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夏勒雁没料到末鬼这样敏锐,连忙掩饰道:「进修行之门前,我听人家说你是天下第一杀手。冷静残酷、沉默寡言、无心无情!」

末鬼觉得有些好笑,「这样,我使你失望了吗?」

夏勒雁答不出话来。

「你可以答应我吗?」末鬼放轻了声音。

「什么?」

「暂停对饿狼的行动。」末鬼说。

夏勒雁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勉强点了点头。

末鬼笑了。

夏勒雁感到自己的心跳变快了,几乎无法正视他。

「我得回去复命。」夏勒雁说道。

夏勒雁转身,末鬼突然又叫住他。「夏勒雁。」

「嗯?」夏勒雁停步,但并没有回头。

「谢谢你的剑。」末鬼说。

夏勒雁背着他说道:「没什么。那剑既重又长,对于我的行动并没有好处。」

「明天我要离开东驻地。」末鬼说,「龙君召我回城。」

「嗯。」夏勒雁点了点头。

「多保重。」末鬼说。

夏勒雁离开了,末鬼看着他的背影,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走路的方式、还有他生气时,那率直发怒的眼神……

五更天刚过,陈昌突然感到额头一阵冰凉。他激泠泠的打了个冷颤,张开眼睛来。室内一片阴暗,一眼望去,只能见到窗外的树影摇曳。

陈昌感到冷汗冒出额头,他知道夏勒雁来过了,连忙爬出被窝,四处搜寻一只纸撕的小鸟。

以往夏勒雁成功执行任务后,他的枕头畔,总会多一只纸撕的小鸟。

但是这次他并没有在枕头畔找到纸鸟。陈昌下了床,正想去点亮烛火仔细搜寻,一道银光突然在他眼前闪了闪。

陈昌的手抖了一下,烛火没有点燃,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背后说道:「我没有执行这次的任务。」

