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到了毓庆宫,因为老三胤祉算是熟客,仗着地理条件熟悉便自告奋勇的做找人的那个。其他人便一窝蜂跑去藏了。这回小六总算是学的聪明了点,没有再藏门后,而是躲在了一道博古架旁边的大盆栽后边。毓庆宫到处都是可以藏人的地方,胤祉转了一圈,发现自己虽然占着地利还是没能找见一个,就决定诈一诈。他对着一个角落似模似样一本正经地说道:“出来吧,我看见你了!”

虽然他语气装的很像,但弟弟们也大都很聪明,没有上当——除了傻乎乎的小六胤祚。说来也巧,胤祉站的地方离小六很近,就在博古架的这一边,小六以为他真看见自己了,老老实实站了起来。胤祉见到真有人上当,眉梢眼角都是笑,偏还摆着一副“我早知道”的表情,道:“六弟,又轮到你找了。”小六乖乖地迈步打算出来跟他换班,不料袖子带到了博古架上的一只瓶子,那瓶子“啪嚓”一声在地上摔的粉碎,瓷片四溅。小六呆了一秒,“哇”地一声放声大哭起来。胤礽吓了一跳,苏麻与奶妈宫女太监们也都吓了一跳,都急忙过去看他怎么样了。他的同母哥哥小四胤禛听见他出事,也从藏身处走出来,背着手站在一边,睁大黑水晶一样的漂亮眼睛,关切地看着他。

苏麻和奶妈检查了又检查,确定他没事,才命小太监过来打扫瓷器的碎片。胤礽哄着他不哭,将他抱到炕上和小八放在一起,拿来一只又香又圆的大柚子让他们滚着玩,然后又去安慰剩下的几个。命宫女太监们将屋里易碎易伤到人的物件都收起来,又帮剩下的几个分配了各自的角色,让他们接着玩,回到炕边,这才发现小六和小八两只小猫一样在炕上滚着那只柚子扑来扑去,真是可爱到爆。

忍不住拿过那只柚子,真像逗小猫一样举到他们跟前,待到他们来扑,又突然将柚子滚开。这样逗了几次,小八忽然急了,合身扑到柚子上,“啊呜”一口咬下去,旋即又被柚子皮涩的眉毛眼睛皱成一团,扔掉柚子呸呸呸乱吐。胤礽被他的行为惊住了,接着笑的喘不过气儿来,两只手穿过他腋下将他提起来,在他的小脸上乱亲一气——怎么会这么可爱!苏麻和胤礽的奶妈也被逗的笑的前仰后合。

众小萝卜头在毓庆宫玩了很久,临走时胤礽还特地将那个被小八咬了一圈小牙印的大柚子给小八的奶妈带回去,让他回去接着玩。这一干小萝卜头现在真是各有各的可爱,若是能永远都不长大就好了。

十二月九日,老康历时两个月的首次南巡结束,回宫了。胤礽率留守京城的文武百官在正阳门跪迎老康的回归。

老康这次南巡的目的算是圆满完成,大大缓和了南方地区的民族矛盾,亲祭孔庙,行三跪九叩大礼,提“万世师表”匾,彻底收服了天下读书人的心。

老康回到紫禁城,先去给孝庄和皇太后请安,而后拜祖先,又进行了一系列的繁文缛节典礼才算消停下来。消停下来后他跟胤礽细细叙了背后寒温,紧接着就检查他的学习,确定他在自己离宫的这段时间内真的没有偷懒才算罢休。似乎自古至今的父母都这样,最着紧孩子的学习。老康南巡这两个月,胤礽在紫禁城里和众弟弟们的感情打的很好,众弟弟们都很喜欢他,宫里风吹草动都瞒不过老康的眼睛,老康对此表示十分满意。

老康回来后紧接着就该过新年了,一切都与往年一样,繁文缛节,大宴小宴,没什么新意。倒是过了年后发生了一件让胤礽很是期待的事情——老康去江南转了一圈长了长见识,回来后终于明白紫禁城实在不是人住的地方,决定利用前明清华园残存的水脉山石,修建畅春园作为避暑听政的离宫了。对于这个决定胤礽举双手双脚赞成,他早觉得紫禁城不是人住的地方,尤其是夏天,闷死臭死人了。老康选了宫廷画师叶洮负责总体设计,又请了江南园匠张然叠山理水,同时整修万泉河水系,将河水引入园中,胤礽对这一切充满了期待。

过了年到二月,天气不再那么酷寒,老康众儿子们一窝蜂的生日又来了。今年二月这一群孩子的生日中最惹胤礽注意的是老大胤褆。胤褆满十三岁了,本来这也没什么,又不是整生日又不是及冠,胤礽本来没有注意到。但胤礽的侍读之一,老爸是内务府总管的达春神神秘秘的告诉他:“太子爷,你知道么,这次大阿哥做生日,皇上赐他的还有两个大姑姑、四个小宫女。”大姑姑就是大宫女,达春因为老爸的关系,消息向来很灵通,但胤礽没觉出这个消息有什么奇怪的,道:“那又怎样?想是大哥年纪到了,身边伺候的人要增派的缘故。”达春作出痛心疾首的样子:“太子爷,您可真是……”他小心翼翼地凑近胤礽,表情在胤礽看来有种与小小年龄不相符的猥琐,“那两个大姑姑,是皇上派来教大阿哥人事的,那四个小宫女也是预备侍寝的,您不见长的那个水灵哟——……”

达春拉长了腔摇头晃脑一脸向往,胤礽手里正拿着书,忍不住将书一卷,一书敲在他光亮的脑门上:“你那是什么表情!”达春脖子一缩,抱着脑袋委屈地看着他:“太子爷……”胤礽道:“我说过别加那个爷字,我听了难受。”达春改口道:“主子……”胤礽皱眉道:“大哥今年才十三岁啊,还这么小……”胤礽有半句很流氓的话没问出口——发育成熟了没?达春摸着脑袋奇怪地道:“十三岁还小什么啊,外头十二三岁就娶媳妇儿的还有呢,我也已经有个通房丫头了!”胤礽惊讶地看着他:“你不是还没过十一?”达春挺挺小胸脯,道:“就快了,再过两个月。”胤礽终于忍不住问出了疑问:“你……行吗?”达春没有想到会受到如此巨大的侮辱,大叫道:“我怎么不行!?我姆妈还特地熬了红花汤给那丫头喝!!”

