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叶梓文把他像以往那样抱在怀里,轻轻抚摸他的背,但是在赵一帆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眼里没有温情。
“对不起。”他说。
“你能不要说对不起吗?”赵一帆问,他的眼泪又留下来。
他的确已经被吓坏了。叶梓文那天自残一样的行为,在他心里留下严重的心理阴影,他每天晚上都在做同一个梦,叶梓文砸碎酒瓶,往自己脸上扎去。叶梓文倒掉啤酒,砸碎酒瓶,往自己脸上扎去……他总是被惊醒。然后彻夜不眠,那时候他很想念对方温暖的怀抱。
就像现在这样。他留恋的把脸埋在叶梓文怀里。
“原谅我吧,梓文,我不介意你的脸。”他喃喃自语般的说。“就算你毁容了也不要紧。丢了工作也不要紧,我有钱,我可以挣钱养家。”
谁告诉你我毁容了!
叶梓文在心底翻了个白眼,想也不要想就知道那人是林凯,至于指使者是谁……他心里也有了答案,他抬起头,不经意间米切尔的脸出现在走廊入口,他靠在门扉上看着他们。
“真感人。”米切尔对他做着口型。
叶梓文看着他,眯起眼睛。
他嘴角突然露出一个微笑。
低下头,叶梓文吻了吻赵一帆的额头。等再抬起头时,他看到米切尔脸上勃然涌起的怒气。
叶梓文觉得这种场景非常好笑。
赵一帆颤抖了一下,抬头看他,他伸手摸着他的绷带,恋恋不舍又有些伤感,“你是不是,原谅我了……梓文?”
他没发现有人就站在他的后面。
“哦,又是一个傻男孩。”米切尔口气颇为不屑,“我说了,Key,他们还了解不到你的十分之一。”
叶梓文没说话。
赵一帆转过身,他的眼睛在看到米切尔时候眯了眯,“他们……为什么一直叫你Key。”他停顿一下,“那个德国人也叫你Key对吗?你那时候说他是臆想症。”
米切尔走到他身边,嘴角微微翘起,他的眼窝深邃,看上去汪着一片海洋。
他一把把叶梓文拉到他身边,然后在他嘴角留下一个吻。
“亲爱的Key,你怎么不告诉他你是谁,你别忘了你的纹身。”米切尔的手在他锁骨处抚摸了两下,眼神留恋,“这是我亲手绘的key。”
“米切尔。”叶梓文抓住他的手,“别闹。”
“OK,只要你坦白。”米切尔耸耸肩,“道上传闻,Key从来不说谎。”
赵一帆盯着他,此刻终于想起他是谁,他是那个喂他吃东西的护工,可现在看上去,他哪里像个护工。他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
“梓文……”他看着叶梓文,叶梓文的眼睛还是那样,明亮,却不带什么解释。
他没义务对他解释什么。
这种感觉却让赵一帆感到绝望。他一直很喜欢叶梓文从容不迫的样子,但是不是这个时候。叶梓文的表现就像他从来不在乎会有什么结局一样。
“我老板。米切尔。”叶梓文简单做了介绍。“下午给我送了很多饼干的那个。”
“其实兔子是我自己做的,小熊才是M小姐烤的。”
“味道很好。谢谢你,米切尔。”叶梓文无可奈何的说。他看向赵一帆,对方脸色又变得苍白起来。披着他的大衣摇摇欲坠。他心一动,走过去牵起他的手。“你的手真冷。不是给了你大衣吗?”
“梓文……”赵一帆叫着他的名字。好像溺水之人抓住他最后一根稻草。
“……你回去吧。”叶梓文最后说。
泪水涌上赵一帆的眼睛,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叶梓文真的困惑了。他其实喜欢的是赵一帆桀骜不驯的样子。而不是这样……这样的软弱。
可是他还是不想看见他的泪水。
“别哭。”他温柔擦去他滑落下来的眼泪。赵一帆环着他的腰,泪水在他胸前打湿了一片衣襟。他抬头,发现米切尔靠在墙边,双手环于胸前。
那人的神情一片阴郁。
……
安慰赵一帆花了他两个小时。叶梓文发现自己还是享受对他好的感觉。特别是在他没有新目标之前。
叶梓文对目标相当挑剔,首先不是女人,性别和性格都不是女人。其次性子烈一点更好,这样他上他们的时候就格外有快感。最后,处子。才会是他狩猎的目标。
男人喜欢处子这点劣根性自古以来就有,即使在后来性解放的欧洲,也只是为了更方便的引诱处子的借口而已。不过叶梓文不会把这点说出来。
林凯把他比作独角兽。
“现在Gay吧里的处子就和钻石一样稀少。”林凯嘲笑他,“你还在跟赵一帆?”
