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04
这要当面对质就显得气氛凝重,盛舒礼自然是不能把自己的目的地说出来,此次前来不过是为了调查明钺,想知晓明钺掐他脖子的动机。
如今一瞧,明钺似乎不记得那日的记忆,能与他心平气和的交谈。而他是尽了最大的演技来压下心中的烦躁和疑窦,才能不展露乖张的性子。
对上那双深邃的双眸,盛舒礼心跳漏了一拍,阵阵心悸使他有种错乱感,总认为明钺是在审犯人,而不是询问他。
这种目光让人十分的不舒服,就像明钺能从他的一举一动判断读出他的想法,看穿他所以的事情,一点隐私权都没有。
奇怪的是,不舒服归不舒服,但不讨厌。
斟酌着解释,盛舒礼悄悄观察着明钺,整理了表情,莞尔一笑,找了还不错的借口道:“近些日子江南来了许多外商,我英语较差,还望先生多多替我补一补。”
大概是听闻京城快要打仗了,许多外商都会跑来江南避一避,原因是江南靠海,要打水仗十分的不便,况且只要攻下京城,江南还不是归对方的么。而且据姨丈所说征兵已经提上日程了,或许不久就有士兵来到江南抓人了。
明钺不动声色收回眼神,手掌覆在膝盖上点了点,不疑有他道:“你的英语水平我大致听林老说过,很差,简直是一塌糊涂。”
听着明钺斩钉截铁的说自己差劲,盛舒礼一口老血就咽在喉咙,表情不自在地移开,眼眸悄悄晕上了控诉。
难道就不能客气一点说他差劲么?为什么一定要用上一塌糊涂这四个字呢?不过是英语差了点,至于用那么学渣的眼神看着他么……
不需要,完全不需要啊!
纵然盛舒礼在不满,也不敢随意放肆开口,不断的告诫自己不能冲动,因为他还需要靠明钺的英语学习,以便联考考上大学学府。
默不作声地瞪了明钺一眼,盛舒礼压下翻涌的气血,不情不愿道:“那还请先生指导我,日后待我考上了江苏学府,我定会好好感谢先生的。”
“怎么感谢?”明钺低低笑了一下,嘴角却不见上扬,“我免费教你三个月,学生要如何感谢我?”
盛舒礼被着笑声莫名染红了耳垂,鸡皮疙瘩惊了一下,佯装镇定道:“请你吃我亲手做的饭,要什么菜色随你点。”
明钺复杂地审视盛舒礼的表情,半响,试探性问道:“真的能吃?不会腹痛或者呕吐?再者不会进医院?严重丧命?”
莫名其妙被质疑厨艺真是让人不愉,盛舒礼咬紧后槽牙,骤然捏紧了玉佩,转之冷哼一声,“我一定放多点泻药,让先生你进医院,我就把新闻卖给报社的人!”
言语中运着气话,他也不知道明钺究竟在质疑他什么,凡是吃过他做的食物,那叫赞不绝口啊。
等等,似乎说赞不绝口的是阿爷和阿婆,吃过他食物的亦是。
迟迟等不到明钺的回应,盛舒礼以为自己触到了明钺的底线,抬眸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正欲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明钺倏地抓着盛舒礼来到一间小书房。
二楼的小书房应有尽有,尤其是那书柜上摆满了无数的书籍,大致看了一遍,知道这些书籍都是国外带回来的。
在他惊叹屋中皆是海洋的时候,明钺从书架高层抽出了一本英语教材的书,翻开了几页,打开笔盖递给他。
他大大的眼睛满是疑惑,就会意明钺眼神的意思,那是让他先做一遍英语教材,方便测试他的水平,他提笔转了转,目光无神。
所以他盯着一页的英语书泛起了困意,连续打了几个哈欠,在对上先生淡漠的眼神,瞬间吓得睡意惊散了些。
不知为何,自己打从心底的有些怵先生,就好像是天生就该如此的。好奇怪,照理说他不是这样的人,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他呢。
更何况他和先生才相识多久……
他在偷偷瞄着先生,先生光明正大的看着他。
好在先生没计较他的无礼,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做题要专心。”
半睡半醒地做完了英语题目,由明钺批改的时候不由提心紧张,看着全都是红笔打叉的字眼,顿时心灰意冷。
