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苏麻喇姑在一边接话笑道:“二阿哥多半是没听过这句话。”孝庄并未生气,也笑了起来。众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康熙看孝庄有些倦了,便携胤礽告辞。
走到乾清宫门口,和康熙分开,胤礽又回毓庆宫。一进宫门大宫女明露便迎上来行礼道:“殿下今日回来的倒早,奴婢听小莫子说太后叫了殿下去,还想又要到昨日那会儿呢。”胤礽笑道:“今日下学早。”今天孝庄打发人叫他过去,康熙没有拖到昨天那么晚。进了后殿,明露亲捧了水盆来给他净手净面,笑道:“上次殿下说的西番莲帐子,我和绛雪、冰雾今日绣出来了,殿下可要看看?”胤礽擦着手,想起来是原太子一次见到好花样,吩咐照样绣的一顶帐子,好奇心起,于是道:“拿来我瞧瞧。”明露抿嘴笑着蹲了蹲身,道:“是。”转身出去,片刻后带着另外两个宫女进来,捧进来一顶蔷薇色的帐子,上面用暗金线穿着深红的水晶珠攒成花心,绣出朵朵花叶交缠的西番莲,繁复绮丽如同一个迷离的梦境。连一直跟着胤礽的教养保母王氏也忍不住赞道:“露姑娘和雪、雾两位姑娘好巧的手!”她在毓庆宫地位很高,明露和绛雪、冰雾连忙向她蹲了蹲身,道:“不敢。”胤礽拿起那柔软光滑的不知是什么质地的帐子细看,惊讶地张大了眼:“这些珠子哪里来的?”现在便有这么精致的水晶珠子了么,怎么不见她们的首饰饰品上用?冰雾笑道:“殿下忘了,这是殿下吩咐凌普大人寻的,听说,还是特意从广州那里的洋人手里买来的,一粒珠子抵得上三颗同样大的上好南珠呢。”
凌普是胤礽奶妈的丈夫,胤礽没有母亲护持,康熙怕他受委屈,特地让凌普掌管内务府,方便儿子支取东西。现在老康同学对儿子倒是真的好,怎么后来会闹到那么不堪的地步呢?
胤礽若有所思,放下帐子,道:“收起来吧。”康熙将内务府都交给太子身边的人掌握,这时对太子的信任,但他也不能滥用这种信任。现在他年纪小还好说,出了什么岔子康熙只会归咎于他身边的人,认为他还太小不懂这些,或者是被蒙蔽了,以后长大就难说了。据这几天他这几天的观察,毓庆宫的装饰用度有些地方比康熙的乾清宫还好,这固然是康熙太溺爱儿子的原因,可是只怕也有凌普巴结奉承的关系。看来他该找个机会约束一下凌普了,现在康熙还宠爱儿子的时候自然什么都好说,若不幸有失势的那一天,这些便都是罪过了。
明露与奶妈有些奇怪他没有立刻要求挂起来,以为有哪些地方不合他意,但也没有敢问,听命收了下去。净完手脸照旧是吃点心,但胤礽已经在孝庄那里吃了不少,不饿,于是便直接洗洗睡了,太子殿下繁忙的一天终于过去。
第章芭比娃娃
次日照旧是凌晨三点不到就起床,奶妈王氏和明露、冰雾服侍胤礽起床穿衣,而后小太监捧进热水,明露拿大毛巾掩了胤礽衣襟,伺候胤礽洗漱。迷迷糊糊地洗漱完,坐在镜台前,毓庆宫手最巧的小太监小莫子便上前拿了牙梳来给他结辫子。胤礽无意间朝镜子里看了一眼,镜子里九岁的小孩柳叶眉,凤眼微挑,微抿着粉白色的花瓣一样的嘴唇,神情无意间带出了种骨子里的尊贵。胤礽微怔了下,这是原太子的气势,那孩子的灵魂已经抽离了,印痕却处处都在。
梳好辫子,穿上大衣服出了后殿,跟着他出门一大帮侍卫太监已经恭恭敬敬在等着了。胤礽很有起床气,早上起来一直到乾清宫会一句话都不说,伺候他的人都是人精,这时候也都一声不出。来到乾清宫,照例先给老康请安,今天胤禛起来的起来的早,已经进了寝殿跟康熙请过安了,老康同学正在教他读书,老康念一句,他跟着念一句,这么小的娃娃,也不知懂不懂意思。
看见胤礽进来,胤禛乖巧地站起来,等胤礽给康熙请过安后也过来给胤礽请安。胤礽将他扶起来,乘机打量这个未来的雍正帝,只见他眉眼跟自己有些相像,也是容长脸儿,皮肤白嫩的像奶皮子,两只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水晶珠,芭比娃娃一样漂亮,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笑眯眯问:“胤禛快五岁生日了是不是?”胤禛微微歪着头,扇动长长的睫毛,奶声奶气道:“回太子殿下的话,是。”
真是可爱……胤礽把他抱起来,放在手臂上,亲了亲他的脸:“不要叫殿下,叫我二哥。”胤禛也不知道躲,乖乖叫道:“二哥。”胤礽把他抱回炕上,放到原来的位置,问坐在另一边的康熙:“皇阿玛,胤禛这个月三十儿生日是不是?”康熙见他喜欢弟弟,很高兴,道:“不错,胤礽给四弟准备了什么礼物?”