他们这话是在课间休息的时候在书房里说的,本来他们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没别人听的到,他这一叫,顿时将一屋子人的眼光都吸引来了,侍读们老师们,一个个都诧异地看过来。胤礽大觉丢脸,一脚将他踢开,恼羞成怒道:“学习怎么不见你这么上心!去,将今天先生布置的作业各抄一百遍,不抄完不许睡!以后再让我知道你行为不检,瞧我怎么罚你!”达春也知道闯了祸,捂着屁股灰溜溜地走开。

没过一会儿又上课了,这一节开始写字,胤礽边练字边跑神。穿越后最难越过的一道坎开始逼近了,那就是男女之事。老大今年十三岁,在这个紫禁城里按照惯例就开始进行周公之礼的教育了,明年他就业十三岁,也将面临这个问题,到时该怎么应对?穿越到这个太子身上,什么问题都可以克服,但这个实在是不行,他原本是个女的啊!她是个彻彻底底的异性恋,虽然穿越到了男性身上,但要她去和女孩子相亲相爱,而且注定不止一个,过一辈子,那还不如干脆彻底的杀了她!!到时候,到底该怎么办……

穿越后就想过这个问题,但总是只能想到时候再说,现在将要到时候了。

第章渌水亭和畅春园

胤礽忧郁而忧愁。

到时候,该怎么办……

胤礽的忧郁从思想中带到了生活中,很长一段时间没精神。老康觉察了,但恰巧这段时间小六胤祚病了,老康以为他是为幼弟担心,很感动,没有多想,还特许他出宫散散心。正好这段时间大才子纳兰容若在西郊自己的别业里举行文人聚会,老康一举多得,想顺便让他长长见识,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让容若也带他去了。

胤礽参加这个集会是穿的便装,冒充容若的远房表弟,容若举行聚会的地方是在别业靠近玉河岸边的一座小亭子里。这座亭子不像大多数权贵人家的亭子,雕栏画栋,金彩辉煌,再不然也是精巧无比,而是一座乡野风格的茅亭,胤礽一见就非常喜欢,这别业也不像大多数园子,亭台楼榭,屋宇连绵,而是一派天然气象。纳兰容若曾特意为渌水亭写过一首诗“野色湖光两不分,碧云万顷变黄云。分明一幅江村画,着个闲亭挂夕曛。”这是一座乡村风格的园林。穿到富贵天生的胤礽身上的路瑶从本质上来说其实是个草根阶级出身的平民,自小在农村长大,一见这风光顿时觉得无比亲切,喜欢的不得了,郁郁的心结也不由暂时放在了一边。

纳兰容若将他带回家,也是提着心的,这时见他展颜才略略放心。

纳兰容若的一众文友们大都是文坛上响当当的泰山北斗,各个都是有真才实学的,按现在人的观点来看,脾气多数都有些怪诞,容若担心会冲撞到胤礽,今天带胤礽一同来是老康临时起意决定的,他什么也没来的及准备。但胤礽什么人,灵魂是来自人人标榜个性的二十一世纪的路瑶,这些文人的小脾气在他实在是小意思,不值一提,而且这聚会在他看来,很米有真实感,大家坐一块儿喝喝酒作作诗,作的诗还没有红楼梦里众闺秀作的好看,要不是这里风光好,而且难得出宫一趟,他早就走了。

聚会中或许是胤礽在的缘故,容若表现一直很拘谨,作的诗也都中规中矩,很有灵气很有巧思,但也仅此而已。这次集会中他一直既担心朋友们说话太放肆说到什么敏感话题,得罪胤礽,又担心胤礽表现傲慢或什么,惹恼朋友们,虽然表面上还是礼貌周到风度绝佳,但从头到尾都提着心。胤礽一直坐在容若身边,只是微微含笑,不怎么说话,但也并没有什么轻慢的样子,众参加集会的诗人都以为这孩子是头次来,拘束腼腆所以如此,但他气度仪表出众,加上容若对他的态度很是客气尊重,众人也不敢轻易招惹。

这次聚会在胤礽看起来很平淡的就结束了,主人不失风度,众人都谈的很开心,胤礽在末了傍晚要散的时候还应邀作了一联:“坐中酒兴因明月,江上诗情为晚霞。”经过这两年不懈的努力学习,加上师傅有才,他也动不动能诌一首诗了,已经算能见人。就像这一联,虽然不算什么,但胜在即情即景,情真意切,也赢得了几句叫好之声。

完了聚会散了,胤礽更平淡的回宫了。什么事也没有出,什么意外也没发生。不,其实还是有意外发生的,但所有当事人都不知道罢了,包括造成这个意外的胤礽童鞋。

胤礽在还是路瑶的时候很喜欢纳兰容若的诗词,但也仅限与喜欢罢了,就像他知道纳兰容若这个人,知道历史上他早夭了,但什么时候夭的就不知道了。目前纳兰容若已经三十一岁,在胤礽看来他只是有点多愁,可诗人绝大多数都是多愁的,这很正常,而且容若在众侍卫中有名的精擅骑射,看起来没有一点早夭的迹象。胤礽不知道在历史上纳兰容若就是在这一次与好友的聚会中大醉,一咏三叹,而后一病不起,于七日后溘然而逝的,当然纳兰容若更不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历史的长河在所有人都没有察觉的时候,平淡的开始小小的偏离方向。

胤礽回到宫中,老康正在批奏章,笑问他:“容若的文会如何?”胤礽道:“很好,纳兰大人家的园子很漂亮。”老康听到他更关注主人家的园子,又笑了,道:“哦?那朕改天也去瞧瞧。畅春园赶冬天也能建好,想来不会输与容若的渌水亭。”胤礽向往地道:“渌水亭天然气象,舒服自然的紧,不知畅春园是怎样的?”老康闻言朱笔一顿,抬头似笑非笑地睨着他:“怎么,你还想再出宫一趟去畅春园看看?”胤礽笑嘻嘻道:“儿臣不敢。”嘴里说着不敢,眼睛却渴望地看着老康。老康放下笔,对胤礽招招手,胤礽一脸期望地走过去,老康一个榧子敲在他头上:“出去一趟,你还跑野了?还不快补你今天的功课去!”胤礽苦着脸道:“我给六弟带了礼物,去看看他就去补功课,他今天好点了吗?”老康点点头道:“今天看着倒是比昨天有精神些了,我上午去看他时还叫着要哥哥呢,你去吧。”

