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个怪物的身高超过两米的，身上覆满鳞片，有一头肮脏纠结到看不出颜色的长发，下半张脸被一副面罩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白多眼仁小的大眼，看起来非常神经质。怪物弯腰俯视着甘小苗，从面罩后发出含糊的音节，和胸膛起伏时发出的呼噜声混杂在一起：“呼……fu……咕噜……呼……i……”

这不是Monster嘛！甘小苗认出来了，紧张感顿时一扫而空，躺在床上竖起耳朵仔细分辨对方在说什么。

大概被是他平静的反应安抚了，Monster说话稍微顺畅了一些，重复了好几次之后，终于能让甘小苗听明白了。

“父亲……您……喜欢我吗？”

果然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啊，甘小苗想拍拍Monster的肩膀，但坐起来之后才发现高度够不到，又懒得站起来，就抬手在他屁股上摸了摸：“喜欢啊，最喜欢你了！”想了想，再加上一句：“么么哒！”说完他关灯躺回去，扯上被子继续睡觉。

黑暗中，Monster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抬起带有利爪的手放在甘小苗上方，举了一会儿又收回来。最后他挨着床边蹲下，像一块石头一样一动不动。

作为一个自由职业的宅男，甘小苗是非常少见的早睡早起良好作息派，不需要闹钟，八点之前自然醒。他扭着身子在被子里蹭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对上一双白多黑少的大凸眼。

甘小苗咂咂嘴，翻个身闭上眼：一晚上连做两个一样的梦好奇怪哦。

在Monster呼噜呼噜的呼吸声中躺了三分钟，睡不着的甘小苗坐起来，拍拍自己的脸，又伸手摸摸Monster身上的鳞片——硬硬的凉凉的有点扎，一摸一手沙尘。

居然是真的吗……甘小苗一边发愣一边不知不觉把Monster的左膝盖摸得干干净净，鳞片银光闪闪。

“fu……咕……父……亲……呼……”

甘小苗回过神来，拍拍手上的沙土，有种微妙的“喜当爹”的自豪感。

“Monster吗……为什么会忽然真的出现啊？”

“咕噜……我……”

语速慢、吐字不清、颠三倒四，Monster和漫画设定里的一样交流困难，甘小苗费了两个多小时才勉强理出大概情况。其实就是这位不招人喜欢的Monster先生太寂寞了，在什么也没有的虚无之地没事可做只好思考人生，越思考越怀疑自己存在的价值，对自己的生存意义产生了质疑。大概是怨念太强了，就心想事成来和自己这个创造者当面对质探讨人生价值了……就和自己上个月画插图的那本小说差不多的情节嘛，只不过小说里是作者去了书里的世界，而Monster是被送来了自己的世界而已。一想到自己这样不怎么样的作者也能创造出一个世界，甘小苗就有点小得意，同时还有点庆幸自己没有把Monster塑造成一个穷凶极恶的boss。不过看看他的样子，甘小苗更多地还是感到愧疚：自己只是无聊的时候画了个无聊的故事，因为这么无聊的理由就过着糟糕的日子，Monster先生实在是个无辜的可怜人，更别提那个番外了，简直恶趣味！“父亲……呼噜……为……为什么……咕噜……”

Monster蹲在地上，小小的黑眼仁追着甘小苗，执着地想要一个回答。

甘小苗在他的注视下，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抓了现行的卑劣者一样无地自容，他扯动嘴角，勉强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干巴巴地说：“因为、我很喜欢你呀……虽然故事很糟糕，但是……”

他咽了咽口水，发现自己说不下去了。这样简直就和欺骗孩子的恶徒一样无耻。

但是Monster并没有发现父亲的狼狈，而是哭了起来。透明的水滴不断从他凸起的大眼中落下，在脏兮兮的面罩上冲开一片泥泞的水迹后落在鳞片上，又顺着鳞片滑落下去。

“xi……咕……谢、谢谢……您……咕呜……谢谢您……呜……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