这可得去问奶妈或者明露,他穿过来没几天,还没闲到能顾上这些小事的地步。但对着老康同学话当然不能这么说,胤礽抿嘴笑道:“这可不能提前说,皇阿玛到时就知道了。”老康笑:“哎呦,还要保密啊,胤禛快先谢谢二哥,到时礼物不合心了,再找他补一份。”老康私底下其实很幽默,很喜欢开玩笑。胤禛真的站起来乖巧地做了个揖,说:“谢谢二哥。”胤礽无语,只好按了一下他的小鼻子,说道:“好好好,到时礼物不讨胤禛喜欢,二哥再给胤禛补一份。”又看向康熙,“四弟过了生日,也该入上书房了吧,皇阿玛给他挑好老师了么?”康熙道:“已经挑好。”胤礽同情地看看目前还翻不过乾清宫的门槛的小奶娃,今天是十月二十七,再过三天他就也该接受暗无天日的精英教育了,这么小的年纪,别的小孩还在憨玩傻睡呢,他小时候都没有这么惨。
胤礽背了昨天的功课,照旧去尚书房,老康也上早朝了。来到上书房,仍然是胤褆来的最早,接着是胤祉,大家互相行礼,然后开始早读,一天繁忙高强度的学习又开始了。
康熙给儿子们选的老师,那自然名望实学都是天下一等一的。胤礽的两个汉学师傅,张英、李光地都是当世一等一的博学鸿儒,张英与儿子张延玉是清朝最盛的时候康熙至乾隆年间的官场常青树,有名的清流名臣,张延玉有一句话被官场老油条们奉为圣经:“万言万当,不如一默。”张英的老家人与邻居争宅基,曾飞信京城让张英帮忙摆平,张英回复一首诗:“一纸书来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长城万里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老家人见信,主动在争执线上退让三尺,邻居深受感动,也退地三尺,有名的六尺之巷就由此而来,父子二人都是少有的人心通透人物。李光地也是有名的理学名臣,据说经传以外,凡诸子百家,下及星日、命卜之流,莫不旁涉会通,只是今年五月,因为朝廷上的争执和母亲在北方水土不服,请假送母亲回乡了,目前胤礽的汉学主讲只剩下了张英一人。幸而胤礽虽说聪慧,毕竟年纪还小,四书还没有学完,对这些大儒来说,教起来并不费事。
今天胤礽当班的侍读是一个叫博洛,一个叫额尔赫,分别是郭落罗和他他拉家的,额尔赫倒还稳重,博洛却是笨手笨脚,给胤礽磨墨时将一碗茶带翻在案上,泼了自己一袖子,将胤礽写了一上午的字全泡茶汤里了,还差点烫了胤礽的手。博洛吓的直接伸手去热茶里抢救胤礽的字。胤礽连忙拦住他,那茶还是烫的,自己拈住没泼到一角提起来,好几张写好的字已经湿淋淋的不能要了。博洛见闯了祸吓得扑通一声跪下,脸都惊的白了,泪珠子差点滚出来。胤礽看他吓成这样,将他拉起来看他袖子,安慰道:“不要紧,别怕,烫到了么?”另外的侍读们急忙上来帮忙收拾,老师们也忙上来查看,询问太子也是否被烫到,瞬间胤礽的书案被围的密不透风。满文老师常宁喝道:“博洛,你怎么回事?”
博洛吓的扑通一声又跪下,胤礽蹙眉道:“我没事,五叔,博洛年纪小,毛糙一点也是常事,你不要吓到了他。他的手腕烫伤了,让人带他去给太医看看吧。”他实在受不了这里的人动不动跪来跪去的。
常宁是康熙的弟弟,排行第五,胤礽入上书房起便教他满文,对他性子很是了解,有丝惊异地看胤礽一眼,躬身道:“是。”又对博洛道:“还不快谢谢太子殿下宽厚!”博洛含着泪感激地恭恭敬敬一叩首:“奴才谢殿下恕罪!”胤礽听见这句“奴才”头皮都要发麻,摆摆手赶紧道:“快去看太医吧。”博洛又磕了一个头,常宁也一揖,带着他出去了。
小风波过去,学习照样继续,只是胤礽今天的作业毁了,只得重写一遍,拖累的所有伴读都下课十分晚。
宫里什么消息都传的飞快,胤礽晚上回到毓庆宫,和博洛一家的,前年才晋妃位的宜妃郭落罗氏宫里大嬷嬷已经在等着了,带着博洛和据说是宜妃亲自精心挑选的贵重礼物,向胤礽致谢兼赔罪。宜妃因为两个月前才生了九阿哥胤禟,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的缘故,不能亲来致谢,所以还说明天让郭落罗家的族长再来谢。因为《康熙微服私访记》的缘故,胤礽对这位宜妃娘娘印象甚好,和颜悦色地应付了那嬷嬷,拒绝了郭落罗家族长明日亲来磕头的要求,只受了现在还是满脸涨的通红的博洛几个头就罢了,又谢了宜妃的礼。
转眼间两三天过去,未来的雍正帝胤禛小盆友做了六岁生日,也开始来上书房上学了。胤祉终于不是年纪最小的那个,箭再射的歪歪扭扭也不再面红耳赤了,因为胤禛小盆友比他更差,还拉不开弓。胤禛头一次学着拉最轻的一张弓的时候,使出吃奶的劲才把弓拉开一半,结果还不慎被弓弦反弹打到脸上,痛的哇哇大哭。头一天上学就伤了皇子,胤禛的内外谙达们都大是惊慌,叫太医的叫太医,哄孩子的哄孩子,乱成一团。芭比娃娃雪白的脸上被蹦出一道红肿,胤礽也大是心疼恼火,抱住他哄了半天,并叫人将原太子小时候用过的、老康同学让人特意为他定做的一张华美的小弓拿来,送给他,才哄住他不哭。
太医很快带着药箱过来,给胤禛红肿的地方涂上药膏,再三保证不会留疤才离开。胤礽瞧芭比娃娃哭的一脸都是泪痕,劝他今天不必再练了,先回去,不料这个才五岁的小人儿小是小,脾气倒是很倔,也很坚强,一定要把课上完再走。胤礽不放心,便站在一边瞧着他。
由于这几天胤礽一直对他很好,胤祉已经有点喜欢上这个太子哥哥了,这时见胤禛一来便吸引走了他的全部注意力,不乐意地撅着嘴。胤褆幸灾乐祸地对胤祉笑。胤礽察觉到胤祉的情绪,问道:“胤祉为什么不高兴?”胤祉已经不像路瑶才穿来时那样怕他,不说话。胤礽眼珠子转了转,已猜到原因,不由笑了,道:“胤祉可是看二哥待四弟好,在吃醋么?小胤祉,那也是你弟弟呀,以后我们还会有很多弟弟来上学,我们是做哥哥的,比他们大,理当照顾他们,太子哥哥看顾不过来的地方,还要你帮太子哥哥看顾的,你这么小心眼怎么成?”小胤祉惭愧地低下头去,脸红了:“我没有小心眼……以后我会帮太子哥哥照顾弟弟们。”