胤礽行礼告辞,走到门口老康又叫住了他,问:“你买了什么礼物?”胤礽呆了一下,露出一个大大的无邪笑容来,天真地装嫩说:“是竹子做的风车,很精致很漂亮,好玩的紧,两文钱三个。原来卖风车的那个人说要一文钱一个的,小林子跟他讲了价,他就便宜了。皇阿玛,原来外面的东西这么便宜,还可以讲价。”老康失笑:“买东西当然可以讲价,不单是买东西,什么不能讲价?”老康随口感慨了一句,胤礽眨了眨眼,作似懂非懂状。老康挥挥手道:“看小六去吧,别忘了今天的功课。”胤礽本意是想表达出对外面世界的不解,诓老康同意让他再次出宫的,目的没有达到,只好再次告辞。

胤礽带着风车去看胤祚,胤祚果然十分喜欢,拿着风车玩的不亦乐乎,身体不舒服也忘了。胤祚这些天生病是因为伤风,胤礽不明白他在这么多宫女太监们的照料下是怎么得伤风这么艰难的病的,但这小东西一向傻乎乎的,就算大夏天的伤风胤礽也不感到稀奇。陪着胤祚玩了一会儿,回到毓庆宫,胤礽往床上一坐,看着对面大穿衣镜里的俊秀小孩不由发起了呆。

穿到这里已经将近两年,镜子里的小孩凤目微挑,花瓣一样的嘴唇轻抿,和他两年前第一次看到的样子相比明显长了不少,已经渐渐退去儿童的圆润,渐渐露出属于少年的轮廓了,时常会有小宫女看见他会脸红。他还在不停的成长,他所害怕的事在一天天逼近,到时候到底怎么办?胤礽想了半天,拿起书本继续学习。无论到时候到底如何,他学的越好,康熙定然越舍不得放弃他,他表现的越出色,到时候才越有回旋的余地。

老康对自己一手教养出来的太子的勤奋向学感到很欣慰,二十四年春,畅春园建成以后,老康开始和礼部筹划心中打算了很久的一件大事——让太子出阁讲学。出阁讲学主要是为了在臣子面前展示太子的天资和才华,老康对胤礽的学业十分满意,甚至有些自豪,这么做不无炫耀的意思——瞧,这是我亲自教出来的,我是一个多么成功的父亲加皇帝啊!他这点小心思在胤礽看来倒有点可爱,但胤礽也并不是没有看出这次出阁讲学的政治意义: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出现在朝堂大臣的视野中,意义重大。为了这次讲学,胤礽更加努力了,他不能让康熙失望,在这上面他表现的让老康越满意,以后老康才会为他退让的更多。

不过老康好像比胤礽还紧张这次讲学,命人整理胤礽以前的作业、满文、汉文、蒙文,一项一项亲自检查,还怕胤礽紧张,到时候发挥不出水平,想法子给胤礽支招,还招来众侍卫太监,提前让胤礽试讲了好几次。胤礽被他的郑重紧张态度感染的也有些紧张了,其实他本是是不太紧张的,但紧张也没有什么不好,他有个特质,越紧张表现的越好,所以反倒不太容易紧张的起来。

第章出阁讲学与千寿节

康熙二十五年闰四月二十四日,礼部选定的让胤礽出阁讲学的黄道吉日终于到了,很巧的,九天后就是胤礽的十三岁生日。满朝、满宫甚至全天下稍微有点政治意识的人都期待等待着这件事的发生,蠢蠢欲动,暗流汹涌,倒真符合了胤礽抄袭《红楼梦》中那首诗的气势意境:“天上一轮才捧出,人间万姓仰头看。”现在的情况可以将那个“才”字换为“将”字,真正是全天下人都在期待着他的表现。

四月二十四日,老康破天荒的免了早朝,命文武百官都到保和殿参加太子的出阁读书典礼,自己一身礼服亲临保和殿主持。老康先让侍卫们抬来胤礽从读书以来的习字——没错,就是抬,总共整整八大竹筐,胤礽自己也没想到历年积下来的字会有这么多,有点呆,这里面至多有三分之一是自己所做,剩下的都是原太子那个可怜的从小就超负的小孩完成的。所有文武大臣们都有点惊,老康命臣子们上前校阅,文武百官们一个个恭恭敬敬地上前翻看,里面有汉字、有蒙文、也有满文,每一张字上面都有老康的朱笔圈点,不由得更是激动莫名、目瞪口呆。便是一个普通的父亲,也不见得会为儿子的学业付出如此之多的心血,而康熙身为天子,日理万机,却对皇子的教育如此重视,这不得不叫人感佩,而且太子的习作苍劲秀逸,端凝藏锋,气势布局俨然大家名帖。

老康让臣子们指出作业中的不妥处,百官都指不出来,当然指不出,这些都是老康亲自再三检查挑出来的,展示自己身为一个帝王和父亲的骄傲。这些大臣们能混到这个位置,自然各个都是人精,猜出老康的心思,谀辞如潮,而且胤礽的表现也实在值得他们赞美。

作业展示完后便轮到胤礽讲学,胤礽从亲王行列的首位出来,庄重地伏地向康熙行了三跪九叩大礼,然后走上高高的大殿台阶,面向文武百官站立,接受百官的二跪六叩之礼。百官跪礼之后,他双手接过梁九功用黄袱托盘托着高举过头顶送来的今天要讲的四书,先阐明了稚龄讲学和被皇帝赋予厚望的惶恐、祖先创业的艰难伟大、受到激励产生的无上信心与决心,然后才开始宣讲。

四书在古代读书人眼中大概是最难讲好的一部经书了,但在胤礽心中,这却不算什么,虽然穿越了两年多,他的灵魂毕竟还是路瑶,没有这个时代读书人对这几本所谓经典的敬畏。他翻到老康画好的一段,先是概括,然后是翻译,接着分段论述,最后拔高思想境界,作了个完美的总结,这在后世哪怕小学语文老师都是那手绝活了,胤礽前世上了十几年学,听也听会了。他讲的时候态度沉着大方,语速不快不慢,口齿清晰,在保和殿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侃侃而谈仍然从容不迫,毫不紧张——其实胤礽是很紧张的,只是没人看的出来罢了,他一紧张就不爱多说话,一不多说话就显得很有气势,加上一说话必定说到点子上,在别人眼中看来,他此时的表现尊贵而气势迫人,一举手一投足,甚至一个眼神都煽动力十足,真是天生当人上之人的料子,将满殿大臣的气势都压下去了,老康此时看他的眼神真是满意骄傲到了十足。

