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枪声划破英国的夜空,朦胧的月色透着阴寒的血腥……

子弹穿进胸膛的那一刻,久违的笑容绽开在乔伊斯的嘴角,也许这一颗子弹可以把他带进永远的黑暗,从此远离不幸的记忆,冷漠的父亲。忘却了疼痛,忘却了灼伤,只是有些遗憾,在死之前来不及和路德维希说一声“再见”。他最心爱的表弟啊,会不会因为他的死亡留下一滴眼泪呢,会不会在他的墓碑前放上一束玫瑰呢?

黑色的长发在夜风里面张狂地跳舞,紫色的眼眸渐渐模糊了人影交错的景象。枪声不断在身边炸响,火力越来越凶猛,乔伊斯支持不住身体,捂着胸口缓缓跪下,看见鲜血疯了一般涌出,淹没进黑色西装,然后坠到冰冷的黑暗,永久的黑暗……

伊西利恩猝不及防地看着身边的乔伊斯被袭,两方动起手来才想起自己身为保镖保护乔伊斯的责任,飞快地闪到少主人身边,在两名手下的掩护中离开混乱的码头。匆匆把乔伊斯塞进汽车,伊西利恩却明显觉得乔伊斯的身体逐渐变凉,鲜血浸染了汽车后座,浓重的铁锈味消散开来。乔,你不可以死!

英国西部港口城市利物浦,宁静的码头被黑道火拼的枪声打破,警笛声四下响起,伊西利恩的车子拐进一处僻静的住宅。接应的人看见满身是血的乔伊斯,都惊愕地面面相觑。

伊西利恩抱起乔伊斯快速走进房间,一边下着命令:“泰格尔,去拿急救箱!普拉特,去通知主人交易失败!一队人去码头销毁证据,其他人守住这里!”手下训练有素地分散开来各自行动。小心地把乔伊斯放在床上,血流的速度已经明显比之前缓慢了很多,伊西利恩紧张地拿剪刀剪开衣服,拿着绷带做了简单的包扎。

乔伊斯没有死,但是伊西利恩不知道下一刻他会不会停止心跳。这次来利物浦只是接货,作为临时据点的别墅里面并没有安置多少仆人,更不用说用家庭医生。伊西利恩头痛地看着乔伊斯一点一滴失去生命的迹象,脱下带血的外套走出门去。

“伊西利恩!你要去哪里?”捧着药箱的泰格尔看见乔伊斯重伤如此早就慌了心神。

“我没有把握把子弹挑出来,得去绑架个外科医生回来,能不能救回少主人的性命,就看上帝的眷顾吧。”伊西利恩把手枪收进衣服里面,转过头对泰格尔说:“你去约克郡接老管家阿尔弗雷德过来,这里需要人照顾他!”

伊西利恩也不知道大晚上的应该去哪里找一个外科医生,车子停在十字路口,成队的警车从他面前呼啸而过。面容平静地转弯,加速,停车,来到利物浦最著名的一家私人医院——圣拉美莫尔医院。凌晨一点,医院只有两个值班护士在打瞌睡,伊西利恩闪身到角落看了看楼层示意图,直接奔上二十三层,手术室红灯乍灭,几个护士和医生推着一个病人出来,伊西利恩潜伏在暗处,如果有谁落单,也许就会是他今晚的猎物。伊西利恩正要行动,却听见手术室的门又一次被打开,转过身便看见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自己。这是一个英俊的男人!

伊西利恩报以温和的微笑,腰间的手枪却早一步指向对方的额头:“我不想杀你,只要你和我走一趟。”对于这个男人,伊西利恩甚至存了一些好感,至少面对他的手枪,他没有尿裤子。从头到脚打量了下对方,看见他并没有佩戴胸卡来表明身份,那么自己也就只能祈祷他是一个外科医生,哪怕刚刚推出来的女人只是做的剖腹产手术。

“你何以见得我一定会和你走?”医生也笑着回答,作为全球首屈一指的脑外科专家,他的惯例向来是提前一个月预约就诊。

伊西利恩耸了耸肩:“我有一个病人,而你是医生。”