成了……!胤礽笑眯眯掐掐胤祉的小脸,道:“真乖。”
小孩子就是好哄。
胤礽观察老康家现今在尚书房读书的三个儿子,老大俊秀,像一头幼豹,老三可爱,像小鹿斑比,老四精致,像芭比娃娃,而他自己,平心而论从镜子里看,则华美的像头凤凰。虽则这凤凰还是幼凤,但百禽之王骨子里的尊贵气势已经无可掩饰。不由感慨,老康家的遗传基因真素好啊!让平凡人来的路瑶小嫉妒一把。
第章爆竹一声一岁除
每日里学习学习再学习,胤礽渐渐适应了紫禁城里的生活,虽然很累,但很充实。现在还在康熙对太子的极度宠爱期,而数字军团们没长大成人,所以胤礽的生活还算舒心,只要他学习不错,老康同学都对他很满意。其实胤礽觉得,无论他做什么老康同学都觉得好,相处的久了胤礽感觉的到,老康本性其实是那种很任性的人,喜欢一个人时那人无论哪里都是好的,不喜欢了你就糟糕的十恶不赦。胤礽私底下和他相处每回看到他露出这个苗头都忍不住冷汗:这么任性偏执的人是怎么做稳皇位的,还混了千古一帝的称号?幸而他偏执的念头里还有一个是一定要做个好皇帝,而且能力手腕高超,有理智把持自己,克制力很强。
老康同学偏执的念头里还有一个是还要家庭和睦相亲相爱,或许是幼年亲情的缺失,他很看重情意,无论是什么情,对现在已有的十多个儿女,都是真心疼爱。孩子们也都真心敬畏崇拜他,努力按照他的标准要求自己,现在紫禁城内不管底下怎么样,表面上还是一团亲情和气的。路瑶觉得,将一群女人关到一起只让她们分享一个男人,不能和外人接触,还要求她们彼此相亲相爱是一件很滑稽的事,从根本上讲就违背人的本性,没穿成她们中间的一个是件很幸运的事,一位穿越前辈曾有名言:唯一比穿成男人更不幸的,就是穿成一个太监,但路瑶还是觉得,就算穿成了男人,也比穿成那一堆女人中的一个要好些,她宁愿跟一群男人在职场上拼杀,也不要去跟一群女人争风吃醋。
太子这个职业,危险度虽然高了点,但好歹舒心啊。况且在父爱横溢的老康童鞋和安坐后宫女人金字塔顶尖的孝庄太后这两座巍峨高山的庇护下,他目前的职业危险度比后宫女人低多了,至少不会无意间多看见了一眼什么,转眼尸体就出现在了井里。尤其是他穿来的时期好,正是成长学习期,来自于兄弟间的危险还没有来临,胤礽乐观地想,他还是很有可能把危险的苗头扼杀在萌芽状态的,至于以后的事,就以后再说。
转眼新年到,胤礽迎来了他穿越重生后的第一个休息日,除夕下午的半天,还有元旦一日。穿到清朝,对路瑶来说最大的考验就是需要勤奋了,她本性懒散到令人发指,懒到20岁了连男朋友都没有交过一个,到清朝后为了小命,她努力催眠自己正常的人生就是这样的,日子就应该这样过,她一向有打不死的小强韧性,居然硬是撑过来了,现在放假一天,参加了宫里的集体庆贺活动和向太皇太后、皇太后、老康同学拜完年后就不知该干嘛了。胤礽回毓庆宫发了一会儿呆后,竟然做出了一件令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事,复习前些天的功课和预习明天的功课。这可是大过年啊,消息传到康熙的耳朵里老康童鞋自然又高兴了一番,他自己就是个勤奋好学的人,自然也希望儿子们同学勤奋好学,又好好将胤礽褒奖了一番。
过了年北京的天气还是十分寒冷,屋里处处烧着炕与火龙,出门必得穿大毛的衣服还要笼着手炉,胤礽个人感觉,这手炉很像现代的暖水袋,但造价当然要高的多。胤礽最喜欢的一个紫铜蟠螭夔文精巧圆手炉,里面放着燃着的碳,怎么翻滚都不会洒出来,重量还不重不轻,抱在怀里几乎有种幸福的感觉。
因为入冬后的一场大雪,京城街头有乞丐冻死,老康和孝庄都自动削减了自己的开支,省出钱来去救济灾民,胤礽也乘机招来内务府总管凌普,削减太子宫用度,并乘机敲打了凌普一番,让凌普注意自己的行为,要他在外面言行谨慎,不得仗着自己的势在外面做出格事。凌普是个聪明人,知道皇帝完全的为了太子的方便才让自己做的内务府总管,加之妻子是太子的乳母,这层关系是怎么也抹煞不掉的,胤礽是自己最大的靠山,对胤礽十分尽心,他的吩咐自然也努力去做。胤礽的一举一动都有康熙的眼睛在看着,这件事他自然也立刻就知道了,招来胤礽问他原因,胤礽一脸敬慕地答道:“听说这一场雪外面的百姓竟有至于冻死的,皇阿玛和老祖宗心系黎民,都削减开支以救济,儿臣怎敢置身事外!”康熙很高兴,但还是说:“你有这份心就很好,但内库还不至于紧到连朕的太子都要节俭才救济的起的地步。”康熙自身很节俭,对儿子非常大方宠溺,事事都要给他最好的,唯恐委屈了儿子。
胤礽低头想了一会儿,说:“我听毓庆宫的一个小太监说,外面有乞儿一餐连一顿热粥都喝不上,一碗热粥就能让一个人多活一天,我的一碗茶,就能让中等人家的百姓过三个月。我并不是非得要最好的才行,我节省一点,能救活好多人的,这并不费力。”康熙震动,盯着他的眼睛看:“胤礽,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胤礽被他的眼睛看的有些不安,但还是点点头。虽然还有怕万一失宠后老康秋后算账的原因,但确实也还因为这个。穿越过来后这些日子的奢华生活过的他早有不安了,都是民脂民膏啊。
老康很激动,比看到那晚他抄袭的月亮诗还激动,连连拍着他的肩:“好好好,难为你,小小年纪便懂得这些!胤礽,父皇没有白教你,你登位后,定当是个比皇阿玛还贤明的君主!我大清江山后继有人啊!”这话可太重了,胤礽慌的急忙跪下:“皇阿玛过誉了,胤礽怎么敢跟皇阿玛相比!皇阿玛天纵英才,胤礽还什么都不懂!”康熙将他扶起来,信心满满道:“你年纪还小,现在自然还没法和父皇比,但你小小年纪,有这份心性就难得至极了,皇阿玛不会看错人,你也不要辜负皇阿玛的期望。那个跟你说这些的小太监是谁,也是个有见识的!”
