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濮阳少仲陡然张大眼睛,手中硬粒疾射而出同时间草丛略略一动,花草摇曳间一道银光势如迅雷飞窜而出,几声惊咋连同哀号一起响起。待家睛看时,只见末鬼长身玉立,剑身鲜红淌下,血落尽时,围攻的十个人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一个活口不留。

濮阳少仲瞪着末鬼。他有种刚才自己被当成诱饵的感觉。「她们是谁?」

「杀手。」

「废话!我是问她们哪里来的?为什么要追杀我们?」

「不知道。」

「不知道也留个活口问问……」濮阳少仲咕哝了一句。他是明白末鬼的仇家多如过江之鲫,就是知道谁派来的,要找上门去也找不完,所以总是杀了就算,逃了也不追。不过这次来的全是女人,倒也稀奇。「武功门路呢?」

「都是平常的招式,只是运用得很纯熟,实力都不差。」

「喔。」既然这样,那也等于没线索了。不过……濮阳少仲念头一转,又问,「你想这些杀手会不会是洪宽离开之后叫来的?他原本就心狠手辣,会想赶尽杀绝也不稀奇!」

末鬼没有回答。从洪宽离去时那种满怀愁郁的表情和言语判断,洪宽应该是一个被自己的思绪和情仇纠缠得无法脱身的人,他并不认为洪宽会去买通杀手来对付他们这两个萍水相逢的人。只是濮阳少仲还是个大孩子,认定是好人就是全好,觉得是坏人什么坏事都能安上去,除非拿出证据来,否则再怎么解释,濮阳少仲也不见得听得进去。

末鬼的唇角几不可察的微微一扬,表情柔和了下来,走上前去伸手要扶他起来。

濮阳少仲却领情,头一仰瞪着他怒道,「我问你,你为什么不救孩子?」

「我只能救一个。你要我救小孩?」

濮阳少仲吞了一口口水。他觉得末鬼一定是在心里笑他。但末鬼的神情和语气都是那么正经,他完全寻不出一点破绽来。

濮阳少仲只好不情不愿的伸出手去,「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末鬼拉起他,胍他负在背上,「先找个地方让你休息。」

「好。不过等我好一点,我们还要去追洪宽喔!」

「我不知道洪宽去了哪里。」末鬼不觉莞尔。濮阳少仲热心又热情,有的是本事把麻烦揽上身。

「唔,那我们去刘府!洪宽这恶人,保不定哪天又回刘府找麻烦!」濮阳少仲掰着他肩头提议道。

末鬼微微摇头,径自加快了脚步。

第二章

峊山是三不管地带,又兼强人出没,能在这里存活下去的店面多少都和绿林有点交情。为了避免再出意外,末鬼不愿在附近找客栈,寻访了半天,才在近中午时,来到几十里外的一个热闹地段,找了家客栈暂时栖身。

「客倌请坐,请问要用点什么?」一进门,店小二立即上来招呼。

末鬼看了一眼店里的摆设,要了一个靠窗有隔间的位子,点了几样小菜,两人便一起坐了下来。

「何兄,这画似乎不是出自您的手笔?」

两人一坐下便听隔壁传来一句问话。

一个略高的声音答道,「那依李兄的看法,这画是出自何人之手?」

「唔……看这张画笔风细腻,清雅怡人,应是出自名家手笔。但据我所日,当代名家里并没有人是这样的笔风……若说是以前人所做,颜料色泽却又不像。」

「李兄果然好眼光。那再请问李兄,这画可以卖到多少钱?」

「这个嘛……五十两。」

「嘿,谁不知道李兄是出名的书画商?李兄金口一开,一幅画要翻几倍价钱都没有问题二百两!」

被称为李兄的人犹豫了起来,却又心痒难熬,嗯哼了半晌才道,「我那里是有几个客人出得起这个价钱啦。不过我要知道这画是出自谁手。」

「嘿嘿。」另一个人很是得意,故做神秘的说道,「这可是桂阳城里有名的才女刘霜霜的画作啊!」

濮阳少仲一杯茶举到唇边,听到这里突然顿了一下。他原本并没有特别注意隔壁传来的对话,此时不由留上了心。

「刘霜霜?我听说过她擅长丹青。但她是大家闺秀,不轻易抛头露面,画作也是一幅难求,你去哪里找这幅画来?」

「嘿嘿,说来丢人。我之前心折于她,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后来就只求了这幅画回来。」

「那你肯出让?」

「刘霜霜出什么事你知道吗?」

「全桂阳城的人都知道啊!」

「嘿嘿,女人出了这种事……」男人压低了声音,道,「我原本以为她是冰清玉洁的仙女,被玷污了好可惜的,可是后来听说,刘霜霜原本就和洪宽不干不净!她爹嫌弃洪宽,洪宽才一不做二不休,先强上了的!」

「咦?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有听人说过,说是看见刘霜霜和洪宽亲亲热热的相偕去玩的。」

「就是!家里人都说那女人已经不干净了!我们清白世家,里头不能摆不干净的东西,这个……这么漂亮的画丢了可惜,还不如卖给识货的有缘人嘛!」

「可恶!」濮阳少仲听到这里已经满面怒容,「哪来这种乱七八糟的风言风语!」

末鬼淡淡道,「那只是贪财的借口。」

「那也不能把她送的东西拿来卖啊!」

末鬼没说什么。

「你是不是不同意?」濮阳少仲瞪着他。

「既已送人,又何必再过问。」

濮阳少仲愣了一下。末鬼说的也有道理,再说他又不是刘霜霜,凭什么干涉别人的买卖?