而医生再他说话的那一刻,不知从何处掏出的手术刀直袭伊西利恩的面门,伊西利恩暗道自己掉以轻心,连忙左手格挡开医生的攻势,扭身曲肘扣向对方胸骨。医生向后让开,锋利的手术刀滑过伊西利恩的握枪的右手,然后顺势退到安全范围内。

医生有些赞许地看着伊西利恩,即使手上的伤口深可见骨,他依然没有扔掉那把枪,依然面容平静地用沾满鲜血的手端着手枪:“医生,你的手术刀快不过我的子弹,虽然目前还没有人出价钱要买你的命。”

医生的嘴角弯了弯,不知道是什么人会让眼前这个青年如此卖力,他突然对那个病人有点好奇:“我的诊金很高,尤其还是深夜出诊。”

“您会得到应得的,只要您足够聪明。”伊西利恩缓慢地走向这个男人,一个外科医生有这样凌厉的身手确实很难得,但是他现在没有时间去调查这个人的身份会不会危害到乔伊斯家族。

医生很配合地跟着伊西利恩坐上汽车,然后很配合地被伊西利恩绑上双手蒙上眼睛。医生闻见了汽车里面传来的血腥味,随着后座车窗缝隙中的风在不大的空间里面窜动,汽车开得很快,深夜的英国街头寒意袭人。突然听到车窗上升的声音,应该是他旁边那个男子注意到了他衣衫单薄。

“我该怎么称呼你,医生?”

“弗朗西斯科……呃……”医生迟疑了一下,似乎并不打算报上自己的全名,于是就掉转了话题:“我是不是可以了解一下我的病人?”

伊西利恩踩下刹车:“已经到了,您要做的只是把一颗子弹挖出来就可以了。”

被蒙上眼睛的弗朗西斯科感觉到有人一左一右把他带到某个房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让他不由地皱了皱眉。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做过阶下囚,这样的经历显然不是弗朗西斯科喜欢的,尤其是在他做了五个小时手术之后,得到的不是一张舒适的大床而是一把对着自己额头的枪。

身边的人一个解开了反绑住手腕的绳索,一个人拿下了蒙住眼睛的布条,一室明亮的灯光让弗朗西斯科的眼睛难受地眨了眨,然后看见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乔伊斯。

弗朗西斯科差点把他当做一个女人,苍白精致的脸沾染了些许血迹,如同破碎的蝴蝶微弱地忽扇着翅膀,牙齿微微咬住下唇,沁出一线明媚的红色,隐忍又痛苦的神色,还有那头如同瀑布一般的黑色长发覆盖了大半的被褥。如果是个女人,那么弗朗西斯科也许会拿出英伦绅士的风度温柔地对待他的病人,但是视线下移,凸起和喉结和扎着绷带的平坦胸部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手术刀划开不断渗出红色的绷带,焦黑的伤口,破碎的肌肉,缓慢流淌的鲜血让弗朗西斯科啧啧叹息摇了摇头,转过身对伊西利恩说到:“我想知道如果他死了,我会有什么下场?”

“你会陪葬。”开口的另一个年轻人。

弗朗西斯科不悦地抽了抽嘴角:“那么如果我把子弹取出来是不是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呢?”

伊西利恩示意手下把各种药品一一码放在床边矮桌上面,然后把一整套手术用品摆在弗朗西斯科面前:“医生,救活我家少主人,我不会为难你。”

有没有消毒弗朗西斯科不敢保证,但是那套手术刀确实非常专业,莫非这个长了一张女人面孔的男人经常受伤?弗朗西斯科取了一把合适的手术刀,挑了挑眉说:“我不喜欢别人看着我动手术,所以各位,请便。”

“你不要太猖狂!”泰格尔握紧了拳头恨不得揍烂那张可恶的脸。

弗朗西斯科没有说话,手术刀压上乔的伤口,使了半分力气,便听见气若游丝的呻吟,嘴角绽开一抹得意的笑容:“他的生死掌握在我的手上。”

话已至此,伊西利恩还有一干人等只好默声退出房间,临时据点除了室外的保卫体统,房间里面根本就没有一个摄像头,伊西利恩只好寒着一张脸看着紧闭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