胤礽看了康熙一眼,道:“叫小林子,是管外面洒扫院子这些杂事的。”胤礽这话半真半假,毓庆宫确实有这个人,他也真的跟胤礽说过这些,但却是胤礽故意引他说这些外边的情况的。不过那小太监也很有胆,敢直接跟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说这些。
“小林子,”康熙重复了一遍,记下这个人,又对胤礽道,“将他调到你身边伺候吧,这是个有胆有识的。”胤礽应下了。这其实也是他的目的之一,毓庆宫的吓人都是孝庄和康熙亲自一个一个挑出来的,都是可靠的,突然往身边拨上来一个不大合适。
解决了毓庆宫的开支问题后胤礽的吃穿用度低调简朴多了,但他毕竟是太子,说是简朴,也仍旧华贵大方,再怎么说不能丢了一国的国体。比如说他这手炉吧,以前那些镶宝嵌玉的金银手炉不用了,今年也不再添,但这个紫铜的做工造型一点都不比那些差,在路瑶看来,艺术水平甚至犹有胜之。伺候巴结他的人不能在金银珠玉奇珍异宝上下功夫,就开始在内涵韵味这些细处下功夫。其实说实在的这时候满人入关未久,大部分满人都对汉文化不甚了解,还是保留着少数民族的眼光品味,喜欢金灿灿的金器银器,华丽的珠宝和民族风味浓郁的服装。当然胤礽不是觉得他们衣服不好看,但路瑶灵魂毕竟是汉人,几千年文化底蕴的熏陶,审美眼光到底不太一样。比如说吃饭吧,一堆金光灿灿的碟子碗往眼前一摆,晃的他眼晕,连看都看饱了,更别说他每吃一种东西前都要有人用银牌子银筷子试毒,还要试吃了,他怕他还没被别人下毒毒死之前先金属中毒。而且路瑶总觉得用金属碗具盛食物有种异味,让他没法放心吃,很难受。
出了正月,天气渐渐有转暖的气象,二月里老康现有十个儿子开始扎堆过生日,二月初五是4岁的小六胤祚,初十是著名的八八童鞋,3岁的胤禩,十四是数字军团的老大,12岁的胤褆,十九是7岁的小鹿斑比胤祉。众小正太粉嫩嫩的年龄,让胤礽无限感慨,就像在看一片必将大丰收的庄稼地里绿油油的青苗,充满了期待和憧憬,每天送礼物送的兴致勃勃。
自从雪灾时胤礽主动削减太子宫开支后老康同学开始慢慢让他学习参与政事,常把朝中的大事告诉他让他发表意见或建议。康熙二十三年上半年朝廷中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只三月份的时候老康针对各省总督、巡抚挪库银私用的风气制定了一个清查法四月份批准设置台湾府六月份准许在澳门、漳州、宁波和江南的台山设立海关,并设专门官员收税。
这几件事胤礽都有参与意见,但主要还是老康同学自己的意思。就胤礽的观察,老康童鞋其实是个很有进取心与学习精神、眼光长远的人,并且也绝对没有闭关锁国的意思,路遥穿越前历史不好,不晓得清朝从什么时候开始闭关锁国,究竟为毛要闭关锁国。
七月份,老康童鞋在历史上做过的一件有名的事情开始筹备了,他打算第一次南巡。
老康童鞋并不是在京城呆腻了,随便就决定去南巡的,他挑这个是时机是经过精心选择的。这时候三藩平定,台湾也收复了,天下一统,已经算安稳,但是满人毕竟入关未久,满汉矛盾尖锐,尤其在当时的南方,老康同学此去很大一部分就是为了缓和民族矛盾和文化冲突。
这次南巡因为胤礽学业还未告一段落,老康并不打算带他同去,只打算带老大胤禔。胤礽极其特别以及非常嫉妒——南巡啊,江南啊,风光如画美女如云啊!他实在在这四方天空,规矩无处不在的紫禁城呆腻了!他去求老康:“皇阿玛,我常听人家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儿臣也想出去长长见识,你带儿臣一起去把,大不了把先生也带上,儿臣绝不会耽误功课的!”老康其时正在御花园里一间临水的台榭上倚着栏杆看书,闻言斜睨着他道:“朕只听过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不如两字是谁给你加上的?”
老康这年才三十岁,正是男人一生中最黄金的年龄,又身为人间至尊,掌控世间风云星辰运转,真是意气风发,一扬眉一抬眼都气势逼人。胤礽见过许多臣子面见他时匍匐在地上不敢起来,这时他一斜眼看过来,立时将跟着胤礽过来的一个小太监吓的一激灵。
胤礽迷惑:“没有这两个字吗?”但这个不要紧,“就算没有,也说明行万里路和读万卷书是一样重要的啊。皇阿玛,你都带大哥去了,带一个也是带,带两个也是带,就把儿臣也一起捎去吧。”他故意说的可怜巴巴,老康不紧不慢翻过一页书,道:“你和你大哥能一样吗?而且胤褆的四书已经学完,可以暂停一段了,你呢?”胤礽委屈地道:“他比儿臣大两岁!而且儿臣也快学完了,说起来,儿臣比他学的还快呢。”老康不置可否。胤礽心中一动,小心翼翼试探道:“离礼部定下的日子还有两个多月,如果儿臣若能在此之前将四书读完,皇阿玛能否也带儿臣去?”