出阁讲学圆满结束之后,老康又得意地带着胤礽到供奉祖先灵位的奉先殿拜祭,告诉祖先自己培养出来了一个完美的继承人,日后必定能将大清江山千秋万代地传承下去。胤礽看着轻烟缭绕中虔诚叩首的老康,感觉很是抱歉,九天后太子的生日,他那个按例的“恩赏”一下来,这个美梦就要打破了。

九日后,千寿节,也就是胤礽的生日,宫里照例大肆庆祝,晚上一切庆祝活动与繁文缛节结束,胤礽喝的醉醺醺的回到毓庆宫,一掀帘子,就闻到一股细细的软香扑鼻而来,胤礽心道:来了!表面上却好像毫无察觉,扶着小路子脚步微有些踉跄地走到床榻边,往床上一歪,就似沉沉睡去。

等在屋里照顾他的奶妈王氏有些着急,上前轻轻推了推他,叫道:“太子爷!”胤礽不应。明露退出房间,片刻后又端着一盆微凉的水进来了。奶妈绞了一条毛巾,轻轻为他擦脸,绛雪送来一块醒酒石,奶妈送到他嘴边又推了推他想让他含住,胤礽想,不能装太过,太过就不像了,于是装作微微迷糊的样子含住。那醒酒石不知到底是什么东西,冰凉冰凉的,胤礽一含,头脑确实清醒了很多。奶妈又端来茶让他喝,胤礽嘟囔了句“我不渴”,转过身去继续睡。奶妈无奈,只得和明露绛雪为他脱了外衣,拉过羽被为他盖上,站起来对太子宫内多出来的几张生面孔点头为礼。那几张生面孔是几个颇为动人的大宫女,忙一齐对她福了福还礼。奶妈带着明露绛雪走出寝宫,将门从外面关上了。

几个大宫女对视一眼,脸上都有些微红,走到胤礽的床尾跪下,柔声叫道:“太子爷?”她们都是专门经过这方面训练的,对如何挑起男子的是专家,这一声叫的又娇又媚,勾人心魂,要真是男人听了,定然连骨头都酥了,但胤礽当然不理会。几个大宫女以为他真醉了,没有反应也正常,于是开始自己解衣服。

胤礽闭着眼睛装睡,而且喝的确实有些多,真有些迷糊了,不知道她们的动作,只隐约听到细簌的声音。片刻后胤礽觉得自己脚那边一凉,一个温暖曼妙的胴体从那里钻进了他的被子,他惊的一激灵,顿时完全清醒了。那个美妙的胴体正往被子里钻到一半,紧贴着他,立刻察觉到他醒了,媚声叫道:“太子爷……”就这那个姿势灵巧地拉开他的中衣,舔吻他的大腿,湿热的吻慢慢朝上蠕动而去,向大腿根部接近,胤礽只觉得的哄地一声,整个身体都燃烧起来了。

……某个部位不可抑制的发胀挺立,急需温暖的包围……

胤礽很惊慌,怎么会有这样的反应?他一脚将那个钻进他被子里的大宫女踢开,翻身坐起蜷缩到床帐的一角,厉声问道:“你是谁?怎么在这里?”顿了顿,又床角跪了一片的宫女问,“你们是谁?”他惊慌之下用力很大,那个宫女连着被子都被他踹到了床下。那宫女在被子里惊恐地连连磕头道:“太子爷恕罪!太子爷恕罪!奴婢是万岁爷赐给殿下教导殿下人事的宫婢,不是故意惊扰太子爷!”剩余的几名宫女也连连磕头求恕。

胤礽急喘几口气,却还是无法完全抑制身体的反应。为什么会这样?就算是男人的本能,为什么会这样经不起挑逗?胤礽忽然想起这些天饭后奶妈总端来味道有些奇怪的汤,不由恍然,心中微松了口气,却还是装作惊魂未定的样子说:“人事?什么人事?”又大叫:“奶妈!奶妈!明露!……”奶妈王氏和明露绛雪小林子等一干人这时其实都在门口守着,听见呼唤连忙冲进来,问:“怎么了,太子爷?”胤礽指着跪了一地的宫女道:“为什么让这些生人进我的寝宫?快赶出去!”奶妈忙回手让跟着冲进来的宫女太监出去,转身面对胤礽面露难色地道:“殿下,这是万岁爷派来教导您人事的大姑姑。”胤礽作疑惑的表情道:“什么人事?”奶妈低头道:“就是人伦大欲,周公之礼。”

胤礽呆了一下,没想到奶妈会说的这么清楚,但立刻一脸抗拒道:“那是什么?不学行不行?”奶妈连忙道:“当然不行!不学……这个,如何调和阴阳,衍生子孙?这是皇室子孙,尤其是殿下的责任!”

靠,责任都出来了!胤礽暗骂,脸上却只好一脸不情愿的垂眸做为责任妥协状,身为太子,必须得很看重很看重这责任二字,就算不看重,也要表现的很看重,这时还没有到可以彻底表现抗拒的那个“势”。奶妈见他软化,向他行了一礼又退出寝宫。

跪在地上的几个宫女面面相觑了一会,其中一个大着胆子说:“太子爷,这人伦大礼是必须完成的,太子爷不满意紫藤姐姐,就由奴婢来引导您可好?”她们被训练出来的任务就教导皇子们知人事,若任务完不成一样没有好果子吃,不如拼一拼。

胤礽不语。

那宫女便解开衣服脱在一边,也由床尾爬上床去,膝行着小心翼翼地接近胤礽。胤礽缩在床里边,警惕地看着她。她慢慢伸出去,尽量以不惹胤礽反感的方式轻柔地去解胤礽的衣服,解开胤礽雪白的丝质中衣后,以一个撩人的姿势扭动着自己的身体,轻轻地,蝴蝶试探花朵般亲吻胤礽的胸口,见胤礽没有动,便慢慢往上,吻住了胤礽的嘴唇。胤礽没有料到她敢这么大胆,同性的两片温热的嘴唇带着胭脂水粉的味道堵上来,顿觉反胃至极,一把推开她爬在床边“哇”地吐了出来,将晚宴上吃的东西和喝的就一下子吐了个干净。那宫女的脸色唰地惨白,跪在床边连连磕头道:“太子爷饶命!太子爷饶命!”

