,基本可以排除是兄弟。你的神情这么焦躁,他却毫无反应,他对你并不关心。而从你进来起就一直想获得他的注意力,你是他追求者?”他注意到赵一帆神色又变,略略勾起嘴角,“哦,可怜,你给他煮了鸡汤,而Key却只顾着玩着自己的Gun。”(英语里面还有下面XX的意思。你们懂的。)

叶梓文被呛得咳嗽一声,“杰瑞,你这么说太下流了。”

“此Gun非彼Gun!”杰瑞反驳,还很聪明的用了一句中国说法。“我有臆想症,记得吗?”

叶梓文翻了个白眼,还想再说什么,但是赵一帆比他抢先说出口,他打断了他的话。

“我是他爱人。”

杰瑞的眼睛睁大了。“Key……”他看向叶梓文。叶梓文没有任何动作,面色如常的把枪管的最后一件擦净,放好。

合上箱子,设好密码,又放在床下。

完美。

赵一帆的脸变白了。与此同时,叶母僵硬的看着他,“小,小赵……你再说什么?”

赵一帆听不见叶母,他的注意力全在叶梓文身上,他祈求的看着叶梓文。

他多希望叶梓文可以开口说句话,不要让他一个人陷入被动。但叶梓文只是抓了块兔子饼干,向牛奶伸出手。

叶子均第一个跳出喊:“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子均。”叶梓文警告的看他。短短两个字,让叶子钧心一沉。

叶梓文后转向他的父母,“爸,妈,杰瑞家里人的手艺挺不错的。”他边说边给自己倒了杯牛奶,“可惜林医生禁止我喝咖啡和茶,不然就是一次很好的下午茶了。”

“儿子……”叶母呆愣愣的看着他,又看向赵一帆。“你把我给搞糊涂了,他和你……”

“我先走了!”杰瑞感觉叶梓文的气息变了变,虽然他面上还是和平常一样内敛和气,但像他这样历经战场很轻易辨别出其中的变化。

杰瑞匆匆忙忙的和他们告别。他可不想留在这里当炮灰。Key生起气来恐怖的要命。

叶梓文他没看杰瑞匆匆溜走的背影。他平静的抓住自己的牛奶杯,缠满绷带的脸直视着父母,“我有件事要和你们说。”他停顿一下,之后坦然道,“我大概这辈子没办法和女人结婚了。我是个同性恋。”

“……”叶母和叶父看着他,他们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儿子居然说不爱女人,这对他们来说是很严重的打击。

赵一帆的嘴角不自居微笑起来,他走上前,想牵起叶梓文的手,和他站在同一阵地,去面对即将可能到来的暴风雨。他就是这样想的。但叶梓文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他脚步顿住了。

“还有你。”叶梓文轻描淡写的整理一下衣领,“我忘记和你说一件事,那就是,我们分手吧。”

“……你说什么。”赵一帆的呼吸一滞。

“我们分手吧。”叶梓文好心再说了一遍。

他现在已经不再难过了,他很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他喜欢赵一帆没有错,但不是这个赵一帆。这个赵一帆背叛了他。他怎么可能会爱他。

他爱的是过去的赵一帆,可惜他死了。死在现在的赵一帆心里。叶梓文为此有点心酸。他还是很喜欢过去的他的,他很漂亮(虽然现在一样漂亮),而且很真诚,不会欺骗他。他们那时候都彼此珍惜对方。

“……不可能。”赵一帆冷静下来说,他半跪在叶梓文的身边,“我知道你很生气,梓文,但是,你别说这样的话好不好?”

叶梓文的眉头皱起来,“我没生气。”

这时候叶父反应过来,他看见赵一帆尤为激动,眼睛的变红了,“是不是你带坏我儿子,亏我以为你是梓文的好朋友。我真不该让你进来。”他走上前想推开赵一帆。叶梓文眉头皱起来,他伸手挡住了叶父。

他说,“不是,是我先追求的一帆。”

就算他们分手了,他也不希望有人难为他,他不是圣母心肠发作,只是不要在他面前,余下自便。

“但这件事和他没关系。”叶梓文说,“我就是一个Gay。”

……

叶父叶母走的时候还是有点恍惚,他们不愿意相信儿子是个同性恋。但儿子都承认了,他们也无可奈何。

他们自觉得自己是没资格管叶梓文的。那一年,叶梓文8岁,在火车站被人拐走。到处都找不到他,他们一度以为这个孩子可能死了,但或许双胞胎之间真的有心灵感应。叶子钧居然在一次去省高中夏令营的途中认出了他的哥哥。

或许他认出了他自己。

他们再见到叶梓文这个孩子,觉得他很不爱说话。和活泼吵闹的叶子钧不同,他像一个成年人。无论做事和说话都很老成。他们知道他是命运多舛。他们想要回儿子,但是叶梓文自己不愿意回家。

当然最后还是回了。在夫妇俩又一次去看完叶儿子的途中,他的养父死了。叶梓文一个人孤零零的住在一座大房子里。他看见他们的时候很礼貌,也不显露悲伤,但谁知道悲伤是不是被埋藏在这孩子内心深处。

……

“老师退休以后,我就接管了他的工作。被老板奴役。”叶梓文又啃了一块兔子饼干。他和林凯、杰瑞一起喝下午茶。“爸妈以为他死了,其实他只是去周游世界了。”

杰瑞道,“这么说,老板这么小就是老板了?那时候他还不到15吧?”