大太监梁九功用海棠式红漆缂金小茶盘托着一碗茶送上来,康熙放下书,接过盖碗左手揭开碗盖优雅地拨了拨浮沫,道:“你会读完吗?”胤礽一听这口气有戏,连忙表示:“能!能!儿臣很有信心,儿臣对目前的进度还有余力!”这说的是实话,其实私底下因为无聊,四书他早背完了,也多有自己的理解,只是为了磨自己的性子跟着先生又慢慢过罢了,就像老康童鞋那变态的、完全用不着的规定:120遍。而且教他的先生毕竟是大儒,讲解时旁征博引,肯定比他自己的理解更深刻更精彩,还会无意间带出很多他想了解的信息,他也愿意听。他满怀期待地等着康熙的回答。
康熙抿了口茶,顿了顿,忽然发现了什么似的对旁边道:“容若,你尝尝这茶。”旁边侍立的一个身穿一等侍卫公服的侍卫轻笑了一声,行礼道:“是。”笑声如珠玉相击,清悦至极。一双白皙修美的手伸过来,微笑着接过那茶也抿了一口。
我……靠!胤礽倒塌。千古一帝还故意卖关子!而且,这个场面,好暧昧啊……
胤礽认得这个清俊的翩翩贵公子侍卫,他是现任武英殿大学士的纳兰明珠的儿子纳兰容若,康熙身边的红人,也是有名的词人,每一首新词都哄传京城,家家争唱,无数怀春少女的春闺梦里相思人。路遥也很喜欢他的词,王国维曾评价他:“北宋以来,一人而已。”
纳兰容若品了一口茶,道:“是老竹大方?”老康道:“不错,这茶倒没什么,水却有些不同,容若是知茶人,可能尝出是什么水?”纳兰容若听说,笑道:“皇上这么说,定然不是玉泉山水了。”又抿了一口,细细品味,蹙眉分辨道:“不是玉泉山水,清醇甘芳,也定然不是雨水……难道是雪水?”老康笑道:“雪水有什么稀奇,也值得特地叫你来品?”纳兰容若微笑:“那微臣便分辨不出了。”
纳兰容若实在是个出色的美男子,笑起来顿时如新雪初晴,清风拂过,叫人一见之下只觉心胸都是一清。老康也很帅,他的眼睛跟胤礽一模一样,细长微挑,高傲睥睨,不经意间眼波流转,几乎能勾魂摄魄,让人不敢直视。这两只站在一起时如同青松翠竹,协调无比,实在养眼的很,路遥作为一个同人女,不由自主在心底流出了口水,连自己对出宫的迫切渴望暂时往旁边放置了放置。
其实路遥在心底yy老康很久了,只是老康童鞋的性向十分坚定,深爱着后宫那群美丽的女人们,对男色不屑一顾,让路遥十分遗憾,要不然,这是一个多么优秀的小攻人选啊!瞧瞧,帅、强、深情、至高无上的身份、覆雨翻云的能力,符合耽美小说中优秀小攻的一切条件,甚至作为一个古人,还会好几门外语,真是好小攻中的好小攻,尖子中的尖子!
老康得意地指着榭外岸边不远处的一片竹林,道:“朕看一本杂谈上说,积年老竹的老节里有好水,甘美芬芳有竹香气,特地叫梁九功取的竹节里的水,如何,这水沏老竹大方是不是更添佳韵。”纳兰容若又品了一口,不吝赞美:“不错,这大方茶本来便香气高长,用带着竹香的水沏来,香韵更清,皇上好心思。”
纳兰容若是品茶的大行家,老康得他一赞,很是高兴,命梁九功道:“给太子也沏一碗来。”梁九功抿嘴笑应道:“是。”倒退着走到榭边,才转身下去了。胤礽无语望天:这是故意急他啊!到底让不让去?但老康童鞋摆明了要卖关子,他也只有等着。
梁九功去沏茶,回来的不快也不慢,这也是个眉眼通挑的,皇帝陛下要卖关子,他不能不配合,但也不敢自作聪明让太子殿下等太久,否则太子殿下不敢对皇上有意见,难保以后不会记恨他。
梁九功恭敬地躬身用茶托将茶送过来,胤礽侧身谢了恩,接到手里,用碗盖拨了拨茶叶,只见莹洁如玉、轻薄若纸的精致三才碗内,形似竹叶的深绿褐润色茶叶载沉载浮,茶汤莹黄,抿一口,一股板栗香气。老康不动声色地问道:“怎么样?”胤礽想了想,只干巴巴说出两个字:“很香。”老康还不放过他,又问:“怎么个香法?”胤礽想着和自己以前喝过的老竹相比,道:“清醇悠远,不浮不躁,果然好水,梁总管沏茶的手艺也愈发精妙了。”梁九功连忙逊谢,连到不敢。老康听胤礽说到了点子上,便不再为难,道:“很好,你下去吧。”
啊?胤礽怒了,这关子还要再卖下去?但也没胆子在老康跟前反驳下去,只能乖乖退出水榭。
第章松荫鹤唳(修改)
胤礽怏怏退出水榭,顺着阴凉的小路往回走,一路上重重踩着路面上用各色卵石镶拼成福、禄、寿象征图案。老康童鞋也太不厚道了,到底让不让人去,他也好歹给个准信儿。
暑日静无风,园内遍植的古柏老槐阴翳静静,路边苍苔翠润斑驳,胤礽一时不想立刻回太子宫,顺脚沿着小径散步。这园里是大夏天的时候高墙林立的紫禁城里难得有的凉快地方,他曲曲折折不辨方向地走着,哪里树荫厚就往哪里走,走了一会儿也不知走到了哪儿,前面松林里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鹤唳,接着是猛烈的禽类扑打翅膀和挣扎的声音,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得意地大声道:“端静,我射的准不准?”又一个小姑娘的声音忧虑的劝道:“荣宪,你这样不好,皇阿玛很喜欢这些鹤的……”小姑娘大声反驳:“皇阿玛更喜欢我,而且皇阿玛骑射都那么厉害,我是向他学,他更不会生气!端静,你说呢?”另一个更幼小些的小女孩声音怯怯道:“我不知道……不过二姐姐这样射它,那鹤儿一定痛的厉害。”呯地一声,不知什么东西被扔掉了,先前射鹤的小姑娘扫兴地不满地道:“行了,就你心慈,皇阿玛每年秋狩,打死那么多猎物也没人说什么。”
胤礽听到小女孩们头一声说话时就开始微笑,下了小径绕树分枝朝声音来处走过去,悄悄走到跟前,只见遍地松荫下一只白鹤被个小太监抓住翅膀,左翅上还在滴着血,三个漂亮小女孩站在旁边,其中身穿娇黄色旗装、跟胤礽年龄差不多大的那个还在撅着嘴生气。胤礽看见她们,心情顿时变好了,笑道:“大姐姐、二姐姐,端静,你们在做什么?”
