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圣女泪(一于事)

京城外一百里,夏夜依旧闷热,马蹄掀起尘土。

马上人一袭窄袖白衣,腰佩长剑,就算月色稀松,马上疾行,也难掩其坚挺的腰身和清风般的气质。

行至早已关闭的城门前,那人扯下腰间的令牌,朗声道:“忠勇侯世子杨奕,奉皇命前来!”

城门应声而开,禁军统领出门相迎,行礼禀道:“见过世子。陛下口谕,宣忠勇侯世子杨奕即刻入宫!”

宫中一夜密话,待杨奕再从宫中出来时,已经摇身一变从忠勇侯世子变成了大雍最年轻的大理寺卿,全权负责查探京中最近出现的那桩怪事。一织女竟在房中被野兽撕咬致死!

此时的大理寺卿,正在查验那具死状凄惨的尸体。

死者名叫玉槐,尸体全身布满抓痕,面目全非,几乎一块好肉都没有,根本看不出本身的样子,只有偶尔几点伤稍微少的地方能看出三痕一组的抓痕。身上的里衣早已被血浸透,现在已经干透,与身上的烂肉粘在一起分离不出。若不是有骨架支撑,怕是早已变成一滩烂肉,根本分不出是不是人形了。

这样残暴的死状,她腰上的一块红色莲花刺青却完好无损,牢牢的印在细腻雪白的皮肤上。像是一只摄人魂魄的妖怪,又像是洁白无瑕的神圣信仰,致使凶手行凶后还特地仔细的擦拭了那一块皮肤,怕它受到玷污一样。

杨奕微微眯眼,捞起她的一缕青丝闻了闻,问道:“可查出遇害时间?”

一旁的仵作连忙禀报:“三日。”

三日头发上还有一丝皂角的香味,看来死前精心沐浴过了。

“有何其他发现?”杨奕弯腰,仔细观察着死者手心里唯一能看出的清晰伤痕,冷声问道。

仵作本还看不起这个刚及冠的年轻大人,却从他身着官服,腰挎长剑信步入门,看见面目全非的尸体面不改色,至此都是冷静沉着的时候开始,他轻视的态度就已经动摇了。好似被他那一双昳丽的凤眼一扫,就能暴露内心的所有肮脏一样。

思及此,仵作忙不迭的把他这几日的成果上报:“尸体上的伤口十分密集,脸上尤甚。伤口深浅不一长度不同,像是野兽的抓痕。没有挣扎的痕迹,死者被害时可能被束缚,但是尸体几乎没有完整皮肤,已经无从查验。”

仵作这几日随意糊弄查验,没有深度尸检,越说越觉着心虚,抬手拭去额角的冷汗,说:“此女子虽正值二八,也未曾婚配,却已经不是处子之身了。”

杨奕指尖轻轻敲击着剑鞘,语气平静无波,明明是问句却是陈述语气,好像笃定了事实一般:“刺青是画上去的?”

“是,大人好眼力。”仵作忙道。

“接着验。”杨奕吩咐,随即挎剑离去。

杨奕一身官服,腰带勾勒着腰肢,长剑在侧,身形挺拔端正。更是眉目如画,唇鼻温润,却凤眼微抬让人不寒而栗。

狭长的甬道不见天日,两壁的烛火忽明忽暗,站岗的侍卫心思飘忽,直到杨奕已经离去三步有余才回过神,颔首口称“大人”。

直到那人的背影都看不见,一侍卫才恍惚收回眼神,对身侧的同僚痴道:“这新上任的大理寺卿可真是俊美不凡。”

同僚惊恐的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警告道:“你疯了?那可是忠勇侯世子!当心被圣上知晓,拔了你的舌头!”

侍卫幡然醒悟,忙低头当差,不再答言。

与此同时,那不容亵渎的忠勇侯世子出现在了另一个人口中。

“京郊织坊的一个织女被残害致死,后腰上出现了红色莲花暗纹。皇上命忠勇侯世子彻查。”

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屋内,薄纱莹莹,丝竹环绕,镂金的香炉里生起袅袅香烟。青纱遮绕着玉床,薄纱中露出一块艳色的衣角。

人声缓缓透出,如山泉泠泠,如鬼魅夜行:“红莲暗纹,终于来了。”

话分两头,这边杨奕刚出大理寺的门。一个皮肤有些黑,却长相清秀名叫魏琛的男人迎了上来,回禀道:“大人,京郊那个织坊是户部尚书的一个小妾名下的。”

杨奕未置可否,提跨上马,道:“先去看看睿王,尸体是他发现的。”

二人刚到睿王府,便见睿王身边的总管太监常福急色匆匆的往外走,发福的身躯一颠一颠的,见到杨奕活像见到了菩萨,迈着年过半百的腿就扑了上来,急急忙忙的说:“哎呦喂,世子殿下您可来了!老奴正要去大理寺请您呐!”

杨奕提步进屋,睿王李觅正趴在床上抱着一个痰盆吐的昏天黑地。见到杨奕后,一双桃花眼立马盈满了泪,吱哇乱叫的哭嚎着:“哥!!!!!你终于来了!!呜哇哇哇!”