“不是,Key说的老板是现在老板的老爸。”林凯给所有人倒了茶,当然叶梓文只能继续喝牛奶,反正他也不介意。他回答了杰瑞的问题。

“我们那时候都叫他少爷,对不对?”

林凯和叶梓文是同一辈的,他们很早就认识,关系也很好,甚至连对方身上有几颗痣都知道,有时候叶梓文甚至觉得林凯才和他是兄弟。而不是叶子钧。

“但他喜欢别人叫他名字。可能少爷听起来不够亲切。”叶梓文想了想,“而且,虽然说是少爷,老板他当时也掌控一些权利了。”

“你的纹身。”林凯意有所指的看了他一眼。

叶梓文笑了一声,摸摸自己的脸,“我什么时候可以拆开绷带。”

“明天。我们要换一下绷带,顺带检查康复的怎么样。”

叶梓文郁闷的瞪了他一眼,“我说的是什么时候不要绷带。”

林凯怪笑起来。“两个月。”

……

晚上,米切尔在雷打不动的时间到了。

“我给你带了粥,自己熬的。”他一进门就开口到,“我听说你情人今天给你带鸡汤了?不会吃不下我准备的吧?”

叶梓文放下看了一半的书本,折了一角做记号。“我现在单身。”

“好啊。单身汉。”米切尔调侃道,“其实,你的情人还在外面等你。”

可惜叶梓文的脸皮在数次投喂当中已经磨的很硬了,“我饿了。”他张了张嘴,“米切尔,我真的饿了。”

米切尔不吭声了,从篮子里拿出保温杯。打开,一股浓郁的香气冒出来。叶梓文微微笑了笑,“好香。”

“为什么他还在门口。”米切尔问。他的手停顿在保温杯上,“不回答不给你吃。”

叶梓文眼睛眯起来,“你嫉妒了?”

米切尔大方的承认,“是。”他凑近了叶梓文一点,两只碧绿的眼眸牢牢盯着他,好像会翡翠一样闪着光,“我也可以给你操的,不比他差。而且,我还是处子。”

叶梓文笑了笑,不动声色的后退,“可我不能搞我的老板。”

米切尔深邃的眼眸里出现了一丝笑意,“可你有想过。”

叶梓文不置可否的摊摊手,“你很有魅力,米切尔,从小就是。”

米切尔看了他许久,终于放弃继续追问下去,他拿起勺子。叶梓文乖乖的坐在床上等他喂饭。

一碗粥很快就喝完,叶梓文眨了眨眼睛,“你刚才说一帆还在外面?”

“你的前情人。”米切尔没看他,他再给叶梓文削苹果,切成一片片后用牙签插着吃。

“你真好。”叶梓文毫不吝惜的赞美他,“可惜我还是爱我的一帆。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会显得我很冷酷。”

米切尔轻笑起来,“可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其实你不在乎的。”

叶梓文吃完苹果,穿起大衣,“别这么说。我出去看看他。”

米切尔抬头看他,“难道我说错了吗?你情人被你骗了,会觉得你对他死心塌地,其实他只要犯一点错误你就会把他甩掉,你不会原谅他。其实你一直在等待他犯错吧,好证明你是对的。”

“对的什么?”

“这个世界没有无缘无故的爱。”米切尔嘴角微微勾起来,“我在你房间里装了窃听器。听到你这句话。你喜欢他,却从来不相信他是爱你的,一直做好了他会背叛你的准备。”

“现在如你所愿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衣柜,把隐藏的窃听器摘下来。“杰瑞是对的,你对他实际上无动于衷,不过……”他做了个射击的手势,“但你一直让我着迷。”

叶梓文走到了门口,他听到了米切尔的话,但是他不会承认的。

他打开门,“我不觉得我哪里吸引你。”

“可我,会对你忠贞的。”米切尔答非所问。

叶梓文把门用力关上。

……

“为什么你一直在这里。”叶梓文站在门口问。

赵一帆飞快的抬起头,“梓文。”

叶梓文笑了笑,但是绷带让这个笑容显得很古怪。叶梓文把衣服脱下来,盖在他身上。“外面这么冻,为什么不多穿点衣服。”

赵一帆盯着他,眼睛一步都不想挪开。其实他才是这段关系中最弥足深陷的人。“你今天吓到我了,梓文。”

叶梓文顿了顿,“哦?”

赵一帆急切的看着他,“你只是赌气对不对?你没想过和我分手,你今天这么说只是你还在生气。”

叶梓文摇摇头,“我不生气。”

“那你……”

他用一只手制止住了赵一帆的话。“我考虑很久,我想是我的错,我总是出错,一年到头往外跑。没考虑过你的想法,我很抱歉。”他苦笑一下,“我觉得我们之间不太适合。”

最重要一点,我有洁癖。不过这个不能说出来,太歧视对方了。

赵一帆呆了呆,然后紧紧抓住他的手,“我不相信这理由,我不相信。是不是因为我和叶子钧?我和他还没做,那天我是骗你的,我还很干净。”

叶梓文的眉头皱起来,“一帆?你别这样,你不是这个样子的。”

“我矜持够久了!”赵一帆哭了,“你是要我风度翩翩潇洒自如的和你说拜拜?我做不到。梓文,是你不好,你对我太好,你已经把我变成这个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