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剑侠情缘网络版三同人)李渡》作者:魏香音
文案
剑侠情缘网络版三天策npcx万花npc
内容标签:原著向江湖恩怨报仇雪恨阴差阳错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穆武白术┃配角:裴元李承恩┃其它:策花剑网三
、上
天宝十二载,九月廿一。夜将阑,人却难定。
军帐之内,苏穆武一人独坐,反复擦拭素着从不离身的长枪。
幽都玄虎是一柄好枪,在不久前的石堡城之战中,它也浴血而出,为苏穆武开辟出一条生路。然而时至今日,它却只能和主人对坐帐中,聆听远方枯木林中的鬼哭尸嚎,体会“力有未逮”的苦涩。
断壁残垣、焦土腐木、毒水瘴疠,荒坟枯骨。以及行走在这片人间鬼域里的毒人……
仿佛从噩梦深处走来,丧失神智的毒人占据了洛水以南的大片土地。当长守村失守时,苏穆武亲眼看见抵抗的村民被它们分而食之的可怖景象。
更可怕的是,他还看见了自己的同袍也一个一个地倒下、挣扎,化作披着血污铠甲的怪物。
幽都玄虎在低吟,而苏穆武又何曾不想立刻提枪上马,越过浅浅的洛水,砍下那些行尸走肉的首级,杀他个痛快淋漓?
可杀死百名毒人并不难,难的是遏制尸毒、挽回中毒已深之人。
随军的医官在毒人面前束手无策。他们甚至无法确认这些人是否依旧活着,究竟应该用药草……还是符咒。
李渡,李渡,莫不真是黄泉渡口?
直到看见枪刃上映出了自己略显焦虑的面容,苏穆武这才住了手。
不能倒!
若是自己都无法坚定,身后的天策军士又该如何自处?
烛火哔剥,垂下一滴泪珠。帐外同时也传来轮岗的声响。
苏穆武突然想起那个小兵赵顺,或许刚出稻香村不久,前几日突然病倒,如今还在医帐中挣扎,生死不明。
医帐,又一个令人心生烦闷的存在,只因一个月前差人去请的“名医”至今迟迟未见。
裴元,医圣孙思邈首徒。
记得当年录事参军朱剑秋遭人神策细作投毒,命悬一线。天策府内请来许多名医皆束手无策,最后便是大统领连夜修书,请了这位“活人不医”的万花弟子。
那是一位黑袍男子,一头黑发不簪不束,披落肩头。他生得俊雅好看,眉目间的表情却嫌太冷了些,即便是正眼迎人,也亮著冷冷的光晕。
不知大统领与这裴元究竟有多大交情,就在他抵达的次日,朱参军的病便见了起色。
那时从万花到洛阳,裴元用了三天。而从万花到洛道,至多不过七日行程,江湖救急更应星夜兼程,可如今距离信使出发,已过整整二十日,裴元却迟迟未到。
“也许是我错看了青岩万花——”
苏穆武正想到这里,忽然听见远处一声嘚嘚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撞破了夜晚的寂静。
“禀将军,万花医者到!”
匆忙赶来的士兵,呈报了消息,却又低声补充:这个姗姗来迟的医者却是未依礼数先见主将,倒往医帐去了。
“好个轻慢的裴元,迟来数日,此时却知道以人命为重了?”
苏穆武握紧了幽都玄虎,掀帐而出。
天边,一轮弦月孤悬,仿佛苍天有泪。桉林南面乱葬岗上厚积了一层银霜,恰似祭奠的纸钱。
真冷。苏穆武皱了皱眉头。
他紧走几步,看见睡眼惺忪的马夫正牵着一匹白马前往厩槽骏马低垂着头,耷拉着耳朵与眼皮,从口鼻内喷出的白色水汽,与从洛水上腾起的薄雾融作一处。
医帐安在营区东侧,正有大约三十名伤兵正接受治疗,根据当地的土方,以糯米与鸡血的混合物外敷,辅以普通的疗伤药物。
苏穆武撩开门帘,一股浊气扑面而来。借着昏黄的灯光,他看见几位熟悉的军医正一床一床查看伤者状况,而他们中央站着一位黑袍男子。
黑袍是万花谷的黑袍,上面精工细绣的银线闪闪发光。再仔细看,发亮的竟是一层雾滴,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凝结成霜。
同样披着霜雾的还有男子的黑发,也许是为了跋涉而随意挽了垂在背后。与黑发相对的则是苍白的脸,如同整块白玉雕琢而成,连嘴唇也浅得几无血色。
这不是裴元。
苏穆武为自己的记忆力自豪。他记得裴元是冷冽的,如同透彻的落星湖水。而眼前这人,眼角眉梢都很柔和,更容易令人联想起晴昼海的紫花在煦风中垂首摇摆。
即便赏心悦目,此刻的苏穆武却只有满满的失望与懊恼。
他怒道:“你是谁,裴元在哪?”
军医间的低声讨论中断,黑衣男子抬头,目光在苏穆武身上短暂滞留。
“师兄前往成都灵蛇谷采药至今未归。在下白术,家师命我来此协助。”
医圣孙思邈所遣之人,必有所长。然而此时此刻,苏穆武却执意认为是医圣低估了这里的局势。
“也许你够格做一名郎中,但这里缺的可不是开方问诊之人。你甚至可能根本没有见识过那躲些在李渡城里的东西!”