三个小女孩没听到有人来,听到人声都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他,都连忙蹲身行礼:“见过太子殿下。”胤礽把她们拉起来,道:“好了,不用多礼,二姐姐又在淘气什么?”他说的二姐姐就是生气的小女孩荣宪。荣宪不满道:“我这怎么是淘气?皇阿玛已经答应我了,明年去木兰围场行猎要带我一起去,我这是事先联系。”胤礽瞥了一眼那鹤和扔在地上的精致轻弓,微笑道:“那自然是应该的,只太祖母很喜欢这些鹤,你把它们都射死了,可教老祖宗看什么?”荣宪这才想起这一茬,心虚地转了转眼睛。荣宪比胤礽大一岁,也是上面的几个长姐都夭亡,极受康熙宠溺,在宫中谁都不怕,单怵孝庄。
胤礽很知道她,不由莞尔,回头向鹤奴道:“把那鹤抱下去包扎吧,别叫人知道是公主弄伤的。”鹤奴磕头,领命去了。荣宪怏怏把弓捡起来,拨弄着弓弦。胤礽柔声安慰道:“好啦,别丧气,回头让小太监用稻草给你编些活靶子,射那个不也很好?”所谓活靶便是能移动的靶子,荣宪想了想,那样也可以,便不再纠缠于这件事。胤礽便又跟三人中年纪最大浅紫色衣服的小姑娘打招呼:“大姐姐,好几天不见你,你病好了么。”小姑娘蹲了蹲身,抿嘴笑道:“多谢太子爷惦记,纯禧已经好了。殿下让明露姐姐送去的药,我已经用过了,很好,多谢殿下费心记着。”胤礽摆摆手,无奈地笑道:“好啦,自家姐弟之间不用这么多礼,药你用的上就好。”
纯禧比胤礽大三岁,不是康熙的亲生女儿,而是老康的弟弟恭亲王长宁的女儿,只是一直被康熙作为养女养在宫中的,在宫中地位也很高,很受宠爱。
另一个浅粉衣服的年纪最小的小女孩端静则和胤礽同岁,只比胤礽小三天,和大她一岁的荣宪同一天生日。这个小姑娘十分腼腆内向,便是跟女伴说话,也时常会脸红,常让胤礽担心她这性子怎么在吃人不吐骨头的紫禁城活下去。端静见胤礽朝她看过去,不由自主又脸红了,忙勾着头蹲身低声道:“太子哥哥。”胤礽笑问道:“你的小团还好么?”小团是端静养的一只小哈巴狗,雪白毛茸茸的一团,极其谄媚,但也十分聪明讨喜。端静听问道爱犬,不由放松了点,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它很好,就是太馋嘴,又胖了。乌里嬷嬷说它再长下去就连门槛也跳不过去了。”
“呵。”胤礽笑,“你上次不是说还想要一只小猫么,达春家的小猫已经生了,达春说再过几天满月就可以和大猫分开养了,到时候你去向他要,让他给你挑一只最漂亮的。”端静喜道:“谢太子哥哥。”荣宪在一边嘟着嘴不满道:“小猫小狗有什么好玩?”这小丫头最喜欢快马强弓了,胤礽也不厚此薄彼,神秘地告诉她道:“二姐姐,悄悄告诉你一件事,喀尔喀前年献给皇阿玛那匹跑起来像飞一样的野马王也下小马驹了,跟野马王长的一模一样,我猜跑起来也差不多。”“啊!”荣宪激动地跳起来,拉着胤礽手臂道:“我想要!”胤礽促狭地挤挤眼:“那就去求皇阿玛啊。”荣宪大是心动:“皇阿玛会给我吗?”胤礽道:“这我可就不知道了。”荣宪下定决心:“他要是不给我就多去求求他,一直求到他给我为止。”胤礽大笑:“好办法!你多求求,皇阿玛一定会给你的。”荣宪可是宫里有名的磨人精,这回他可给老康找了点麻烦。活该,谁叫老康那么不厚道,胤礽得意。
松阴外忽然又传来一道阴森森的声音:“胤礽,朕可是听到,你在撺掇姐姐算计朕的马了。”竟然是老康的声音。说话的四人吓了一跳,急忙转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行礼,“皇阿玛。”老康拨开松枝走过来,身边还跟着穿着侍卫服还玉树临风的纳兰容若。老康对荣宪道:“丫头,你也不必求朕了,太子的去年在木兰围场看着人套的那匹烈火一点也不比朕的野马王差,朕就把它赐给你了。”
啊?不是吧!胤礽在心底惨叫。他那匹马可是追风逐日的汗血宝马一样的神驹啊!
荣宪大喜:“真的,皇阿玛?”
老康潇洒地一甩袖子:“朕什么时候说过假话?胤礽这么爱护手足,想必也不会舍不得是不是?”胤礽只能心痛地应道:“是。”荣宪连忙给他行礼:“谢太子殿下!”
死丫头在敲钉转角!
个忘恩负义的,她八成打烈火的主意很久了,胤礽好想一脚对她踩下去,却还是只能道:“二姐姐不嫌弃它不如野马王的小马驹就好。”荣宪连声道:“我不嫌弃我不嫌弃,其实我喜欢它很久了!”
果然!
第章小弟弟们
出气不成,怨念地回到太子宫,胤礽在寝宫里转了两圈,还是拿起书来继续努力学习了。既然老康没有把话说死,那就说明这事还有希望。胤礽实在在紫禁城呆腻了,有一线希望也不愿放过。
胤礽现在汉学的主要功课还是四书,他复习梳理了一遍已经学过的内容,将剩余的先生还没讲,但自学完了部分也又看了遍,一直看到晚上11点多,奶妈几次催他睡觉才罢。第二天早读完,老师张英检查过胤礽昨天的功课,照常要教授新的章节,他制止了张英。“师傅,这些我已经会背,我背一遍您听,是否有漏误。”张英有些诧异地道:“那么殿下请。”胤礽早找机会请老康撤了给太子授课时老师必须得跪着的规矩,此时张英是坐着的。胤礽真心尊敬这位学问过人品德高尚的老先生,张老先生并非没有感觉,这将近一年来,虽然表面上不显,他心底也对胤礽亲近了很多。
胤礽便一字不露将剩下没学过的部分背了一遍,张英对比着书上的课文一页一页翻到最后,最后合上书,欣慰道:“不错,殿下如此勤勉,真是我大清之福,可喜可贺。”胤礽微笑,又道:“我对释义也有所了解,也说一遍,师傅听听吧。”张英点点头,他就又一句一句开始解释释义,这一番解释,一直到上午九点多老康下了早朝照例来尚书房还没完。
老康来到尚书房,照旧先进了胤礽的书房翻看他上午练的字,谁知今天竟然没有。老康很诧异。张英便解释原因,老康听完,眼中异彩闪动,道:“哦?这么说还没有讲完?那胤礽接着讲,朕也听听。”于是胤礽行了礼后就接着讲。他从早上5点多没怎么停顿的讲道现在,嗓子都有些微微哑了,但讲解起来还是用词浅显直白,语速适中,态度落落大方。
康熙对他们这些皇子,尤其是胤礽的要求,要他们处处不失皇家风范,三四岁的小孩子便要说话行事一如大人,胤礽自然更不能露出任何局促之像,在任何时候。康熙很宠他,但要求也非常严厉非常高。
口干舌燥地一直说道下午两点多才终于说完,期间康熙和张英都一句都没有打断他,几个皇子和老师们都陪侍在一边站着听。当然,胤礽的解释限于学问说不上多么精妙入微,但还是清楚地把课文解释明白了,而且平和中正不离大旨,对一个只有十岁的小孩子来说,这是非常非常难得的。老康听完很久,都一语不发,让胤礽心中很是忐忑。最后,老康终于把手里端着的茶碗放下,向张英道:“张爱卿,这四年来,你费心了。”张英恭敬地跪下叩首道:“微臣不敢居功,是皇上教育有方,也是殿下自己资质过人。”康熙满意地看了全力培养出的太子一眼,很不谦虚地道:“胤礽的资质的确不错,超过了朕幼年之时,但你不必太谦,这四年来你的辛劳,朕都记着。”胤礽和张英都没想到老康的称誉这么高,连忙跪下道:“不敢。”胤礽还道:“皇阿玛天纵英才,胤礽米粒之珠,怎敢当此赞誉!”
