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接客
午夜,雨后的天,银月如尘。月光洒在黄缕枕侧,他伸手想要抓在手里,然后看清了自己手背上的淤青,还有指头被夹伤的痕迹,这一切把他拉回现实。
他轻轻翻过身,看着黎远沉睡的侧颜,脑中闪过他对自己施暴的那些细节。温热的液体盈满眼眶,然后无声的滴落在枕头上。
疼痛和耳鸣就折磨的他睡不着。
就这么裹在被子里,熬到了第二天清晨,月光渐渐消失,他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经快到中午了。黎远早就起来走了,留下他一个人,他慢吞吞地起床洗漱,然后打开冰箱,拿出了面包和牛奶,机械性的囫囵了点,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胃痛折磨着他,他习惯性的跑去厕所,抱着马桶吐了一会儿,然后擦了擦脸,漱了个口,之后又回到沙发上,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黎远再次回来时,带着汪戎,叽里呱啦说了一路,“老大?您真的要把他送去Paradise么?咱不是一直只是吓唬吓唬他么?”扣扣耳朵,吹了吹小拇指头上带出的耳垢,“您可别吓着他,我看他那么瘦,回头再给吓吐了。”
黎远看着定定坐在沙发上的黄缕,电视没有开,但是他直直盯着屏幕,好像里面在放着什么内容一样,不然他很难想象,一个人能面无表情的睁眼看那么久。
“小黄啊,你不换个衣服啥的吗?就这么穿睡衣去?”汪戎啧啧嘴,老大天天给他找难题,今天又说要把小黄缕送去坐台,明天又得反悔,后天又得生气,一天天整的他头昏脑胀。
“他不用换,到你那边再换。”黎远留下这句话就走了,他还有别的事情,“晚上Paradise见。”
黄缕没想到黎远真的带着汪戎来接他了,眼睛里才有了一丝反应的流光,这次是真的要把他送去了,黄缕呆呆的站起,一声不吭的跟着汪戎。
汪戎也愣住了,没想到这次是玩真的,他尴尬的抬起手,想揽住黄缕的肩膀,但是又害怕被黎远看到,这让他左右为难,“快上车,我们要出发啦!”
“你吃午饭了么?”汪戎随便寒暄两句,他对谁都一样的热情,“我这儿有点小零食你要不要来点?”说着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摸着手刹后边的小箱子。
“不用。”黄缕小声的回复。
于是汪戎尴尬的收回手,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因为离目的地还有很久,话唠的他无法停下说话的那张嘴。
车子在绕城高速上高速行驶,在汪戎叽里咕噜的废话中,黄缕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如果在此时,可以打开车门跳出去,是不是一切就可以结束了?他的手,鬼使神差的放到了开锁键上,想要直接解锁拉开车门,却没想到根本打不开,原来这辆保姆车是提前改装过的,汪戎上车后就直接锁死了,他用余光观察到了黄缕的这些小动作,但是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心里暗暗的不舒服,小黄缕的精神状况看起来是真的不太好,老大这样让他带去Paradise,说是让他直接接客,但是这样的状况,他真的可以么?要不要直接偷偷藏在店里,让他休息休息,之后过两天让老大过来取货?完璧归赵?
“啊---人生啊。”汪戎揉了揉他的一头黄发,取了一颗烟,打开窗子,抽了起来。
抽完这烟,差不多就到地方了,汪戎刚把车停好,手下的小弟就围过来,“汪老板您来啦,”小弟搓搓手,想着今天怎么拍马屁,“哟,您这带谁来了,这么俊一小伙。”
汪戎把车钥匙扔给手下,“你让Kelvin带他去打扮一下,晚上直接去陪客人喝酒。”
看着黄缕穿着睡衣弱不禁风的样子,手下小弟疑惑的挠挠头,但还是按吩咐行事。在黄缕跟Kelvin走了之后,汪戎悄悄喊住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男人,“晚上给他分配清闲点的客人,不要整那些毛手毛脚的。”
“哟,挺护食啊,舍不得就别送来Paradise呗。”穿着花色西装的男人欣赏着自己的美甲,打趣着汪戎,“舍不得就放在家里。”
“这不是那位吩咐的么。”汪戎叹了口气,“做事稳当点,出事情了你就等死吧!陈灿。”
“哦?”陈灿眨了眨眼,那位…难道这个小孩是那位的小金丝雀?那怎么会送到这里呢?失宠了?但是汪戎又那么护着。这烫手的山芋似乎扔到了他这边。既然可能是失宠了,那就随便吧,汪戎有时候说话也和放屁没什么区别,这次也一样当放屁吧。陈灿在心里摊摊手。
夜晚的Paradise,包厢里觥筹交错,一个油腻的大肚腩中年男人,朝着黄缕招手,“过来宝贝,陪我喝两口。”酒臭伴着口腔里的异味窜进黄缕的鼻子里,他麻木的走过去,戴着金戒指的粗糙大手还顺势捏了捏他的屁股,“没肉啊宝贝儿。”端起酒杯,“来吧宝贝,瘦就多喝点酒,听哥的话,多喝酒能长肉!嘿嘿。”说着挑起一块西瓜,就往黄缕嘴里送。
“呕---”黄缕跪在马桶前呕吐着,晚上勉强吃下的水果和刚刚喝的酒一起从胃里冲了出来,脑袋充血,耳鸣声又出现了,嗡嗡响的他脑袋快要炸开,又干呕了几下,眼泪也出来了,鼻涕也控制不住,他抱着膝盖坐在地上,暂时没有力气出去。缓了一会儿,才从地上踉跄的起来,然后走去洗手台,开始冲洗自己的脸和手,耳鸣声还是接连不断,好像这个世界只有那一种高频率的声音,他突然想起今天的药还没有吃,本来是要晚饭后吃的,被Kelvin打扮来打扮去的,让他没有空掏出药瓶。他颤抖的倒出两粒,挥动着手,自动感应的水龙头没有丝毫的反应,他一连换了好几个才找到一个好用的,焦躁的掬了一抔自来水吞下,想要稳定住自己的状态。
“你怎么躲在这里啊,找你半天了,吓死我了。”汪戎已经在每个包房里找半天了,明明吩咐过陈灿,分配他去给素质高点的客户,非要把黄缕随便塞给一个毛手毛脚的客人,害得他担惊受怕,楼层里找了半天才在厕所里找到黄缕,“你没事吧?”看着黄缕充满血丝的眼睛,汪戎一时间有点不忍,“我让陈灿给你换个客人。”
“不用。”黄缕看着镜子中稳定下来的自己。
他在想什么时候可以利落的剪碎自己?打碎眼前的镜子可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