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Day2

来到岛上的第二天,酷拉皮卡的职业病就犯了,他花了半天时间踏遍了整座岛屿,甚至绘制了不那么精细,却准确解释了局部特点的地图。这一为了随时能寻到退路的举动让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话说回来,这个岛……”

真是致命的连个像样的农产物都没有啊。

鞋底蹭了蹭杂草遍布的荒地。

“毕竟,这座岛上住的都是水手和渔民嘛。”自告奋勇充当向导的纱琳说道,“每周一次,从附近的岛上拉一船食物和日用品回来,足够了。”

“……你旅馆的工作呢?”

“上午就结束啦!”

“哦。”

酷拉皮卡拿笑眯眯的少女毫无办法。

他觉得纱琳就像发现了新奇植物的好奇的猫,一旦发现毒不死人,就围着打转,兴致勃勃和它玩耍起来。

……所以自己就是那株被玩弄的猫尾草吗?

酷拉皮卡叹了口气。

而纱琳只是低头注视着地上的野花。

即使是荒土,也能开出像模像样的花。

“酷拉皮卡,你有没有听说过ElDorado?”她问。

“我想,在通用语里,这应该是黄金之乡的意思。”

“对。”

“难道这里就是……”

“怎么可能。而且上岸后,你也没有走两步就捡到一块黄金吧?”

纱琳笑了,然后告诉他这座岛的历史。

“是呢……硬要说的话,这里曾经,是为了追寻ElDorado而设立的中转码头,许多人会先聚集在这里,寻找雇主或是伙伴,船只,或者购买补给,然后再踏上真正的航路。”

“曾经?”

“嗯,毕竟百年前的海上航行还很不安全,会放弃原本安定的生活,去追求黄金的人,本来就是一群亡命之徒,像是贵族,罪犯,流浪汉,佣兵啦……无数人涌进了这个小岛,赶走了原来岛上的住民,当然也就没人愿意去耕地了。”

“虽然后面具体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但起码我父母的船来到这座岛上的时候,这里已经是这幅样子了。”

她的父母。

酷拉皮卡看了她一眼,没有深究,而是轻轻说:“回去吧。”

结果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呜啊”的一声惨叫。

少女被满地的粗壮藤蔓绊倒了。

阴影笼罩在了头顶。

黑色西装的青年蹲下来,伸出了戴着锁链的右手。

“还站得起来吗?”

“啊,嗯。”

真的碰到他的手心,才发现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冰凉嘛。

“谢谢。”

把少女拉起来后,他又弯腰帮她拍掉了裙角沾到的尘土,直起身,就对上纱琳有些发愣的眸子。

“?”

“没,没什么……”视线发飘。

酷拉皮卡瞥了眼路况和纱琳的裙子,以及带跟的棕色皮鞋。

“失礼了。”

“!!”

猛地腾空的失重感。

纱琳差点叫出声。

但是。

“那个啊,酷拉皮卡。”右肩被链子咯得有点痛。

“?”

“真好看。”

“什么?”

“脸?”

“……把你扔下去噢。就在这里。”

“……对不起。”

离旅馆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他把人放了下来。

“啊,星星!”突然听到惊呼。

酷拉皮卡仰起头。

明明还是傍晚,哪来的星星?

纱琳接住了掉入手心的吊坠,提起来,棱形的透明石头在眼前晃来晃去。

“这个,断掉了?”

酷拉皮卡摸了摸耳垂,脱下耳钉。

“是断掉了呢。”倒也看不出来有多困扰的样子。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能修好它。”

将吊坠平摊在手心,纱琳微笑着递过去,让酷拉皮卡自己决定。

“不过马上还要帮戴玛婶婶工作,只能等到晚上再修了,所以……这段时间里,能让我保管它吗?”

酷拉皮卡没动,“我要怎么相信一个海盗的话?”

“!”