不管了,他要去参军,把洋人打出去,让夏国一统天下。
想归想,但现实中还是需要好好学习的。
最后看着红笔写下五十分的时候,盛舒礼不由来感到一阵头疼,心想自己要如何在这三个月的时间里提升英文,这怕不是做来的比较快么。
明钺垂眸盯着不忍直视的分数,压了压眉心道:“小礼,你该庆幸分数过半及格了。但是江南学府的水平提升了,要求英语过七十才行。”
听着亲昵的昵称,盛舒礼假装恼怒恼了头,恹恹“喔”了声,看着桌上明钺从国外带回来的小时钟,肚子不巧咕噜噜响了起来。
来到傍晚六点钟,正是盛舒礼用晚膳的时间。
明钺抽走他握在手中的笔,皮肤短暂接触了一会儿,那么一瞬间他的心尖微微颤了下,快速的把手放在桌子底下,耳根子不争气红了。
殊不知,明钺将这一切收入眼底,暗涌的深眸在不断的溢出,危险又克制。
估计是见盛舒礼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明钺合上笔盖放在高处,英文书摆放整齐,才开口道:“我去做饭。”
盛舒礼丝毫不动,肚子的饥饿声再次响了出来,这下脸色尽是羞耻,听到先生胸腔里发出的笑声,侧头做了个很凶狠的表情。
凶不凶不知道,反正气势做足了。
明钺眸色微暗,发紧的喉咙滚了一下,多看了盛舒礼几眼,默默吸了口气,转身离开了书房。
倒是盛舒礼有些读不懂明钺眸中的意思,但也不多想,随着先生的脚步来到厨房。
“你回去吧。”明钺褪下了身上的西装外套,弯起白色衬衫袖子,动作利索剥着蒜皮,提醒说:“明日我会过去你那儿。”
盛舒礼近乎是厚着脸皮道:“我有低血糖,必须按时吃饭。”
血糖低可没有诓先生,只是那必须准时吃饭是假。
于是,明钺准备了两人份的饭菜,发现盛舒礼有挑食的坏习惯,似乎知道盛舒礼讨厌哪些食物,会提前把食物挑走。
在一阵的错愕中,盛舒礼想问又问不出口,他们两人的相处模式愈发的奇怪。试想他会吃好朋友吃剩的么,不会,完全不会。
这个问题他得回去好好想一想,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
一顿晚饭下来也问不出先生掐他脖子的动机,只好悻悻放弃,喝着饭后的绿豆汤,越喝越觉得好喝。
许是先生常年被丢弃在国外自生自灭,厨艺经过磨练已经能和大厨们媲美了,只不过先生很谦虚的摇头,说下厨只是个爱好。
然后他们不知道怎么说到了蒋明,盛舒礼便把埋藏许久的憋屈给说出来,眸中含泪,恨不得将蒋明给恨恨打死。
那眼泪始终舍不得从眼眶掉下,模糊了视线,他有点看不清先生的表情,只觉得先生应该也和他一样生气。
明明他不是个容易和他人交心的人,却不知为何能够轻易的把委屈诉给先生听,他想这大概是先生虽然对他颇为凶,但对他很好。
那么好的一个人,以后不知道会便宜哪家姑娘。
回到盛宅的时候已经是深夜,盛舒礼蹑手蹑脚的打开大门,意外发现外祖父和外祖母坐在客厅里等着他,表情严肃得令人发怵。
林楷看着他包扎严重的手臂,才把怒气给压下去,心疼地左看右看,“谁伤的你?告诉阿爷,阿爷一定为你报仇。”
明明只是简单的擦伤,不知为何这条小臂都是厚厚的医用绷带,缠在他小臂格外的瘆人,仿佛他受了什么巨大的伤。
幸亏先生没去医院工作,否则应该很容易被患者病人投诉。反正他只能说先生的包扎技术有待进步,能够包的更好的。
为了让阿爷阿婆担忧过度,盛舒礼倏地拆开了绷带,露出了被黄色药水浸湿的小臂,擦伤虽大,但不严重。
见到小擦伤就松了口气,林楷拧着盛舒礼的耳朵,指着壁钟问:“十点一刻,那么晚才归家,你到底去了何处?”
耳朵算是人体最柔软也是最脆弱的地方,只是轻轻一拧就觉得大脑都在排斥,盛舒礼知晓不能闪躲或者挣扎,只能咬牙忍痛的张了张嘴。
今天可真是血光之灾,上午打架受了伤疼死了,现在还要被阿爷给训斥体罚,他的命有一点点的苦啊。
“我去找明先生了。”盛舒礼避重就轻的回答,他肯定是不想让阿爷知道蒋明的事情,怕阿爷不信还特意补充了句:“我英语测试只有五十分。”
林楷的力度加重了些,盛舒礼连忙喊道:“阿爷你不信可以打电话给明先生的!”