这话一说完,他就在心里先把自己酸倒了。怎么不敢!他的心理年龄阅历也只不过比老康小九岁而已,在怎么说也不会连童年的老康也比不上吧?可恨这种时候还必须这么讲话!老康示意让胤礽先起来,站到一边,对梁九功道:“传旨,擢张英为文华殿大学士,赐黄马褂一件,黄金百两。”张英连忙恭敬叩头,谢恩。
待张英又叩头,退到一边,老康招手叫胤礽过去,道:“胤礽,朕以前倒是小看了你,没想到你还这么有余力。朕决定了,这次南巡不带你去了,你留在宫里处理京城事物,明天你就和朕一起上早朝,开始学。”
啊!?胤礽彻底呆住了,不是吧,弄巧成拙!?
他惨叫:“皇阿玛!”乌黑的眸子哀怨地看着康熙。老康不为所动,吩咐诸老师:“明日卯时不必再上课,胤礽随朕到午门听政。”胤礽大着胆子摇摇他袖子,软声央求:“皇阿玛,儿臣才刚刚十岁。”老康斥道:“朕继位时才八岁,这么不出展,怎么像我爱新觉罗家的子孙!”胤礽收回手,不敢再说,咬着嘴唇眼波哀怨欲流,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狗。康熙终于忍不住好笑:“你真这么想去?”胤礽急忙连连点头。老康安慰地拍拍他的头:“好啦,朕不止打算去一次,下回带你去。”胤礽当然知道老康不止去一次,但问题是,谁知道他下次什么去时候啊?
胤礽依旧用哀怨地眼光瞧他,这次老康却心如铁石,挥挥手说了句:“那就这样。”别的儿子的功课也不检查了,带着一众侍卫太监浩浩荡荡离开了。深觉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胤礽脸黑的像锅底,他侍读里最缺心眼不会看人眼色的奶妈家的儿子达春却傻乎乎地凑过来瞎激动:“太子爷,皇上这么看重您,这真是太好了!”胤礽冷飕飕看了他一眼,直看得他和所有打算凑过来拍马屁的人都退避三舍。
然而无论胤礽如何不情愿,老康金口玉言说出的话就算是定下来了,胤礽次日早辰便开始跟着老康御门听政。所谓御门听政,顾名思义,就是在乾清门外召集文武百官听取政事。真的是门外,胤礽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是在门外而不是屋里,但他也认为门外比较凉爽敞亮。胤礽跟着老康上早朝是跟亲王们站一列的,一群成年人、中年人、老年人中间站一个小孩子,感觉很不协调,胤礽甚至觉得有点搞笑,但老康还是一本正经的时不时要他发表点意见。幸好老康毕竟考虑到了他的年龄,问的都是比较简单的好决断的事情,而且大都是他对某事的理解,还不怎么难应付。
胤礽跟着老康听政一个多月,终于到了礼部选定的黄道吉日九月二十八,老康的御驾启程,南巡去了,硬是将胤礽留在京城,并且还留给他一个任务,照顾诸多弟弟们。胤礽不明白这些弟弟们有什么好照顾的,每人都有专门伺候的宫女太监侍卫嬷嬷一大堆,但还是严格遵照老康的指示,每天去看他们一圈,过问一遍每个人的生活情况。他不知道老康的这个指示有什么用意,但他知道这些弟弟们日后都是牛人,现在事先打好关系总没错。不得不说老康同学很能生,不算那些夭折的,不带姐妹,他现在已经有十一个兄弟了,而老康同学还刚到一个男人的黄金年龄,在可以预见的将来,这个数字必定还将继续增长下去。老康童鞋还真是将中国人的多子多福思想刻进了骨子里。
接到照顾弟弟们的任务后,胤礽最注意的当然是被无数清穿小说描绘过的四四和八八了,但这两只目前还没什么看头,四四童鞋现年虚岁才6岁,八八童鞋才3岁,刚刚会走稳,有时候还流口水,什么冷酷深情、温柔多情都连个屁影子也没有,让胤礽很是遗憾。不过幸好小孩子也很好玩,又很好哄,胤礽没几天功夫就和这一众小萝卜头混的关系很好,并且致力于培养他们的兄弟爱,一有空就率领所有能跑能走的小萝卜头挨宫找众兄弟联络感情,紫禁城内顿显温情脉脉。
第章捉迷藏
这天,胤礽率众弟弟在孝庄的慈宁宫玩,老康的书信来了。老康出巡在外,每隔三天就有一封长信给胤礽,详叙自己在外的见闻行程,胤礽投桃报李,收到信就回一封更长的,把自己生活学习中鸡毛蒜皮的事,像学习的进度、周围人员的状况、和弟弟们的相处,甚至吃饭的热冷都事无巨细告诉他,从老康回信的反响来看,他也很喜欢听,回信也开始鸡毛蒜皮起来,甚么都说,两个人心灵的距离倒比在紫禁城里还近了许多。
这次给孝庄也同样有信来,孝庄先看了看没什么大事,就叫胤礽代笔回信,胤礽根据她说的回完了就接着回自己的,照例长篇大论琐琐碎碎写完了自己的生活和对老康来信的感想,恰到好处表达了一下对老康的思念,他看看众小萝卜头,又让小太监找来纸笔让弟弟们也给皇阿玛写几句话。小萝卜头们都很新奇,能写字的都一个个像模像样的拿着纸笔,兴致勃勃的写,还不会写的,比如现在好奇地瞪大眼坐在胤礽腿上的小八胤禩,就也由胤礽代笔了。写完信封了,交由侍卫送走,胤礽掐指算算老康的行程,差不多已经到了苏州,顿时嫉妒了,苏州,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啊,不知现在的苏州有何种风情,又想,自古苏州多美女,不知这次老康现在是否沉醉在温柔乡里,回来顺便给他再带几个小妈。
