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安臣的思绪猛地被拉回来。

安尹已经站在琴房的门边，看着他。

“我来还你文件的。”安臣指了指手里的文件夹。

“去书房吧。”

安尹到书房坐下后，翻了翻文件，开始问安臣问题。

安尹问的都是又细又刁钻的问题，安臣一一答上来了。

“嗯。”最后，安尹只是点了点头，合上了文件。

安尹不曾称赞过自己一句。从小到大，一句也没有。

他对自己说得最多的，是命令句。

他可以直白地称赞凌尚、直白地称赞他的部下、直白地称赞任何人，却连“不错”这样的话都不肯对自己说。

安臣在心里笑自己，你究竟期待什么呢？

他不能期待任何东西。其实，他不需要任何东西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安臣就是安臣，与安尹无关。

松开了握紧的拳头，安臣开口，“如果没其他事，那我下去了。”说完，他转身离开。

深夜，安尹来到二楼。

今晚安臣不自然的神情落入他的眼底。

书房的门缝里透出光亮。

他走过去，小心地推开门。

安臣趴在桌子上，像是睡着了。

安尹皱皱眉，走到书桌旁。

电脑还没关，屏幕上是安氏的历年发展计划。

安尹低头看安臣。

他侧着头，枕着手臂，呼呼地睡着。

真是服了他，哪里都能睡。

安尹松开眉头，扶着他的肩，把他抱起来。

送他回房，这回安尹马上转身。

可手放在门把上准备关门时，他犹豫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安臣。

最终，他关上了门。

但他也把自己关在了房里。

他走到床边，和着睡衣，轻轻躺了下去。

窗帘的缝隙，透进来一缕一缕幽蓝的光。整个房间更显幽静。

安臣转了一个身，刚好与安尹面对面。

这是第一次，他们不是因为做爱，而躺在同一张床上。

安尹就这样静静看着安臣。

转眼间，你已经这么大了。

你刚出生那阵子，还是一团又红又皱的肉。五官缩在一起，手指脚趾没有伸展开。

又丑陋又脆弱。

可不经意间，你已经会爬了。

你会走路的时候，全家上下几乎都围着你转。

喜欢扔东西，你的玩具，没有一件完好。

这些事情，安尹本不想知道。但安臣是全家的宝，他的降临，是一个新家庭完整的体现。人人都很高兴，说着他今天会些什么了，当了几回的调皮蛋，又让谁遭殃了……

而安尹，仿佛成了家里多余的那个。

他唯一能缓一口气的地方，就是坐在钢琴前。

安尹也曾经有过母爱，虽然时间不长。

安夫人刚去世那会儿，流言四起。他年纪虽然不大，但看大家的神色，也明白怎么回事。

他会有一个新的母亲，在短期内。

果然，新的安夫人很快来到了。

不久后，这个家里，又有了安臣。

安尹曾和新的安夫人说过，那个演奏厅，是我一个人的地方，希望你和安臣不要在那里出现。

但安臣还是跑来了。毫无预兆的，像个侵略者一样，一跑过来就想爬上琴椅。

你还眨着那双纯真的眼睛看我。

你不知道，你已践踏我的圣域。

我唯一能保留的地方，也随着你的靠近而消失。

我向你发脾气了。

你似乎被吓住。然后，你咬了咬嘴唇，站了起来，朝钢琴踢了一脚，“这里是我家！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是的，这里是你的家，却不是我的。

你大哭起来。哭得很伤心，像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佣人们过来了，抱起你哄着你走远了。

爸爸和新妈妈虽然没说什么，但我想，他们心里是埋怨我的。毕竟我比你大，比你懂事，应该要让一让你。

晚上，你又开始闹别扭。

爸爸说，去跟弟弟道歉吧，他还小，什么都不懂呢。

我就像妈妈那样，高傲地说了不。

后来，你躲了我一段时间。不躲以后，你开始和我作对。

到了现在，我在想，如果，当时，我向你道了歉，我与你之间，会不会有兄友弟恭的可能。

如果，我向你道了歉，是不是，我们现在的感情，就不会如此扭曲。

安臣，我已不知道，该如何定义自己与你的关系。

似乎，只有彼此伤害，我们才能相处下去。

假若，有一天，你走出了我的阴影，发现我原来不过如此，你是不是会远远跑开，到我再也够不着的地方？

安尹看着熟睡的安臣。

他缓缓凑过去，两人的唇还差一点就贴合时，安尹停住了。

最后，他退开了。

安尹下了床。

这回，他真的离开了房间。

房里又静下来。

安臣缓缓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