陈莲清楚盛舒礼没有撒谎的可能,便扯了扯林楷的袖子,微微摇了头,“老头子,你下手别太重,你没看服服都快哭了吗?”
怕疼的盛舒礼眼泪挤出了一丢丢,然后就被林楷凶巴巴的眼神给吓了回去,垂头不语,一副要杀要剐都随意。
因为他知道外祖父这是真的动怒了,他唯一能想到的便是蒋明的事情,蹙眉寻思着蒋明到底是怎么告状的。
只见外祖父的脸色愈发难看,松开手,冷哼一声道:“今日蒋明的母亲来电话了,说是你把蒋明下半身打残了,要我们赔偿。”
在短暂的怔愣后,盛舒礼心情极好笑了几声,语气掩盖不住的嫌恶,“就他这样的人断子绝孙才好,可千万别祸害别人家姑娘了。”
虽然知道蒋明是来碰瓷的,但他还忍不住由心地希望蒋明是真的废了,同时很后悔自己并没有一脚让蒋明残废。
“所以是你打的。”林楷了然了几分,语气携着笃定,“你的手是蒋明伤的,于是你误伤了他下半身。”
这话只对了一半,人确实是他打的。盛舒礼眼眸微微闪了闪,面上的笑意丝毫不减,柔声道:“阿爷这事你就别操心了,我可以自己解决的。”
脑子莫名出现了一句先生说过的话,「你可曾想过,你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林老他们该怎么办?」
果然先生说的是真的,凡是他做出什么抉择之前,还是必须率先考虑一下家中年迈的阿爷阿婆才是。
是他太幼稚了。
那日外祖父不再询问他要如何解决,只是叹了口气就随着外祖母离开客厅,只剩下他疲惫的倒在椅子上,小臂遮住了灯源,先生的话不断的重复回荡。
要想不被人欺负,那就要先抓住敌人的弱点和问题。已知蒋明可能不举,那他就需要用这个问题下手,再者是拿蒋夫子开枪。
先生可真是一位良师。
盛舒礼再次醒来已经是早上八点多了,听到屋外有吵架的动静,睡眼朦胧地走到百叶窗一瞅,精神在霎那活跃了不少。
有人曾说绝对不要和女人吵架,否则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这句话他默默赞同了一把,因为他看着蒋母的架势似乎快杀人了。
透过百叶窗传出来骂骂咧咧泼妇般的声音,他已经能预测到阿爷阿婆快要吵输了。
盥洗室的镜子铺上薄薄一层的雾,盛舒礼低头洗了把脸,随后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襟,镇了镇思绪,挂上一副温和无害的笑容。
大门是虚掩的,他轻轻推开就看到全貌,周围一群人都在磕着瓜子看热闹,没有一个人愿意帮阿爷阿婆。
蒋母是第一个发现他出来的,立马指着他道:“盛舒礼!今日我定要和你讨个说法!我儿到底犯了什么,你既然心思歹毒要他断子绝孙!”
众人的目光一下变得若有所思,却不认为乖巧的盛舒礼会做出如此恶劣的事情,不出声就在等着盛舒礼反击。
蒋明的目光藏不住杀意,“你百般找我麻烦,不就是我抢了谢琳么?有必要让我受这等侮辱吗?”
这谢琳正是蒋明心悦之人,看来又出了一波造谣。
真不知道蒋明哪来的闲工夫来找他麻烦,不反省自己的作为,只会怪到他人头上,实在是执迷不悟。
盛舒礼临危不乱地笑了笑,“你污蔑我就算了,你还污蔑谢琳和你在一起,你知道这对一个女生的名誉伤害有多大吗?”
在这个封建的时代,女性需要承受的恶意是男性的一倍,男性有嘴就造谣,女性想解释无人听,实在是叫人心寒。
估计是大清时代传下来的习俗,女性要无条件的遵从男性,做个卑微的人。这种恶俗是不可取的,却硬生生被老一辈的女性牢牢记在心里。
当然了,蒋母是个例外。
因为年轻时候性格泼辣没人敢娶,然后是逼着蒋夫子的家人同意亲事的。具体故事是怎么样的,他并不清楚,反正他觉得蒋夫子也挺可怜的。
见蒋母想要开口反驳,他毫不客气的打断:“蒋伯母,恶有恶报善有善报,有时候不报,只是时机未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