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见
团长把人带到队列的最前端。
“介绍一下,一营二连的新连长。”
商成疾往前跨开一步,敬了一个标准又漂亮的军礼。
“商成疾中尉,报道!”
话音刚落,商成疾的眉头就微微蹙了起来,他闻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像是在夏天放了几十天的厨余垃圾混着腐烂的尸体,又夹杂着十几个鲱鱼罐头。
一营营长成文首先上前表示欢迎。
封荀被连海平在背后推了一下,才缓过神来,走到商成疾的面前,简单地敬了一个军礼。
“我是孩子他爹......一连连长,封荀。”
商成疾回敬一个军礼:“以后请多关照。”
封荀盯着商成疾纤长卷翘的睫毛,似笑非笑:“关照,一定关照!”
团长按照惯例发表一些团结友爱的演讲,之后就离开了。
海岛六月的阳光很毒,团长赶着回去吹空调喝茶。
几个营长也各自忙手头工作去了。
封荀主动表示出战友爱:“我带你去宿舍吧。”
“我想先熟悉一下我的士兵。”
商成疾的声音很好听,一点也不像他们这群天天在岛上迎着海风扯着嗓子喊口号的,像是文工团里唱歌的文艺兵,嗓子很干净,尾音细听还有些软。
但他的语气却没有一丝起伏,冷冷冰冰的,听不出话里的态度。
封荀难得被人泼了冷水,前排几个士兵都一个劲地憋着笑。
“行!”封荀一伸手,“一连二连向来是兄弟连,一起认识一下吧。”
说完,封荀示意两个连的士兵自报名号。
一个个一排排轮过去,商成疾也不说什么,只是在听到他们的名字后微微点点头。
封荀看向商成疾:“都认识了?”
商成疾低声应了一个“嗯”。
封荀突然想考考他:“二连一班长叫什么?”
“周舟。”
商成疾从容回答。
“二连二班长?”
“程滟。”
“一连一排长?”
“林霰。”
“一连二班长?”
“何年。”
“一连第一排第三个?”
“左右。”
“......”
封荀又连问几个,商成疾全都一一答对。
队伍里有几个人忍不住笑出声。
“两百个俯卧撑。”
封荀话音刚落,几个士兵就自觉走出队列,趴到一旁开始做俯卧撑。
封荀有些吃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很好,不愧是军校生,脑子挺好使的。”
“谢谢夸奖。”
商成疾依旧是面无表情。
“还有什么想做的,我奉陪到底!”
“麻烦带我去我的宿舍。”
“行!”
说着,封荀伸手揽过商成疾的肩,想把他往宿舍的方向带,却感觉手下忽然一空,随后手腕被人一把抓住,向后一扭,脚下一绊,身子前扑去。
在那一瞬间,封荀的全身肌肉突然紧绷起来,反手抓住牵制着他手腕的手,借力起身,紧接着一个侧身飞腿,直直踢向商成疾的脑袋。
商成疾抬起右手腕挡下封荀的攻击,翻了一个手腕,挣脱封荀的桎梏,往后退开一步。
“对不起,我不太喜欢别人碰我,下意识动了手。”
一连和二连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交手吓了一跳,那几个做俯卧撑的也趴在地上看热闹,恨不得鼓掌叫好,让两人打得更激烈些。
封荀轻哼一声,脸上带了几分玩味的笑容。
“跟我走吧。”
说完就在前面带路。
部队给连长安排的宿舍不算大,和军校的宿舍比起来也简陋很多,但胜在一人一间。
商成疾偷偷松了一口气。
封荀倚在门边,也不进屋:“我就住在隔壁,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好。”
封荀也不急着离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还是开口问:“你和团长,不是那种关系吧?”
“嗯?”
商成疾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封荀挠了挠头:“没什么,你先收拾吧,等会儿记得去食堂吃饭。”
离开宿舍后,封荀回去继续折腾一连和二连的兵蛋子,没过多久就到吃饭的时间。
今天原本轮到左右去食堂给大家打汤,但他一进门就被炊事班的人给轰了出来。
“你这是掉屎坑了啊?这么臭!别进屋啊!影响大家食欲!”
左右心想着,可不是掉屎坑里了嘛!还泡了三个小时呢!
无论左右怎么说好话,炊事班的就是不肯放人进屋。
封荀带兵过来吃,也被拦了下来。
“你们都不许进屋!”
炊事班的副班长老高态度非常强硬,手上的铁勺舞得像把尖刀。
“咋的了?歧视我们这群挑过粪的啊?你们的菜地还得靠我们挑来的粪呢!”
封荀也不肯退让。
一二连的人怕封荀,老高是炊事班的,他可不怕,就是不让封荀进门。
“挑粪没意见,你们这是把粪糊身上了啊!你让别人怎么吃饭?”
“那我们怎么吃饭?”
老高把铁勺往旁边一指:“喏,拿个盘子顿墙角吃去!”