见这厮还能哭能嚎,杨奕稍稍放下了提着的心,走到床头倒水给他漱口,佯装怒道:“这么大的人了,都封王了,又哭又嚎成什么体统。”

两天前的夜里,李觅正跟一群朋友去城郊的河里放完了花灯,正往府上走的时候,突然见到前面有两人鬼鬼祟祟的推着一个小推车,车上好像还用破布包着什么东西。一群人好奇心重,玩心也大,直接扬声把人叫住。却不想两个推车的人见到人就扔下推车跑了。

几人上前,隔了几步就能闻到浓重的血腥气,熏的人头昏脑涨。胆子大的叫小厮掀开了盖着的破布,就直接见到了一滩面目全非的烂肉。

冲击太大,几个子弟回来就受了惊,胆子小的李觅尤甚。叫来了一屋子的太医医治也不见好,这才叫皇上知道。原本以为是谁家的下人犯了错事被打死,只是下旨命人将尸体拖到乱葬岗去免得吓到百姓。却在办事的人回来之后,圣上又让人把尸体抬进了大理寺,甚至还把在外求学的杨奕诏了回来。

众人皆以为是这尸体的死法太过诡异才被下旨彻查,其中真实缘由也只有杨奕知晓。

被召回京,在御书房,皇上神色凝重的命他亲自暗中调查死者后腰上那个红色莲花的暗纹。

杨奕清晰的察觉,皇上知道那个红色莲花暗纹是什么,或许还对他很重要。

李觅还顾自的絮絮叨叨:“父皇把你叫回来可真是明智!那人能被野兽啃死,那野兽肯定十分凶残!放眼整个大雍,肯定只有你能制服!”

眼见杨奕板下脸来就要说教,李觅立马说起了别的:“我知道一个别人不知道的密报!那个织坊的织娘去过安国公家里!只是不知是不是同一位织娘。”

杨奕闻言,果然偏移了注意力,凤眼微眯,问道:“如何得知?”

“安国公的世子前几日见一辆马车进了他家别院,几个时辰后驶出,他以为是安国公在外养了小妾,跟了一路发现马车竟然驶入那个织坊了。”

说完,李觅探头望了望紧闭的门窗,压低声音一脸神秘的说:“他怕案件连累父亲,不让我同别人说,我只跟你说。”

杨奕看着三言两语就把朋友卖了个底掉的睿王殿下无奈摇头,睿王这个封号当真只能是一个愿望了。

提剑欲走,还不忘苦口婆心:“我有公务在身不能久留,你养好了病记得温书。”

出了睿王府,杨奕命魏琛回大理寺带人,自己先行拍马去了织坊。

“我到不知,这京城竟有如此极品的美人儿,倒是在下孤陋寡闻了。”

杨奕警惕勒马,只一瞬间,一抹艳色的身影便落到了他身侧的树干上。杨奕抬眸,顺着声音望向树干上躺着的男人。分明是一身十分抢眼的艳色衣袍,穿在这人身上却像是绿叶一般,只得映衬他那张眉高眼邃薄唇勾人的脸。

“阁下何人?”

“云幕蔽天,星辰映月,不及美人眸光微转,腰佩长剑呐!”声如山泉泠泠。

“在下温逸舟,只是一个写话本为生的闲人,听闻京中出了怪事,特来一观,也好日后写出点给人传阅的好话本嘛。”

说着,那人便从树上一跃而下,折扇轻摇,缓缓靠近几步之外的杨奕,笑道:“奈何大人实在如仙人出尘俊美非凡,惹得在下倾心不已。”

“嘿嘿,在下心折至此实在难耐,特再次等候大人前来一叙,以表”温逸舟说着又往前凑了几步,展颜一笑百花失春。

杨奕闻言,暗暗咬了咬牙,拔剑而对,道:“轻佻之徒,我们打过!”

温逸舟轻摇折扇,啧啧叹道:“美人愠怒,这锦绣山河犹不及也。”

正人君子如杨奕,人生数十载何曾见过这般无耻轻佻之人,当即怒火中烧拔剑攻去。

可那人不出手还击,只是佯装躲避了几下,嘴上依旧不依不饶的些无耻之言:“美人这是做什么?在下诚心想要结识美人,怎落得个刀剑相向的下场?”

“闭嘴!”杨奕的武功已经算是上乘,可面前这个人却只用一把折扇相抵,轻而易举的就躲过了他的攻击,甚至还能分心嘴上挑逗他。

杨奕气结,正准备发力,却见那人身形一闪,如鬼魅一般行至他的身后,直接将他抱了个满怀。还未等杨奕做出反应,那人已经足尖轻点,只留下了一抹艳色的残影。

“深情邂逅可不是用来打架的,美人儿,后会有期。”林叶间回绕着夹杂着风声的回音,他的主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杨奕回神怒极,手指关节已经握的发白发出“咔咔”的声响,愤而收剑入鞘,在心里骂了他这辈子第一句脏话:混蛋!

他清晰的感受到,那人抱他的时候还故意摸了一把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