失望让苏穆武的言语粗涩,大有兴师问罪之意。若是换做别人,此刻定然听得脸颊发烫。
然而白术却连睫毛都没有抖动一下。
“毒人。”
他仰头,直视苏穆武的眼睛:“来这里之前,我在黑龙沼任轩辕社军医,那里也有毒人出没……”他停顿了一下:“甚至比洛道的更危险。”
“黑龙沼?”苏穆武眼神中有些内容开始变化。
长年戍边的经历使得他对于南诏一带非常熟悉——黑龙沼地处吐蕃、南诏与大唐交界,局势复杂。而轩辕社的成员,皆是武林各派的中坚力量。
而最重要的是,从黑龙沼到洛道,少说也要十日。
看来是自己错怪了这个万花。
回忆起之前看见的那匹疲累的白马,苏穆武心头微怔,突然觉得有些愧疚起来。他正准备挽回,倒是又被白术抢先行了一个礼。
“医帐内空气浑浊,不宜久留。若将军还需盘问,在下明日自当亲往中军帐内一会。”
说罢,也不等苏穆武回应,转身就往别的伤员身旁走去了。
这之后直到天亮的两个时辰,是苏穆武驻扎洛道后最为黑沉的一觉。而令他重新睁眼的,是传信兵的通报。
白术已在中军帐内等候。
白术?哦,昨夜刚到的那个万花郎中。苏穆武轻拍着自己的额头,笑自己睡得太过酣畅。
无雨无雾,暖阳斜照,令枯朽的桉林也变得亲切了几分。
屏退左右,苏穆武整肃衣冠步入中军帐。帐内寂静,再细瞧,原来黑衣郎中正坐在椅子上,左手捧着茶盏,右手撑头,一动不动。
什么事如此出神?
苏穆武心中好奇,走近几步才发现那人是闭着眼的,几缕长发垂在面前也浑然不觉,倒是正在小憩。
苏穆武又朝着那个昏昏沉沉的万花男子走了几步,并未刻意放轻动作,对方却浑然不觉。
也难怪。从黑龙沼一路赶到洛道,路途遥远不提,还少不了各种阻力抵达之后又连夜看诊这会儿来到中军帐,恐怕已是一宿未眠,就算是行军打仗,也少有如此严苛。
这令他想起了那次率兵在羁縻州的山沟密林里跋涉,头顶是雪山与蓝天,四周却湿热而多虫。傍晚时下了一场瓢泼大雨,将所有人淋得湿透。饥饿与困倦的双重压榨下、不少士兵走着走着忽然倒地昏睡,再也没有醒来。
睡眠与死亡,只有一线之隔。
苏穆武沉沉地叹了一口气,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万花。他脸色苍白、身形也算不得健实,再加之洛道遍地瘴疠……如此折腾下去,不要说医人了,恐怕自己都需要别人照顾。
也罢,不如先让他休整够了,打起精神再从长计议。
带兵打仗苏穆武在行,照顾人却是一窍不通。眼前白术仿佛睡得酣甜,他竟一时想不好是否应该将他唤醒正犹豫间,倒是发现白术手里的茶盏歪得厉害,眼见就要滑脱。他本能地伸手去抢,待到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竟然连盏带手一起抓住了。
恰在此时,椅子上的人也醒了。
“……将军?”
从惊愕到尴尬,并且夹杂着什么其他的古怪……苏穆武从短短的“将军”二字里听出了很多东西。
“好端端的越瓷,碎了可惜。”
他干咳一声,转身走向主座。身后却迟迟没有回应。
“难道又睡着了?”
苏穆武心头一沉,转头却见白术定定地看着那只青瓷杯盏,发怔。
但是这种怔忡稍纵即逝,白术依旧是那个白术,万花的黑衣医者。他将茶盏放回桌上,又从袖中取出一卷名册,递到苏穆武面前。
“昨夜已经检视过全部三十五名伤患,伤重者五人,与尸毒无关者七人,其余也有详细区别,都在名册之上。”
苏穆武接过名册缓缓展开,一阵湿润的墨香散去,便见到了那些并不陌生的同袍的名字。三十五人,无一遗漏,其中也有赵顺的名字,其下详细记有伤情并目前状况。
看起来,的确是个心思细密的医者。
根据这份名单,白术提出重置医帐的设想,以此分隔中毒者与寻常的伤患。同时,将毒帐按扎于桉林南部的下风处,如此尸毒与病患的呻吟,便不会随着时令的北风传遍整片天策大营。
重新搭建的毒帐,其内部也加以划分,将中毒的士兵以伤情分别安置,帐内熏染艾草,并以布幔相隔既避免尸毒交感,也避免重病患惊吓旁人,带出流言在军营里散播。
交代完这些后,白术再饮一口茶,开始切入最为关键的内容。
“昨夜粗略看来,军士所中之毒,确与南诏毒尸同宗同源,却又有些不同。我这里有个轩辕社的方子,在此处应该也有些作用。请将军差人调拨药材,制成丸药发与诸军士,权作避毒解毒之用。”
如此甚好。
苏穆武连连点头,立刻命人遵嘱行事。
说完这些话,林间的暖阳已经撒进帐内五六步进深。苏穆武精神为之一振,难得有了出去走走的念想。
也好向这个万花郎中介绍介绍营内建制。
他将主意打定,再一抬头,嗯?座下的那人一不说话,就又捧着茶盏昏昏欲睡了。
罢罢罢,先安置了这个“瞌睡郎中”再说。
苏穆武重新朝着白术走去。
“先生、先生。”叫了几声,没有回应。
“……白术!”
苏穆武拍他的肩,力道不轻。黑衣的医者果然不满地抖抖肩膀,接着抬手将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放,却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反而顺势朝着苏穆武的手臂靠了过去。
这可真是……苏穆武哭笑不得。
即便知道自己已经抵达,但是骑马跋涉的颠簸感还是一直在白术的梦境中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