商成疾还没走到食堂,就远远看见墙角蹲了一排的人,仔细一瞧全是一二连的人。
其中有几个还被隔离得特别远。
打完饭后,商成疾也端着餐盘走过来,往程滟身边一蹲,低头吃饭。
“连......连长?”
程滟和旁边几个士兵有些惊讶。
商成疾没说什么,示意他们继续吃饭。
封荀蹲在二连不远的地方,瞧见商成疾后,嘴角一翘,顺手从一排排长餐盘里夹走他唯一一块炒鸡蛋。
左右和几个被泡在粪池里的士兵被隔得远远的,周围像是有一层无形的护罩,谁都不敢靠近。
江月几口就把饭菜吃完了,他现在吃什么都还是粪池那股味道,吃的快一些就少一点折磨。
左右也同样嘴里吃不出味道,可是干了一下午的活,又累又饿,只能勉强下咽。
何年突然端着餐盘蹲到他们身边。
“肉肉,想不想报仇?”
何年是二班的班长,东北小伙,一米八七,左右是一班年纪最小的,大家都喊他右右,何年带着口音,嗓门又大,日子久了,大家也就跟着喊他肉肉。
虽然左右长得一点也不胖。
“不想。”
左右哪是不想啊,他是不敢。
何年又换了一个说法:“那你想不想替你们班长报仇?”
这下左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左右刚下连队那会儿,体能是全连最差的,也是全连吊车尾的,成绩次次垫底。江月给他“开小灶”,半夜陪他训练,这才提高一些。虽然现在还是得靠江月暗地里帮他,才能让他勉强够上及格线,但是比起以前可是强了不少。
因此左右看江月的眼神,简直是比看到亲爹还要亲。
能为班长报仇,这是何等的光荣!
左右头点得像捣蒜似的。
“你又想出什么馊主意了?别坑肉肉。”
江月和何年是同一年下连队的,两人的关系一直很好,加上三班班长赵仁,三人是一连的铁三角。
何年把头一扬,看着不远处的封荀:“怎么能是坑肉肉呢?你不想搞疯狗?”
疯狗是封荀的外号,是从他之前的连队带过来的,听说封荀的班长第一次看见他的名字,给念成了“封苟”,后来就这么传开了。
不过连队里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外号特别适合封荀。
江月没有一丝犹豫:“那你想怎么搞?”
何年哼哼笑两声,附耳对左右说了几句话。
左右有些怀疑:“这能行吗?”
“你把东西买来就行!对了,别让人瞧见啊!”
何年说完,实在是忍不了他们身上的味道,端着餐盘又跑走了。
部队里洗澡的时间是固定的,但是连长级别的可以自由安排。
封荀洗完澡回到宿舍,路过商成疾的房间,正好瞧见他在换衣服。
就按军人的体格来讲,商成疾有些偏瘦,封荀甚至能看清楚他肋骨的线条,肌肉的线条不算明显,但挺漂亮的。
皮肤不算白,但是比起他们部队中这些个糙汉子,可以说是又细又嫩了。
商成疾换好衣服,感觉有道视线注视着自己,转过头,就看见封荀站在门口,光明正大地盯着他看。
“有事吗?”
依旧是听不出态度的语气。
“我对你......挺好奇的。”
封荀向来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你想知道什么?”
封荀没想到商成疾会这么说,突然有些兴奋:“我想知道什么你就会告诉我?”
“不会。”
“......那你说个屁!”
“因为我也好奇你好奇我什么。”
封荀被逗笑了:“难道你对我不好奇?”
“不好奇。”
“......”
封荀觉得自己可能没法和商成疾正常沟通。
回到自己的房间,封荀伸手往床底下一摸,发现自己的香烟抽完了。
又走到商成疾的房间,封荀敲了敲门,伸出食指和中指,比了个动作。
“有吗?”
商成疾没有说话,转身从床底摸出一整条还没拆开的香烟,扔给封荀。
“哟呵!红塔山!”
封荀有些惊讶,拆了包装,拿出两包,把剩下的还给商成疾。
商成疾却没有伸手去接:“不用了,全给你。”
封荀笑眯眯地把烟全揣进怀里,问了句:“你不抽烟?”
商成疾老实回答:“很少,不习惯这个牌子的味道。”
“那这烟哪来的?”
“炊事班的老高送的。”
“......”
封荀心想着,嘿!这个老高!平时让他帮忙买包烟都不答应,现在来了一个公子哥,和团长有点关系,立刻就上赶着送烟了!
在心里把老高从头到脚骂了一遍,封荀面上依旧是笑眯眯的:“那你平时都抽什么?我下次还给你。”
“南京金陵十二钗,薄荷味。”
“......”
封荀对这款烟了解不多,只知道几乎都是小女生抽的,他以前抽过一口,嘴里淡出个鸟来,还一股凉飕飕的牙膏味。
“行,下次放风给你带一条。”
答应归答应,封荀觉得这个鸟不拉屎的岛上还不一定能找到这款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