陈昌愣了一下,「任务失败了吗?」

「我没有去执行。」夏勒雁在他的身后说道。

陈昌没有回头。这是夏勒雁对他们的要求。「为什么?」陈昌问道。

「行动太过频繁,必须暂缓。」夏勒雁说。

「唔。」陈昌沉吟着。他听说夏勒雁不是个可以随意指使的杀手,只有当夏勒雁自己愿意,才会去执行任务。

「一个月内,我不会再去刺杀饿狼。」夏勒雁说道。他已准备离开。

「等等。」陈昌连忙出声。「龙君有另一项任务,要你执行。」

「是什么?」夏勒雁问。

「明天末鬼要离开东驻地回龙城,你的任务是中途狙杀末鬼,不要让他回到龙城。」

夏勒雁沉默了一会,而后问道:「这是龙君的命令?」

「龙君已将龙城令赐予我,你可以检验它的真伪。」陈昌把贴身收好的龙城令拿出来,向后递去。

夏勒雁取过龙城令,十分仔细的看过,然后他将令牌还回去。「龙君要杀末鬼,原因是什么?」

「功高震主这句话,你总听过?」陈昌缓了缓呼吸,「最好是在出东驻地之后才执行,东驻地毕竟是末鬼的势力范围,怕出乱子。」

「嗯。」夏勒雁应道。

「我已准备了四个好手,明天与末鬼同行,伺机而作。你可以另外行动,或者让我安排你成为其中之一。」陈昌道。

「不需要。」夏勒雁冷冷的说道,「你安排的人,末鬼不会信任,不过是白白送死,反而阻碍我的行动。」

「你有何打算?」陈日曰问。

夏勒雁没有回答。

「好吧,我已在沿途设下两次陷阱,你可以见机行事。总之,不能让末鬼回到龙城。」陈昌说。

第二天末鬼要出发的时候,几乎所有的将士都来送行。

承山身为主将,再怎么不愿意,也只得亲自来一趟。

「敬末鬼将军一杯。」承山举杯,一饮而尽,憎恶的看了他一眼,而后别过了头去。

末鬼举起了手里的酒杯。鼻端有一种极淡的,不属于酒的香味,混合在酒液里。承山原本并不是个会暗下毒手的人,是仇恨使他改变了。

对承山,他有一份说不出口的歉疚。

末鬼正要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站在他身旁的一个小兵突然撞了他一下。

那个小兵吓坏了,忙不迭的说道:「将军恕罪!我不是故意……是有人撞了我一下……」

承山气得横眉竖目,厉声说道:「见鬼了!你身边还有其它人吗?拖下去!砍了!」

那小兵吓得好像就要哭出来了,末鬼见状,便道:「承山将军何必动怒?酒并没有洒出来啊。」一仰头,将一杯酒都暍下肚去。

那小兵惊诧的看着他,好像连害怕都忘记了。

末鬼看着眼前那张平凡普通的脸孔,淡淡道:「承山将军能不能将这人给我?他如此不济事,战场上也起不了什么作用,我身边倒缺一个打理日常起居的人。」

承山眼见末鬼将那杯毒酒喝了下去,也不再注意那个小兵,便道:「你想要就带去吧。」

「多谢。」末鬼道。

早有人牵来两匹马,末鬼与那小兵一人骑了一匹,带上简单的行李便出发了。

末鬼一路打马奔驰,身后不知名的小兵也紧紧跟着。两个时辰后,便出了东驻地的范围。

一出东驻地的范围,末鬼便放缓了速度,身后的小兵略催了马,很快便与他并辔而行。

「怎么来了?」末鬼问道。那个小兵自然是夏勒雁装扮的。

「奉命来杀你。」夏勒雁说。

末鬼没有反应。

「你好像并不惊讶?」夏勒雁一顿,又道:「既然你知道人家要杀你,为什么还要喝下那杯毒酒?」。

「那毒伤不了我。」末鬼说。

「那是醉花荫!七大奇毒之一。」夏勒雁说道。

「我身上有比那更厉害的东西。」末鬼说。

夏勒雁心头一惊,连忙问道:「是什么?」

夏勒雁的眼神很真挚,除了紧张之外,还带着关心。这双眼睛,真的很像啊……

末鬼的表情不由得柔和了,语气带上了一点安抚的味道:「也没有什么,只是以前曾经中过更厉害的毒,现在已经无碍了。」

「是阴川水?」夏勒雁忍不住问道。

末鬼惊讶的看着他。

夏勒雁连忙解释:「你是名闻天下的第一杀手,你的事我自然有听说过。」

末鬼点点头。夏勒雁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或许,夏勒雁曾是他所认识的某个人。会是谁呢?末鬼没有再多想,只间道:「你听谁的命令行事?」

「龙君。如果不能亲见龙君,见到龙城令也是一样的。」夏勒雁说,「陈昌手里有龙城令,真正的龙城令。」

末鬼想了想,「这样,或许沿路都有杀着埋伏。」

「既然知道,你还是要回龙城?」夏勒雁奇怪的问道。

「嗯。」末鬼回答。

「龙君要杀你,你还要回去?」夏勒雁问。

「想杀我的不是龙君。」末鬼说。

「你这么笃定?所谓功高震主,你难道毫不怀疑?」夏勒雁问。

「不怀疑。」末鬼说。

夏勒雁哼了一声,「谁对你有恩,你都死心塌地是吗?」

末鬼勒住了马,回头看他。夏勒雁虽然闭上了嘴巴,眼睛里却露出一种既倔强又非常不以为然的神情,那眼神……

末鬼只觉得心头一阵紧缩,那一瞬间,他又有了一种似曾相似的熟悉感。

夏勒雁的马已经超前了几步,末鬼却没有跟上来,他忍不住回头问道:「怎么不走了?」

他们已经走进一片半人高的荒草地,草长得很长又茂盛,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长草会遮蔽视线,风吹过草叶则会掩盖暗器的声音,这里是一个很好的埋伏地点。

末鬼突然露出痛苦的神情,冷汗渗出他的额角,他一下子拉不住缰绳,竟滚下马去夏勒雁吃了一惊,连忙也跟着滚鞍下马。

「末鬼,你……」

末鬼突然紧紧抓了一下夏勒雁的手,用眼神示意他留意周遭的情况,接着吃力的说道:

「那杯酒,毒……」

一句话还没说完,竟已昏死了过去。

夏勒雁会意,立即惊呼了起来,「将军?将军!你怎么了?快醒醒啊!」

草丛里传来一阵窸窣声响,两个蒙面人向他们走了过来。

夏勒雁吃惊的看着他们,结结巴巴的问道:「你们是谁?大白天的蒙面想干什么?」

没有人理会这个小兵装扮的人,一个蒙面人右手一扬,一道银光闪过,夏勒雁便捂着自己的喉头倒了下去。那蒙面人又抬起一脚,将他踢得滚了出去另一个蒙面人则矮下身去确认末鬼的呼吸和心跳。

「死了。」那蒙面人抬起头来说道。

草丛里又传来一阵声响,又有三个蒙面人走出来。

「什么名满天下的将军,这么容易得手!」一个蒙面人哼笑了声,在末鬼肋间踢了一脚。

「咦?」他突然觉得自己像是踢在一块灼烫的铁板上。更可怕的是那种灼热感沿着他的足腿迅速蔓延,最后到达他的头顶,一种无可比拟的压力瞬间充满他的全身。他先是听到「咯咯」的声响,好像是骨头碎裂的声音,接着他感到眼前的景物发生了变化。

他的眼珠掉出眼眶,舌头突出口腔,全身孔窍都冒出了鲜血。他全身的骨头都已经碎裂,再也无法支撑血肉的重量,身体就像一块失去支撑的破布一样,瘫软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