胤礽不断干呕,奶妈一直在门外边提着心听着,听到动静不对立刻又冲了进来,一见胤礽的样子,又见那宫女在床上还没有下去,顿时怒道:“贱人,还不快滚一边去!”那宫女连滚带爬爬下床,随便拉了件衣服罩在身上瑟缩到了一个角落。

胤礽连连干呕,其实他晚宴上并没有吃到多少东西,早就吐的一干二净,可是心里还是难受至极,止也止不住的呕吐,连胆汁都要吐出来了。奶娘吓的脸色大变,连忙叫人去宣御医,胤礽连忙止住她——开玩笑,全世界人几乎都知道这是他的开荤之夜,今晚一宣太医,他这太子还要不要做了?以后还要不要见人?虽然他并不想当这个太子,但也不能因为这个原因下位啊。

奶娘毕竟是在宫廷里生活了十几年的老人,立刻也想明白了这个厉害关系,心疼地为胤礽拍着背,倒茶给他漱口。胤礽勉强忍住呕吐的感觉,道:“让她们走……”他知道自己这只是心理上的反应,为了那个心理上的同性之吻,更因为自己内心对这种反应的纵容,甚至主张夸大。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果然这次奶妈不再反对,立刻让她们出去了。

胤礽用香茶漱了口,靠在床边发呆,任奶娘叫了人来收拾床前的秽物。他知道这毓庆宫任何一件小事也瞒不过康熙的眼睛,所有的表情都是做给老康看的。

第章皇太子殿下XX第二夜

果然不出所料,没过多大一会儿老康便亲自驾到了,老康现在还对这个太子宝贝的紧。老康关切地问道:“胤礽,朕听说你不舒服,怎么了?”胤礽不说话,奶妈连忙答道:“回万岁爷的话,殿下只是今晚酒用的有些多,回来被几个教习姑姑惊着了,并无大碍。”老康不信地道:“是吗,可是朕怎么听说太子吐了?”奶妈忙又道:“回万岁爷的话,所以说是喝多了。”老康又问:“那怎么不传召太医?”奶妈答不上来了,胤礽抬眼看老康,道:“皇阿玛,是孤不让的。”胤礽和康熙说话,在私底下或极亲近的人旁边总是直接我来你去的,但明面上却很守礼,他这话一说,老康就明白他有话想单独跟自己说了,挥手让多余的人都退出去。

屋里没外人了后,胤礽一时不知该怎么说,老康四下看了看,问道:“怎么没见朕赐你的那几个教习宫女?”胤礽道:“我让她们出去了。”老康看了他一眼,问:“可是她们不讨你喜欢?”胤礽犹豫了下,如果他说是,那几个宫女会有什么下场?最后低声道:“我不知道。”老康好笑:“自己喜不喜欢怎么会不知道?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胤礽低头想了想,道:“我不喜欢她们做的事。”老康惊讶了下:“她们做的事?”

胤礽侧头,露出纯洁的、少年维特烦恼的表情:“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情?奶妈说是人伦大欲,皇室子孙的职责,怎么会有这样的职责?”老康震住了。老康自己是年龄还不到,就自己开了那一窍的,根本不需要别人提点,其实许多皇子皇孙都是这样,连大阿哥胤褆也是十二岁就和身边贴身伺候的一个宫女有私了,没想到他一手培养出来的太子会纯洁成这样。连忙道:“不这样做,如何调和阴阳,繁衍子孙?那我大清岂非要绝后?你是太子,责任尤其重大!”

靠,又是责任!

胤礽又低头。

老康有些不忍心了,安慰他道:“你别有压力了,这事男孩子长大了都会的,你不喜欢这一批就明天再换几个好的。”胤礽问道:“那这几个呢?”老康冷哼一声,道:“办事不利,又惊吓到太子,杖毙!”胤礽心中一揪,忙道:“今天是儿臣生日,不要在今天杀人吧!”老康顿了下,道:“你不说我倒忘了,那就改杖二十,贬到掖庭宫去。”胤礽知道这已经是最轻的发配,不再求情,不说话了。老康拍拍他的头,柔声说:“你今晚好好睡,别乱想,什么事都明天再说。”

TNND,明天还要再试一次啊!胤礽心中暗骂,垂睫不语。但知道不再试一次老康是绝对不会相信的,所以也没提什么反对意见。老康又叫太医来给胤礽看了一下,确定胤礽是真的没事,才放心离开。

第二天,老康没有再鲁莽地直接派几个宫女来“引导”他了,而是先派一个大太监送来一册……春宫画,让那个太监给他男女性启蒙知识。胤礽觉得老康这事干的实在是很幽默,让个不能人道的太监来讲解这个。讲完了,那太监问胤礽:“太子爷懂了吗?”胤礽不说话,那太监想再问,又不敢问,只好躬身站着等着。半晌,胤礽道:“你下去吧。”那太监只好磕头下去。

胤礽翻了一下手里的春宫图谱,感觉画的实在是糟,经过那个太监一番讲解,他真有点恶心这种事儿了。

那太监回到乾清宫复命,老康正在批奏折,问道:“给太子讲完了吗?”太监伏身道:“回万岁爷的话,讲完了。”老康放下手中的笔,看向他:“太子怎么说?”太监回道:“太子爷什么也没说。”老康有些忧心地揉了揉眉心:“这次给太子挑人,挑几个最拔尖的。”那太监领命,下去了。

晚上胤礽回到寝宫,果然屋里又有六个妖娆妩媚的大宫女等着他,胤礽敏锐的注意到,屋里的熏香换了,这一种的味道他从未闻过,想是有催情作用。六个大宫女见到他,莺声燕语跪下行礼。胤礽站了一会儿,约莫差不多了,就叫她们起来。她们起来后见胤礽还站那里一语不发,也不敢动,不敢说话。胤礽又站了一会儿,表演足心理斗争的时间,便命她们出去。几个宫女当然不敢就这么出去,其中一个惊讶地抬头道:“太子爷……”胤礽冷声道:“出去!”几个宫女连忙行礼退下了。

不过片刻老康又来了,问:“胤礽,怎么回事?”胤礽垂眸:“我不喜欢她们。”“不喜欢她们?”老康点点头,“那你喜欢谁?”胤礽沉默了一会儿,蹙眉道:“我不喜欢这样的事,她们让我难受。”老康大惊:“胤礽,难道你……”有毛病?胤礽抬眼,清亮亮的眼光看着他:“什么?”老康心中沉了下来,命梁九功宣御医。梁九功连他的脸色都不敢看一眼,一溜小跑出去了。御医来后给胤礽诊脉,宣布太子一点毛病也没有,老康脸色才和缓了一点,打赏后命他下去了。