叶梓文拿着一根烟,没点燃,他只是闻一闻。
“我没碰他。”他皱着眉,“我洁癖很严重。”
林凯啧了一声,“那你对他这么爱不释手。”
叶梓文笑,“为了亲爱的米切尔。”他拍拍他的肩膀,站起来“我喜欢有人为我发狂。”
他走回房间,独留林凯一个人在休息室,林凯在后面喊。“记得明天你要拆绷带。”
两个月的时间很快,这期间叶梓文的病房一直不间断的有人来拜访。赵一帆每天不间断的来他的病房报道,同时来的还有叶子钧,但是叶梓文从来不见他,他只好每天随着叶父叶母来看他,这时候叶梓文才会慷慨的放他进病房。
叶父叶母出现的时候在下午,自从他们知道儿子是同性恋后,自觉的连反对的立场都没有。不过他们还是热衷于来和叶梓文聊天,他们坚信这是因为儿子以前和养父在一起,没经过正常家庭熏陶的原因(他们甚至还怀疑叶梓文的养父对他做过什么)。但是叶子是对他们兴趣乏乏,他总是有事要做,看书,玩他的黑色玩具,玩他的望远镜,还有等等他们不知道名字的物件。
米切尔总是在晚上出现,他会给叶梓文带来各种符合医嘱的食物。每次来都很让赵一帆嫉妒。因为叶梓文会吃他的做的东西,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在这里呆了一天,还不比米切尔停留十分钟让他开心。至少叶梓文那时候会乐于说话。
叶梓文对他还和以前一样好,但是避免做以往各种亲近的动作,除了那一次他吻过他的额头外,他连他的碰触都能少就少。赵一帆觉得自己不甘心,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以前他们两人之间总是叶梓文主动。现在叶梓文没有表示,赵一帆开始变得踌躇不前。
而米切尔,叶梓文总是调侃他,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叶梓文,就像打开另一道大门,这个男人危险又邪恶。米切尔和叶梓文虽然看上去相处不好,却很和谐,没有人能融进他们的世界。
半个月之前,杰瑞来告别了。
“黑皮书。”他抓着一封信,赵一帆只能看见是黑色的信封。“老板到底有多想压榨我,难道不该给我个休假什么的吗?”
叶梓文夺过他手中的信,拆开里面,赵一帆探过头来看,上面是就一行字,全是字母,但不是英文。
“我听过这个名字。”叶梓文眉头皱起来,“尼亚克鲍威。好像在排行榜上是十三位。”
“所以说老板是让我送死去吗!”杰瑞异常悲愤。
赵一帆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他们说的都是德语。“好啦。亲爱的杰瑞。”叶梓文耸耸肩膀,“你杀他并非难事,因为我发现他有一个弱点……”
他们嘀嘀咕咕了半天,接着杰瑞就彻底消失了,叶梓文说他病好,所以回家了。
赵一帆现在彻底怀疑叶梓文的身份。他原来只知道他是白领,通信公司的高级白领。同时还在别处搞投资,他很有钱,同时似乎也挺有权。但他从来没有觉得他这么陌生。
叶梓文每天都会从他床底下拎出他皮箱,赵一帆认得那个箱子,每次叶梓文出差就会带上他,回来就锁好了放在他的保险柜里。他说那是公司机密文件,赵一帆也一直这么相信着,但他现在他看到每天都在擦箱子里的东西——根本不是文件。
他不是傻瓜,他内心也有了预感。但是他不愿意相信,他不愿意相信叶梓文比他想象中的更容易脱离这段关系。
“明天你就拆绷带了。”赵一帆笑的很勉强。“你紧张吗?”
叶梓文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
“还好。”他的注意力又回到看了一半的书本上,向后翻了一页,“我不会有事。”
赵一帆坐在他身边,头靠着他的肩膀,叶梓文不得不换了一只手拿书,“怎么了?”
对方埋首于他的颈弯,“没关系的,梓文,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他说的坚定又恳切,好像已经料定他会毁容一样。叶梓文已经无语了。“谢谢你。”
……
叶父叶母在察觉到叶梓文和叶子钧关系不好是最近几天的事。听叶子钧说是就是因为他们起争执了才让叶梓文摔倒在碎玻璃上。
叶父叶母也很疼爱小儿子,看叶子钧已经憔悴了很多,对他不忍苛责。只是这样他们面对叶梓文又不免心虚了几分。总感觉叶梓文将他们的所作所为都冰冷的注视在眼里。
“我不会承认我是错的。米切尔。”他头也不抬,就知道是米切尔到了。
米切尔没说话,他走到他的身边(赵一帆狠狠瞪着他)。他抓着他的手在唇边吻了一下,“你什么错都没有,叶……”他开口,“而且,那时候是我同意了。”
“因为你拿我无可奈何。”叶梓文忍不住微笑起来,“问一下,是从小就开始吗?”
