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04
13.
江濯沉默地回到家,洗漱完后,又坐在书桌前整理了下图纸,再一抬眼看着电子闹钟,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放松了下肩颈,江濯余光中瞥到的桌角,叹了声气。
桌角,摆着的是和徐霖桌上同样的木质相框。
之所以一样,因为都是江濯买的。他给自己留了一套,给徐霖送了一套。
江濯伸手摸着照片里的两人,想到方以淮提醒他注意分寸的话,愣神许久,把相框背了过去。
14.
江濯和徐霖是一块长大的。
家里为了江濯念机关幼儿园,特意买了个学区房,从城北搬到城南,和徐霖家成了对门邻居。
两家大人工作都忙,早晨互相照应着送两个孩子去乘校车,晚上就由徐霖家雇来的王阿姨接回家。
等三个人吃了晚饭,电视里的卡通频道播完一集动画片,片尾曲一响,楼道灯一亮,江濯爸爸下班,再把江濯领回家。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初中。
至于高中后为什么断了,因为两人住校了。
都算是争气,市里最好的A中,一个保送,一个体育特招。
一个理科实验班,一个文科实验班。
虽说不在一个班级,一到饭点,江濯下一层楼梯,就能看见徐霖和他们班上为数不多的几个男生等在教室门口。
江濯笑笑,说抱歉自己来晚了,然后一群人闹哄哄地往食堂走。
而晚饭时间,大多是他们两个人单独吃的。
徐霖会和江濯聊白天发生的事,抱怨着看不懂的习题,还有最近的游泳训练成绩。
江濯点头听着,替徐霖挑走蒸蛋上的葱花。
直到高一下学期。
中午坐在徐霖身边的方以淮,在晚饭时也和他坐在一起。江濯嚼了嚼排骨,没嚼得烂,于是喝了口紫菜蛋花汤顺了进去。
“是吗。”江濯说。
徐霖有点高兴又有点不高兴,“你怎么是这个反应?”
倒完餐盘,江濯跟在两人身后,想,发小在自己面前出柜,那他应该是什么反应?
看着面前藏在宽大校服衣袖里、偷偷牵起又分开的手,江濯偏开视线,咽下了心里话。
15.
关于这件事,江濯特地在网上搜了资料。
倒也不是关于性取向方面的。
江濯在苦恼如何继续和徐霖相处。
在他的认知里,同性无罪,只是,身为同性的他,怎样以一种合适的姿态出现在徐霖面前,不越界,不太过亲密,始终稳定输出一种“只是朋友”的状态给方以淮呢?
显然,徐霖大方和他出柜时,考虑的并不多。他是以一种展示和告知的方式,就像告诉江濯,今天食堂有他喜欢吃的排骨一样,极其自然。
徐霖脑子直,方以淮明显不是。
饭桌上若有似无的打量,足够让江濯感受到所谓和平相处,男朋友的男性朋友也能成为朋友这句话,就是做梦。
认真考虑一番,江濯有动摇过,要不要就此不要再与徐霖往来了。
不过没执行。
他舍不得。
但事后证明,无论是亲近还是疏远,他掺和或不参与徐霖和方以淮之间,逃不开是根刺。
鲫鱼挑不干净的小刺那种。
16.
好在纠纠结结间,高三临近。
江濯开始走读,物理性隔绝了晚饭时间。
于是轮到徐霖跑上楼找江濯了。
“你怎么独来独往的?”徐霖不放心他,“午饭也一个人吃,也不和其他同学玩,这怎么能行!”
“这样省时省事。”江濯和徐霖解释,“还可以多写两道题。”
徐霖瞪眼睛,却找不出逻辑毛病,索性拽着人下楼,“那陪我去买辅导书,散心又紧扣学习主题,总可以吧?”
江濯笑说,“可以。”
方以淮站在楼梯间,看两人并肩从自己身边擦过,冷哼了声。
说江濯没有心眼,这话谁听了都不信。
17.
教室门一推,方以淮径直走到最后排的座位边,一巴掌拍在桌上的满分物理卷上,“走,请你吃饭。”
祁戎看他,转着手里的笔,慢悠悠地,“庆祝分手?”
方以淮皮笑肉不笑,“借你吉言。”
祁戎“嗯”了声,整理好笔袋,站起身,把椅子推进课桌里,“不用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