御医走后老康开始盘问胤礽:“你说她们让你难受,哪里难受?”胤礽烦躁道:“心里。我讨厌她们碰我。”老康阴沉着脸:“你讨厌她们那样碰你,那么不讨厌谁?男孩子?”胤礽震惊地睁大眼:“皇阿玛?”老康问:“是不是?”胤礽为老康的敏锐出了一声冷汗,他知道他此时若对谁表现出一点兴趣,而那人却不合适的话,那人的死期立刻就到了,脸上却惊讶道:“当然不是!皇阿玛为甚这么想?”老康仔细的观察他,胤礽睁大眼与他对视,心里暗暗告诫自己,今后不可对任何人表现出不同寻常的亲厚,尤其是同龄的男孩,不然于那个人恐怕就是一场塌天祸事。老康没看出什么不对来,回想他的行径确实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放松了口气,道:“唉……你都十三了,怎么还这么不开窍?不行这人伦大礼,如何有孩子?”胤礽装纯皱眉道:“不是成了婚就可以有孩子了吗?做那种事好奇怪!”说道这里忍不住邪恶地调戏了老康一句,“那,您和我皇额娘也是这样才有了我?”

老康的脸竟然不由涨红了,咳了好几声才含糊地道:“那个,当然。”胤礽做担心状看着他。他转移话题道:“你不能这样一直不开窍下去,御医说了你身体没事,你还是试试吧。那事儿看着虽古怪,其实不难受。”胤礽垂首,眉宇间露出一丝抗拒。老康看看那熏香炉,又咳了一声,拿脚走了。

胤礽恭送老康出去,回来后也盯着那熏香炉看,想着下一步该怎么走。皇家用的这种助兴的熏香都是极上好不伤身的,功效也是诱发自然,但是胤礽一直没有动念,所以也没什么。胤礽想了一会儿,决定以不变应万变,洗洗上床睡了。反正他不急,自然有人急的。

果然躺下没一会儿,奶妈就又进来了,轻轻叫了他两声,见他不应,想了想,用茶壶里的水浇灭熏香,又换了一把另一种味道的,退了出去。这种也是催情的,药效比那一种要烈的多,这次胤礽不能刻意压制住了,身体不由自主的起了反应,呼吸也急促了起来。那六个宫女进来,依旧是像昨夜一样,行礼,从床尾爬上他的床,挑逗。胤礽忍耐了一会儿,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便又猛然踢开她们,趴到床边吐起来,叫道:“奶妈!奶妈!”

胤礽在还是路瑶的时候胃不好,吃错了东西、坐车、看到了肮脏的东西、甚至想到了肮脏的东西都会吐,受心理影响剧烈,穿成胤礽也把这个毛病带来了,方才他一边忍耐一边想象,这时候说吐就吐出来了。奶妈冲进来后大惊,他指着几个宫女道:“出去!快让他们出去!……”奶妈见他难受成这个样子,不敢违拗,立刻领命将那几个大宫女赶了出去,胤礽又指着熏香道:“那个!那个也灭了!”奶妈又连忙去浇灭熏香。

他们在这里扰攘,立刻又把老康惊来了,乾清宫离毓庆宫本来就近,老康还一直悬着心关注着这边的事,老康一来胤礽就极其抗拒地叫道:“皇阿玛,我讨厌她们,别让她们再过来了!我不喜欢这样的事!……”

第章纯情的太子殿下

老康铁青着脸,再次宣召御医。御医来了,还是说没事。老康怒道:“没事他怎么吐成这样!?”可怜的连跑两趟的御医战战兢兢说:“这……可能是殿下还小,心里厌恶这种事,所以……”老康沉着脸:“心里厌恶?”御医忙道:“正是!殿下身体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老康头疼地看了胤礽一眼,威胁御医道:“你下去吧,今天这事若泄露半句……”御医连忙磕头道:“万岁爷放心,奴才知道规矩,就是死也不敢多半句嘴的。”老康让御医下去了,回身看着胤礽叹了口气:“你说你不喜欢这事,厌恶成这样?”胤礽脸色发白,不说话。

老康绞尽脑汁开导儿子:“其实这事儿,没什么的,你不见世人多爱美色,都是为了这享受这鱼水之乐……”胤礽蹙眉抬眼看他:“都是为了这个?”老康生恐他底下再问出一句:“皇阿玛也是?”忙道:“不错。”又尽力想跟他解说男女之事是很快乐的,但看着他不能理解的表情,感觉就像鸭子在跟鸡描述水里是多么自在一样鸡同鸭讲。最后还是泄气地说:“算了,反正你还小,这事不急,再长长你以后会明白的。”走了。临走之前招来毓庆宫总管,让他看护好那几个大宫女和手下奴才,务必不让一个不利于太子的字向外传出,甚至还打赏了那六个大宫女一番,按别的皇子的例将她们安置到胤礽的身边贴身伺候。这毓庆宫哪怕外围一个洒扫烧水的太监都是老康和孝庄一个一个亲自挑拣出来的,绝对可靠,而且胤礽的奶妈也手腕不凡,来引导太子人事的宫女出了意外后,她立刻就将周围知道的几个人控制住了,目前这事除了老康与老康身边绝对信的过的大太监、孝庄和御医毓庆宫外的就没别的人了。

路瑶穿过来两三年,又处在这个位置上,也已经算半个宫斗高手了,知道昨天老康刚处理了那一批人,这一批宫女他是怎么也不会再处理的,否则落下的话柄就难听了,只能控制起来,还得是要那种不露声色的控制。他是暂时过了这一关。

再次洗洗睡下,胤礽睡到一半,爬起来随便披了两件衣服,穿越重重宫门来到老康为胤礽生母孝诚仁皇后赫舍里氏专门建的香堂。宫里半夜自然要宵禁,不许人走动,但胤礽是太子,侍卫太监们也敢真拦他。来到香堂,胤礽上了一炷香,开始望着母亲的牌位发呆。