他直挺挺的坐了一会。耳听隔壁间讨价还价,已经说好价钱准备回去取银换画他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两人可恶,最后按捺不住,一推椅子站起身来,眉毛一挑道,「我去给他们一点教训,你别拦我。」

濮阳少仲走出小隔间,果然见到一胖一瘦两个男人从隔壁间走出,这两个人身穿文人衫,走路脚步虚浮,看去就是不会武功的样儿。

好吧,既然不会武,小小教训一下也就是了。

濮阳少仲走到他们前面,又突然止步。那两个人正在讲话,冷不妨面前一个人影出现,想止步已经来不及,其中一个扎扎实实撞上了濮阳少仲故意突出在身后的剑鞘。

剑鞘撞的腹部的穴道上,只听「唉唷!」一声,拿画的那个手一颤,画轴落了地,刚吃进去的食物全呕在了画上。

另外一个正要骂人,濮阳少仲回过头来,两指并拢,「笃」的一声也在他的腹部点了一下。

「你、恶、你……」另一个人只觉得腹部一阵翻搅,也是一阵狂呕。

「下次再拿别人的痛苦来捞钱,让我遇到就不止是这样了!」

此时正是中午用饭时间,客栈里满满的都是人,眼看出了事,已经有不少人望向这边,有好事的索性围过来看看是发生了什么事掌柜的连忙三步并做两步跑过来,打躬作揖道,「大家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啊!」

「哼,这两个人,」

濮阳少仲还要往下说,一只大手突然在他肩上按了一按。末鬼向那两人走去,一伸手就将两人自地上拉了起来。

「哇!」

「呜!」

两个人各自惨叫了一声,脸色俱都发白。「这是误会。」末鬼毫无表情的说道。那两个人手被他握住,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来。末鬼又道,「这是误会,两位说是吗?」

两人忙不迭的点头。

末鬼放开手来,其中一个一甩手,跳起身来一手指着末鬼,一副要开骂的态势。

末鬼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个人突然像被谁定住了身形一样,张大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末鬼也不理会,拉着濮阳少仲径自转身出了客栈。

「哈哈哈,原来你也不是那么冷血嘛!」濮阳少仲笑得一张嘴咧到腮边,连着在末鬼肩背上拍了好几下,高兴得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

末鬼唇角微微一扬。他喜欢看少仲那种灿烂爽朗的笑容。

突然,一道视线盯着他。末鬼陡然停步回头。

一个陌生人和他正对了一眼,又若无其事的走了开去。

「怎么了?」

陌生人已经转进前面小巷里,再也不见人影,彷佛方才只是不经心的一瞥。末鬼微微沉下眼帘。他有一种被注意的感觉。

「到别的地方去找客栈吧。」

「咦?」濮阳少仲以为他担心刚才那两个人再回头来寻仇,耸了耸肩笑道,「何必呢?那两个人敢再来,我就再掌他们两拳嘛!」

末鬼没有回答,只是略略加快了脚下速度。

「喂喂?」他奶奶的,怎么老是说走就走啊!眼看末鬼就要走得不见人影了,濮阳少仲只好摸摸鼻子跟了上去。

这一走又走了几十里,一直到近黄昏时,末鬼才又寻了一家客栈住下来。

「客倌,请问要吃饭还是要住店?」

「住店,要两人住的一间房。」

「两人房!」店小二么喝一声,马上有另一个小厮趋步前来,呵腰道,「两位客倌请跟小的来。」

送茶送饭都是常事。濮阳少仲一整天未曾进食,早就饥肠辘辘,一见饭菜送上来,掩不住欣喜,拿起筷子就要挟菜,末鬼却突然按住他的手。

「怎么?」濮阳少仲愣了一下。

末鬼取出一根银针,放入菜肴里。

银针没有变色。末鬼将银针取出,又放入饭、汤里。濮阳少仲刚说了声,「这是有名老字号的客栈,别这么疑神疑鬼的,」猛见沾到茶水的银针已经变了色。

「是蒙汗药。」末鬼说。

「我们被跟踪了?」濮阳少仲简直难以置信。以末鬼的敏锐,他实在不能想象有人能跟踪他们而不被发觉。

末鬼微微眉思索着。如果有人能跟踪他们而不被他发觉,那么要擒要杀都易如反掌,根本不必下药。但如果不是跟踪,那又如何得知他们的落脚处?

他抬眼,看见濮阳少仲正看着他。会不会是……?

他想起稍早前曾经感觉到的那种不经意的视线。杀手的训练使他习于隐藏自己,像一滴水落于大海中,愈是在人群里,愈不容易发现他的存在。

但濮阳少仲不同。他长相俊秀,又不懂得隐藏自身的气息,在人群里是十分显眼的目标。若是在他们经过的路上,预先安排盯梢,他们的行踪就尽入对方掌握。但谁能预知他们的行动?又是为什么?

「你看会不会是洪宽?他不死心又想来害我们一次!」濮阳少仲问道。

这么精细的安排,应该不是洪宽能办到的。但究竟是谁一时却也难以推测,末鬼便不打算多说。

「吃饭吧,你得补充一些体力。对方既然用蒙汗药,一时还不会动手。」

「……」濮阳少仲闷闷地扒了几口饭,突然抬头,「我们去刘府吧。」

末鬼夹菜的手停顿了一下。

「我知道你不喜欢惹麻烦,但是如果想害我们的人是洪宽派来的,那表示这恶贼连想帮刘小姐的人都不放过,那他怎么会放过刘小姐?」濮阳少仲咽下口中的饭粒,晶亮的眸子直直的望住末鬼,「她是个可怜的女子……我很想帮她。」

想到哪里去了?末鬼不由莞尔,「吃吧,冷了不好。」

吃过饭,沐浴更衣。两人不言不动,各自靠在房内一角,等待敌人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