但事实证明是胤礽的思想太不健康了,老康童鞋此时确实是在苏州,但并没有在温柔乡里,而是在战舰上与高士奇讨论古今兴亡(胤礽:囧,皇阿玛乃太8浪漫了)。高士奇是康熙十年御考的第一名,博古通今,过目不忘,几乎是百科全书般的存在,胤礽常见老康把他当百度用。老康这一路南巡从京城出发,永定河经顺天府、河间府,到山东德州,在济南停留一日,观了趵突泉,而后登泰山,祭泰山山神,至桃源县,亲察黄河北岸各项险要工程,然后乘战舰渡扬子江,这才到了苏州。老康非常勤政,路上曾有谕旨:如有奏章到,立即呈进,不限时间,所以一路上也照常处理公务,哪怕是半夜三更。
老康童鞋此行没有惹什么桃花,惹桃花的倒是随扈他南下的大才子纳兰容若。纳兰容若才华横溢,人品又好,在汉人文人中地位极高,非常受欢迎,这次来江南,他的好朋友顾贞观给他介绍了一个同样才华横溢的江南美女加才女沈宛,两人还没见过面,但鸿雁传书已经心许不已。这回到了苏州,那位美女的家乡离此不远,竟然携下人到此见他来了,容若对此会面也很期待,专门和同僚调换了轮值时间,空出一天去见她。康熙因为指着容若收复汉人文人,对他的这些交往一向不反对,也由着他。
纳兰容若约会去了,老康和高士奇谈着古今兴亡,皇太子厚厚的信件被送到了,老康立刻不说了,兴致勃勃的拆阅爱子的信件。他这个儿子,时常给他惊喜,聪明却不乏厚道,温良又睿智,有超越年龄的目光与魄力,却还不失同年龄孩子特有的童心,来信时常逗的他哈哈大笑,老康非常喜欢看他的信,有时候甚至忍不住和臣子们,比如说纳兰容若和高士奇分享,这个太子是他最大的骄傲。
老康的下一站是往南京谒明太祖陵,再下一站准备再次登岸视察高家堰堤,然后到曲阜祭孔子庙,再接着就该回京了。出来这么长时间,他也有些想念爱子了。这次跟他出来的只有大阿哥胤禔,这孩子资质也非常好,聪明刚毅,魄力十足,行事也处处不失天家气度,折服不少随行官员,胤礽日后,必将有个得力臂膀。
康熙的愿望是美好的,但好像有些不切实际。至少目前来看可能性不大。大阿哥胤禔最不喜欢的人就是胤礽了,他觉得自己处处都比胤礽强,而且还是老大,但偏偏处处都比胤礽低一头,只因为他是太子,而自己不是。胤禔看胤礽哪里都觉得不顺眼,不论是他走路的姿态、说话的腔调、还是眯起眼来笑的样子,和无意间露出来的高高在上的尊贵。这感觉在最近一年来尤其强烈,因为以前至少自己暗中挑衅的时候他还有些反应,而现在他根本就是不理不睬了。哪怕自己此次在弓马课上赢他,他也只不过不在意的一笑,云淡风轻,笃定而高傲(胤礽:555人家什么时候高傲了,明明就是对一个小太监说话也是再和蔼不过的了……)。真希望有一天看到他这副假面具破碎的样子。
远在北京的胤礽对他大哥的这副心思并不是一点不知道,路遥穿到的第一天就感觉到这小孩不喜欢自己,他也试图与这小孩修复过关系,不过好像没有一点作用,还起了反效果。胤礽很无奈,只能归结于天生八字不合。他没有到和小孩子置气那么幼稚,但无论谁天天对着两道隐隐敌意的目光都心情好不起来吧?胤礽只能忽视他,什么事表面上做的过的去就行了,不奢望别的。反正老康家这一窝孩子天生就是要做对头的,目前剩下的几个表面上还其乐融融就可以了,他没有抱啥不切实际的希望。
紫禁城里,那群日后注定要敌对的兄弟们这时刚回完信,正在天真无邪地做游戏。老三至老七在捉迷藏,老八坐在胤礽怀里天真地含着手指头。慈宁宫的地方很大,但可以藏人的地方有限,尤其是傻傻的老六,只会躲在门后头,谁都能找的到。轮到他找别人就更不行了,转半天加上胤礽偷偷给他暗示他还是找不到,找的最后其余四个人都感觉百无聊赖,要给他放水了。四人中最善良的老五胤祺让了他几次,最后别的人开始觉得无聊了,这一年来在他身边放松大胆了许多的胤祉嚷嚷着没意思,要去毓庆宫玩,毓庆宫后殿素有小迷宫之称,藏起来确实有趣的多,于是众人便告别孝庄,转战毓庆宫。
进了毓庆宫,胤礽命明露绛雪拿出点心饽饽水果招待几个弟弟好好吃了一顿,然后继续捉迷藏。孝庄不放心她们几个,命苏麻喇姑跟着过来伺候了,苏麻与胤礽的奶妈忙命宫女太监们用心伺候保护。
第章大boss回归
毓庆宫陈设精雅巧妙,不分间隔,左一架书,右一道屏,或贮书,或设鼎,或设瓶供花,或陈设盆景,门户连环相通,门径繁复,有趣至极,颇有红楼梦中贾宝玉住所的味道,甚至也有一架现在极少见的大玻璃穿衣镜。几个小阿哥到了这里后毓庆宫的宫女太监们都提着心,既怕这些小主子们在这里玩磕伤碰伤了哪里,又怕这些小主子们把哪里磕坏碰坏了。且不说这里的每一件东西都价值不菲,它们还大都是皇上和太皇太后赏赐的,弄坏了上边的人不追究便罢,一追究就受是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