胤礽的母亲赫舍里氏是老康的元皇后,赫舍里比老康大一岁,但两人非常恩爱。赫舍里在生胤礽后去世了,她死后老康在当时吴三桂造反、大半个国家卷入战争、军务急如星火的情况下坚持辍朝五日,让赫舍里氏的梓棺在乾清宫停灵,然后才移至西华门外,并且在西华门外停灵的二十一天内几乎天天去举哀,而后亲自护送梓棺到京师北郊的巩华城暂安。赫舍里康熙二十三年五月初三去世,五月二十七日移棺至巩华城,单十三年六月至十二月,老康就去了巩华城34次,十四年去了24次,十五年去了15次,十六年去了7次,四年内老康总共去了八十次。这四年中,每逢除夕的前一天,老康都要冒着严寒去巩华城祭奠亡后,十四年五月赫舍里周年祭时还特意提前去了一天,在那里留宿了一夜。老康对胤礽的母亲是有真感情的。

胤礽看着香堂墙上赫舍里的画像,心里有些愧疚。自己占了她儿子的身体、地位,现在又开始来利用她丈夫的对她的感情了。这种感觉真是糟糕,但他不得不做。有时也想干脆随波逐流放弃挣扎算了,不就是上床吗,他现在也是男人了,何必这么计较这个,喝几杯酒,灌晕自己,凭本能就上了,难道还能少块肉?但是不能这么做。他穿成这个太子,一步一步的向太子应有的样子褪变,现在已经退到他的底线了,再退下去,就真的只剩下这个太子,而没有路瑶了,那有何必穿越?他总得挣一挣的,给自己留一个还能呼吸的空间。

他是不想当这个太子的,路瑶本是温室里的花朵,有玻璃罩子罩着,在阳光与安逸中长大,那才是他生长的空间。胤礽心里清清楚楚的明白,他现在之所以在这里混的看起来好像还是如鱼得水的样子,全是仗的老康和孝庄的庇护,没有了孝庄与康熙,就凭现在他这点手腕,会被吞的连一点渣都不剩。而皇帝,是天底下最难做的职业,看起来至高无上,但需要防范世间所有人,所有的人都觊觎着你,窥视着你,希翼能得到点什么好处,君不见,就是现在看起来英明神武的康熙最后也被所有人联手逼成了那么狼狈的样子?路瑶是知道自己有几两重的,他得给自己找个非下位不可的理由,不能反驳。康熙是个追求完美的人,他成功是太平顺了,已经开始有些自得,希望自己所有一切都完完满满。而他一手培养出来的太子更是得意之最,决不允许出差错的,只要胤礽不是十恶不赦,他就觉不会放弃。说起来,爱新觉罗家好像天生都有自恋的基因,他的儿子给天下颁行自辩书,分辨自己没有弑父杀弟夺位,没有罪过,他的孙子自我封号“十全老人”,认为自己十全十美,这一家人都很自大。

胤礽半夜来这一手,自然又惊动了两个人,孝庄和老康。孝庄先派了苏麻喇姑来看,胤礽问苏麻喇姑:“妈妈(满语中妈妈意为奶奶,清宫中所有的阿哥、格格都这样称呼苏麻喇姑),我额娘活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他从清朝的抽象画中看不出这个去世时才二十多岁的女子的的原来的模样,就是照片里的人还严重失真呢。苏麻微笑道:“二阿哥想额娘了?仁孝皇后(康熙先前给赫舍里赐的谥号是仁孝,到雍正时才改为孝诚仁)先前没有进宫的时候,可是有名的四全姑娘,满洲第一美女、才女,二阿哥的嘴和眉毛都像娘娘呢,格外秀气。”想像自己的嘴和眉毛长女孩子脸上的样子,摸了摸脸,胤礽也微笑,道:“那她别的地方呢?我问皇阿玛,皇阿玛总是说额娘又贤惠又聪明又漂亮,宫里所有的人都爱戴她,是这样吗?”“是的,”苏麻笑了,“你额娘可是个有本事的人呢。”胤礽想想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收服这一宫大大小小的人精的情形,不由得承认她确实是个有本事的,反正自己是绝对自叹弗如,宫闱里的斗争,激烈绝不亚于外面的朝堂上。

正说着话,老康也来了。苏麻知道他和胤礽有话要说,行了个礼退下了。老康和胤礽却一时没有话说,半晌,胤礽才道:“皇阿玛,要是我再长长也不喜欢那件事,那怎么办?”老康大怒:“胡说!那有那种事!”见胤礽的脸色惨败,又放柔声音道:“别担心,你是还不知道个中滋味,知道了,别沉迷肉欲就好了。别想那么多。胤礽看着赫舍里的画像,不说话。他是绝不可能和一个姑娘沉迷肉欲的,这辈子他可能注定要单身了,但他宁愿单身也不想和女的如何如何。

老康也看元后画像,为自己这个过于纯洁的儿子烦恼担忧。看来之前他真的是对儿子保护的太过严密了,连这方面的事都没有让他接触过一点,结果弄到现在他居然会厌恶这些正常的事,以后要改正一点才行。

这一晚过去后,父子二人都没有再提这方面的事,老康也没有再硬安排他和宫女上床,但多出来了个新习惯,一有选秀或新宫女进宫,甚至太监,总是捡漂亮动人的先往毓庆宫安排,希望能启发胤礽的男性天性。当然胤礽不会天真到以为这是老康开明到同意他对同性有兴趣了,而多半是为了是试探。胤礽更加慎言慎行了,跟一切青春少艾的男性女性保持距离,连和纳兰容若学音律——老康要求子女琴棋书画样样都要学,胤礽这个老师是自己指定的,纳兰容若算的上是京中有名的音律大家,词,本来就是为了唱和音律而作——也保持冷冷淡淡,绝不逾距。在别人看来,太子殿下过了十三岁生日以后,更显高华了,还多了一份让人心疼的忧郁。

第章我是人间惆怅客修

胤礽没有天真到以为自己处于太子这个位置上还能全身而退,这个位置是只能进不能退的,要么进,要么死,退下来却没有死的下场必定比死去还糟糕。胤礽在还是路瑶的时候就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不容半点轻慢,又极端重视自由,哪怕是亲情、友情、爱情都不能让她妥协一分。如果退了,无论他是以哪种方式退下来,他最好的下场也不过是在以后的上位者眼睛下战战兢兢过一生,这不是胤礽能容忍的生活。路瑶在玻璃罩子里长大,这个玻璃罩子固然来自于父母的庇护,也更是她用自己的能力为自己设置的,她不沾风雨,却并非不知风雨,她喜爱安逸,但那安逸从不是来自于别人的施舍,没有谁的保护能密不透风。她为自己设置这个罩子,是为了让自己生长的更加舒展自由。