纱琳呆住了。

“这座岛上的人,还有你的旅馆里的人,都是伪装成商船船员的海盗。”

纯金的时钟,去年友客鑫地下拍卖会前在海上失窃的画作。

画被装进了几百戒尼的便宜画框,堂堂正正挂在了餐厅。

而足以放进博物馆的,珍贵的古董盘子,却被用来盛自家制奶油蘑菇意面。

这群人的神经到底是有多大条啊。

真是服了。

……虽然,意面确实很美味。

纱琳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他说的都是真的。

“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

“诶?可是。”

“又没说这样不好。”

背着夕阳,他难得轻松地笑了。

“而且,或许,这个岛上最凶恶的人反而就是我也说不定,所以我也没有资格批判他人啊。”

“酷拉皮卡……”

“那么就拜托你了。”

说完,他径自背过身走进了旅馆。

“……”

纱琳握紧了吊坠。

“长官,看见了。”下级士兵放下了望远镜。

“别太靠近了。”甲板上,男人对着话筒,作出了命令,“等明天他们的船全都出航后,就准备登岛。”

“嗯……果然是链子松了呢。”

下了结论:“只是这个程度的话,很快就能修好。太好了呢。”

酷拉皮卡插着兜,一手握着还在冒热气的咖啡。

仿佛拥有无限热情的戴玛完全把他当成了暑假来找侄女玩的同学,身上永远带着用来投喂的小零食,而这回,她亲手烤制的巧克力薄饼则全被忙了一整晚的少女消灭掉了。

他正在观察架子上的玻璃制品。

等回过头,摘掉放大镜的纱琳不知何时站到了自己身后,笑意盈盈地拎着耳坠。

“物归原主。”

道过谢,酷拉皮卡将杯子随手搁到一旁。

然后收下耳坠,戴回了左耳。

见他还秀里秀气的晃了几下确认,纱琳掩嘴偷笑了下。

“这些是我以前做的。”纱琳也走到架子前,“虽然都是些小玩意儿,但一心雕刻的时候什么烦恼都忘掉了,我以前还蛮喜欢做这种手工艺的。”指指喝到一半的咖啡,“这个也是我做的噢。”

“噗。”他呛到了。

“……也不用这个反应吧?安心啦,才没往里面下毒呢。”

“我知道。”

“只是普通的迷恋药而已~”

“……”

酷拉皮卡面不改色又喝了一口:“是吗。”

完全没当回事。

“现在已经不再做了么?”

“诶?”这还是青年头一回表现得对什么有兴趣,“偶尔还是会的……只是最后都没什么心情了……”

从这个工作室可以看到海,连同整夜亮着灯的码头。

所以即使什么也不干,比起自己的房间,她还是更喜欢呆在这里。

纱琳趴在窗前吹起了夜风。

酷拉皮卡注意到有一缕头发被压到了她的手臂下面。

“正如你的猜测,岛上的人,包括我的双亲,曾经都是海盗。当然,大部人现在也还是。我五岁的时候,父母的船就这么消失在了海上,既然没听说有发生事故,那大概就还在世界的某个地方活着吧。”

她撑着下巴说。

“你想要找到他们?”

“嗯。”

“找到之后呢?”

“谁知道呢。”少女看了过来,“也不是想让他们回到这里或者怎么样,怎么说呢……也许是想给自己做个了结。不然,什么都无法开始。”

“……”

“酷拉皮卡呢?”

“什么?”

“离开岛上之后,你想去哪里做什么?”

“我还有一样必须完成的事情,风险很大,有可能九死一生。”

“那如果真的完成之后呢?”她问,“反正,如果找到了我的父母,我绝对要把叔叔酒窖里的珍藏品全部喝光,好好庆祝一番。”

“……不知道。”

他从来没考虑过找回族人眼睛后面的事情,一次也没有。

“如果我的计划顺利,那么到时候我已经两脚都踩在地狱的入口前面了。”

“那就在门口写下到此一游,然后贿赂掉火车,让它带你去天堂吧!”

“本来就不是一个体系吧?”

“这有什么关系嘛!”

望着反射着温柔月光的银色的沙滩,纱琳连声音也放轻了:“那这样吧。等一切结束后,我去当个什么玻璃艺术家,办展上保险,然后你就扮成大盗把东西都偷走,我们一起大赚一票。”

不愧是海盗的女儿。

酷拉皮卡默了:“……就没有更实际一点的吗?”

“环世界航行一圈?”

“差不多。”

“我还是觉得骗骗保险公司比较——”

“咳。”

“……好吧。”

看着浑身笼罩在月光里的纱琳,酷拉皮卡敛下眼。

冷掉的咖啡尝起来有点甜,把杯子送回去时问了戴玛,才知道魔法的原料原来是一点白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