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后一班轻轨进站,胡云松热得汗流浃背,最近项目加班,老板不走他也不敢走,昨天撑到了十点多下班,今天还好,九点半就结束了。

七八月的夜晚天气闷热,蚊子又多,开放式站台等轻轨的几分钟简直要命。

胡云松想立刻回到家开空调躺着,洗澡,看看直播,然后睡觉。

他太困了,坐下五分钟都能睡着,胡云松乏味地拎着包站起来,看着下站提示心里默数还要坐几站,出口对街有家网红夜宵烧烤店,外面摆满很多摊桌子,热浪一波波过来,熏得他几近窒息。

胡云松租的房子附近有家二十四小时无人售货的成人用品店,一直有半身的门帘挡着,他从没进去过,但每次上下班路上经过都会瞟一眼,好奇到底有没有人进去买。

离成人用品店不远有个路灯,这时胡云松才发现对面巷口坐着个人,起初以为是什么醉汉喝醉了靠街就睡,要么就是流浪汉乞丐,但仔细看才发现不是。这人穿着个豹纹外套,下身一条很紧的裤子,有点精神小伙,或许是街头流氓混混那类吧。

胡云松走近了,不敢看坐着地上的人,犹豫要不要报警。

“……”

那人坐着,明显没睡着,见他走近便抬头看向他。胡云松危机意识爆棚,想着几秒内立刻跑掉,不料对方却什么反应也没有,没掏出小刀威胁,也没说一句话,就这么看着他。

胡云松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停在自己身上,麻木地转头和他对视。

那是个高个漂亮的年轻仔,眼神有故事,却又很青涩。

两人对视几秒,胡云松移开视线,决定无视到底。

“帅哥,包夜一千。”

胡云松只见过站街女,没想到还有站街男,这边以前确实有发廊或者足浴按摩的那种小姐,但近几年几乎都被查了,就算卖也不敢明着站在街上拉皮条。但鸭子怎么卖?卖前面还是后面?

“我没地方去了。”年轻仔说,“我免费帮你做,你让我住一晚。”

胡云松停下脚步,不知道出于同情还是什么:“我给你几百,你到附近找个酒店住两天,然后再联系你家里人,别做这种事了。”

年轻仔:“我身份证被人扣了。”

胡云松蹲下来,塞给他五百块:“你住哪?记得家里人电话号么?”

“我没手机,”年轻仔说,“全家死光了。”

胡云松:“……”

年轻仔认真地看着他:“我说真的,还有黑社会要债。”

胡云松:“我帮你报警。”

年轻仔:“没用,警察帮不上我的。”

胡云松:“至少你可以去派出所住几天。”

年轻仔:“……”

胡云松以为是新型诈骗。年轻仔见他不信便把钱还他,嘴唇干得都龟裂了,语气平淡:“不信就不信吧,谢谢你。”

“你有传染病吗?”胡云松问,“有没有性病?”

“我阳痿,每次做都要吃药,”年轻仔说,“女客比男客多,很少有客人要求无套,客人做之前都拿hiv试纸测过。”

其实hiv试纸不能立刻检测的,感染后窗口期两到六周才能查出来,胡云松之前当过志愿者,看眼前这个弟弟年轻,猜他这方面性知识应该不了解。

“来我家住一晚吧,我不是同性恋,不会对你做什么,你睡完明天走,”胡云松能理解他的处境,就当做公益了,附近小区有小偷偷东西,晚上巡警巡逻这年轻仔一个人在外面睡还要躲,“为什么不报警,你讨厌警察吗?”

“不是,”年轻仔扶着墙站起来,走起路来腿有些瘸:“之前被抓进去蹲了一个礼拜,出来还是会所那边把我保释的。”

“要我扶吗?”

“不用。”

胡云松特意和他并排走着,年轻仔说:“我打不过你,放心,我身上也没什么东西。”

他说完立刻把豹纹外套脱了,赤裸的上身许多淤青,肩膀还缠着绷带。

一跟他回家,年轻仔为了证明自己,脱得只剩条内裤,内裤花色居然也是豹纹的,仔细看发现他下半身也好不到哪去,右脚踝也肿了。

“我去拿毛巾给你冰敷。”胡云松吓了一跳,不知道是客人弄的还是他口里黑社会搞的,“你坐着别动。”

“痛吗?”胡云松拿条小毛巾浸了冰水帮他覆着,没问怎么伤着的,他也没有那个情理问。

“不痛,”年轻仔眼睛一眨不眨望着他,嘴角带着笑,“谢谢你,你是个好人。”

胡云松不懂gay审美和女性审美有什么区别,但这弟弟长相应该算天菜了,五官说不出来像哪个明星,还带着点混血的感觉,很帅,手长腿长,皮肤白皙,身材有点小肌肉。

“你做这行多久了?”胡云松忍不住问。

“半年不到,差不多四个月,”帅哥开始做自我介绍,“我叫刘钧,金字旁那个钧。”

胡云松:“我姓胡,胡云松。”

“hiv试纸不能立刻检测,”胡云松给他科普,“要隔差不多四十天,你好好想想,最后一次无套是什么时候,和最后一次试纸检测差了几天?”

刘钧想了会,说隔了两个月,前天接客戴的套,结果是阴性。

胡云松劝他说:“试纸也不是一定准的,最好还是去疾控中心,而且很多性病戴套也挡不了。”

刘钧表情有些麻木,没接他的话。

“你成年没有?”胡云松问。

“成年了,二十。”

“在上大学吗?”胡云松说,“我比你大,我27。”

“退学了。”

刘钧性格比较沉静,加上胡云松也有点自闭,两个男人相处沟通非常不自然,胡云松倒了杯水给他,问说:“你吃了吗?”

刘钧:“不用麻烦。”

胡云松拿冰箱里的三明治出来:“吃吧,不吃也快过期了。”

他先洗了澡,拿了个靠枕给刘钧当枕头,房间里开了空调,刘钧睡沙发,天气热,只给了一条毛巾毯给他盖着。

隔天胡云松醒来,发现刘钧已经走了,毛巾毯叠好和枕头一起放在沙发上,那条小毛巾被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