但是如果不退,成功上位了,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啊,一旦坐在那个位子上,就得把天下所有的人当成敌人了,自己不能有任何弱点,不然弱点一旦被抓住,干系的,就不是自己一个人,而可能是整个国家。胤礽很清楚自己,他的心理素质没有强到那个地步,他也没有那么强的权利欲和政治热情支持他干好皇帝这份最有挑战性的工作。目前摆在他面前的状况,可以说是进退两难,他唯一的路就是像《鹿鼎记》上描写的老皇帝顺治一样去出家了,但孝庄和老康怎么可能同意精心培养出来的一国继承人出家?想走这条路,几乎比当皇帝更难。可是,胤礽止不住又想,如果走好了,他的下半辈子还是有可能轻松呼吸的,而不是在这连空气中都充满着束缚和计谋的紫禁城中腐朽。当皇帝,做一世孤家寡人,想想都是令人害怕的未来。

胤礽开始常常往赫舍里的香堂跑,时常在那里坐坐,一坐就是半天。然后有步骤有计划的慢慢增加去那里的次数和坐的时间,自然而然地透露出对佛学的兴趣,和除了有血缘关系的至亲以外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却将学业别的方面的所有事都做的十全十美的漂亮。他注定是要在男女关系这一方面让老康不满了,所以必须在除此之外的所有方面让老康加倍满意,这样才能维持圣宠,让老康舍不得放弃他。

满人都崇佛,康熙和孝庄也都拜佛,加上胤礽年纪又小,做的很自然又绝不过分,只比旁人稍显虔诚一点,两个人都没有多想什么。加上这年十一月份的时候,宫里发生了一件大事,太皇太后孝庄病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转移,包括胤礽。

孝庄这年已经75岁,在清朝这个时代的人的寿命中已经算的长寿。这个时代的卫生医疗水平不能和现代比,还很落后,两年前六阿哥胤祚得了腮腺炎——即民间所谓的“痄腮”就差点送掉小命儿,要不是胤礽想起一个土方,用仙人掌捣烂敷在患处,真送了命也未可知。孝庄这年纪一得病肯定更加凶险。

胤礽穿过来这三四年,得孝庄照顾极多,因此很是担忧伤心。孝庄是一个真正对胤礽好的人。胤礽在康熙面前展露出的才华都要顾虑着太过会招康熙的忌,要拿捏着度,恰到好处,在孝庄跟前却可以真正的表现一点自己。孝庄对他好,是完全不要求回报的,虽然是因为他顶着她孙子的外壳。

老康和孝庄的感情非常深,对孝庄的病也非常担忧,曾带着胤礽步行到天坛给皇祖母请安,每天除了上朝,其余时间都尽量待在慈宁宫陪伴孝庄,连奏折也搬到这里改,孝庄每一次喝药,他都要亲自尝一下凉热才给孝庄喝。胤礽也是,一下学就往慈宁宫跑,想尽力多陪陪这个和蔼的、值得敬仰的、像极了自己前世的奶奶的老人。

然而无论胤礽和老康怎样的不舍和挽留,康熙二十六年的十二月二十五日,一代国母、辅助过三个皇帝上位的奇女子孝庄文太皇太后还是去世了,在她一手培养出来的康熙皇帝和玄孙胤礽的陪伴下安详地闭上了眼睛。康熙悲痛欲绝,几次在慈宁宫哭昏过去,胤礽也明确感知到,这世间唯一一个还能包容保护他些的地方消失了,他和老康之间再没有缓冲的余地,从此将直面风刀雪剑。

康熙二十七年,开春来头一件事就是刀光剑影,朝堂震荡,御史郭琇参奏明珠、余国柱等结党。

明珠、余国柱案开头并不是先有御史参二人,而是御史陈紫芝参劾明珠党的湖广巡抚张汧,“莅任未久,黩货多端”,“甚至汉口市肆招牌,亦指数派钱”,这是一颗试水的石子,老康早察觉明珠一党的贪恶,收到奏折立刻下谕:科道的职责就在于纠参。张汧贪婪,无人敢言。陈紫芝独能参劾,甚为可嘉。随即革职拿问张汧。皇帝意向一表明,先前无论是依附明珠的,和明珠余国柱有仇的,政党利益敌对的,顿时纷纷扰扰,急于寻找新的位置,明珠一党顷刻倾覆。

明珠被参革一案胤礽从头到尾参与,看着一个人从洋洋自得树大根深到树倒猢狲散,不由为纳兰容若叹息一声。有这样的父亲,也不知是幸与不幸,那个“别有根芽,不是人间富贵花”的男子经此一劫,眉间的郁色该更重一分了吧。

然而再见纳兰容若,胤礽却发现纳兰容若的神气平和了许多。胤礽起初有些不理解,然而仔细想想他的为人,却有些明白了。世间文人都传说纳兰容若是为了情伤才一直郁郁,胤礽猜他固然是为了爱情,可是只怕也为了家族命运。他父亲做下的事他不可能不知,但却没有能力去阻止。就胤礽这几年和他的接触观察,这个人是个真正的如玉君子,心底洁净却人心洞明,他可能早预见到了家族的结局,至今这结局终于到来了,还清了之前的债,反而一身清明。只是胤礽有些担心他以后的生活。这个从小生长在锦幄丛中的贵公子能受得了世人的白眼和冷脸么?虽然老康在处置明珠的时候并没有牵涉到他,但许多人看他的眼光必定不会一样了,不知他如何应对这世情冷暖。

话说起来,纳兰容若是胤礽两世为人见过的最符合女人幻想的翩翩浊世佳公子了,生而富贵,俊美,温柔,多情,深情,还知心解意,简直生来就是为了让女人爱恋的。如今这佳公子落入凡尘,不知是否还能保持住一身不染冰雪。

胤礽漫不经心的理弦,瞟一眼纳兰容若清明的眉目。纳兰容若的眼睛是胤礽在紫禁城里见过的最清澈的眼睛,并且不是出于无知才清澈,而是太过聪明的剔透,看穿一切浮华。胤礽时常奇怪,明珠那样利欲熏心的人怎么会生出这样一个儿子来,难道是所谓的物极必反?胤礽看过《饮水词》,当真是愁心漫溢,恨不胜收,纳兰容若将爱情当做信仰来信奉,是生命的重心,被这样的男人爱上,真是女子一生至大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