米切尔深深注视着他,他的确从小就喜欢叶梓文,在叶梓文还没发现自己是Gay的时候就喜欢,叶梓文比他大两岁,十三岁那年,他手把手教自己玩枪的时候,他都硬了。
叶梓文捏着他的下巴,他的脸移的很近,“给我个理由。”
“是。”他大大方方的承认,“我从小就仰慕你。”
叶梓文刷的一下从袖子里面抽出把匕首,赵一帆的眼睛睁大了,他都不知道他从那里藏起来的。他只看见叶梓文用匕首在米切尔的脸上拍了两下,这动作很有羞辱的意味。但是米切尔没有避开。
他张着祖母绿一般的眼睛专心致志的注视着叶梓文。
“瞳孔放大,心跳加快。”叶梓文的手还坐在往下伸,探到了对方裤子的边缘。“呵呵,你现在也硬了?”
“当然……我硬了。”米切尔气息不稳起来。
寂静降临了几秒钟。叶梓文突然抽回手,指了指房间门口,“那边是洗手间,自便,米切尔。”他微微笑起来,“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米切尔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他走后,叶梓文嘴角的笑容还未褪去。
他看上去心情很好。
赵一帆看到这一幕有些难过。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什么都不该说?
两个人在病房无言的相处十分钟。
米切尔很快就回来了,他无声无息的走到叶梓文的身边,对方很惊讶的看着他,“这么快?”
“只是平稳了一下。”米切尔盯着他回答。他的神情就像猎豹盯着他的猎物。
“为什么我不行。”
叶梓文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为什么你行?”
米切尔舔舔嘴唇,“我爱你,我符合你的要求。”他又目光灼灼看向叶梓文,“你说的,瞳孔放大,心跳加速。”
“是的。”叶梓文漫不经心的回答。“我也曾根据这个判断一个人是不是爱我。后来我觉得这他妈很扯淡。”他瞥了一眼赵一帆。但几乎没人注意到他这一举动。“男人本来就是可以让情和欲分开。”
“我爱你。”米切尔又说,这次他换成德语。
“很有趣。”叶梓文也同样用德语回答。
……
到了拆绷带的这一天,所有人早早就在叶梓文的病房内集合。
叶梓文吃完早饭,健过身,然后洗了澡,穿着个睡袍坐在病房内,结果被一群人的出现吓了一跳。
同时被吓到的还有林凯,他们哥俩好的又开始玩百玩不腻的斗地主。
“医生。”叶子钧怀疑似的的盯着林凯,“你和哥哥关系很好?”
“和你没什么关系,亲爱的。”林凯嬉皮笑脸的回答,同时把纸牌收好。他拍了拍叶梓文的肩,“我们开始吧。”
他按铃叫来护士。
这是叶梓文第一次全面的见到自己的新脸。林凯把绷带一点点从他脸上拆掉,那些伤疤愈合的很完美,甚至看不出拼接的痕迹的。林凯充满温柔爱意的摸摸叶梓文的脸,“Perfect!”
“真是完美的杰作!我的里程碑!太棒了!”他喋喋不休,“我应该用照相机照下来,听我说,Key,如果这个人不是你,你的头早就被我割下来泡福尔马林了。”他说着做了个投篮的姿势。
“那真是谢谢你了,阿凯。”叶梓文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林凯有一个福尔马林的尸体池,他想象着他的脑袋被他扔进去,扑通一声沉到底下,每次要看就只能用渔网去捞……靠,太糟糕了。
他看了下镜子。这是一张全新的面孔。保留了他面容的百分之60,据说是最精髓的部分都保留下来。比方说颧骨,鼻梁,还有嘴唇。但是几个微小的变动让他和过去巧妙分割开来。
“你对我们来说没有变化,虽然对你爸妈可能有点,不过……”林凯双手抱臂,嘴角勾起来,“没错,就是这个表情,Key,我有说过你这是死神的微笑吗?嘿,不是我说的,是凯瑟琳她们几个娘们说的。她们可喜欢你啦。”
“我不喜欢女人。”叶梓文皱眉。
“她们就喜欢喜欢男人的男人。”林凯大笑。“我猜她们意淫过你和老板。不过她们只敢偷偷把这种事情当小说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