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圣女泪(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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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身形一闪立刻消失在了浓墨般的夜色里。正值看护的打手换班之时,又不像官家护卫那般训练有素,刚下轮值便相约一起赌钱喝酒,行踪杂乱难以预判。为防止打草惊蛇,二人不得已躲进了一间未有亮光的屋子里。

木门悄无声息的合上,未曾惊动一丝尘土。待门外脚步平息,杨奕方才放松了呼吸,辅一回头却毫无征兆的对上了一双精光乍现的眸子,在一片漆黑的屋里显得愈发摄人心魄起来。

杨奕额角一突,瞪向如狼似虎的温逸舟,道:“你做什么?”

“孤男寡男共处一室,春宵苦短,小大人,不如我们……”

人处于黑夜中视觉所得便会下降,反之其他感官便会无限放大。温逸舟本就对杨奕心怀不轨,眼下这漆黑当中,那人身上清爽的皂角香和清浅的呼吸声无不撩的他头皮发麻心痒难耐。

清楚那人的未尽之言,杨奕忍无可忍的抓住了他已经摸到自己腰间的手,用力向后一扭。未免惊动门外随时可能去而复返的守卫,杨奕压着嗓音咬牙道:“温兄,你可看清了,我可是个男子!”

温逸舟被制也不挣扎,装模作样的痛吟几声,随即十分豁达的笑道:“自然看清了。实不相瞒,在下就喜欢杨大人这般俊雅沉静的男子!”

美则美矣,就是不好吃进嘴里……

“不知羞耻!”杨奕见他老实了便松开了钳制,还未等温逸舟再次缠上来他便发现了这间屋子的不同。

还能听到隐隐绰绰的水声,竟是一间汤池。织坊为何会有汤池?

杨奕心中疑惑,从怀中摸出一只火折子吹出了一缕微弱的火光,这才看清了这间屋子真实的相貌。

不理会身后那厮装模作样的呼痛声,径自往里走去。这间屋子里竟然还不止有一个汤池!在京中,就算是官宦人家想要一个沐浴的汤池尚且不易,一个小小的织坊竟然足有三个相连的汤池。

“小大人,你好狠心呐,你竟忍心……哟!这织坊倒是挺会享受,竟还是用的活水呢。”

这汤池三个相连,最外面的一个用的是活水,中间一个则不是,凑近了看还能看到水面上飘着新鲜的花瓣,看程度应当是早上特地去采了放进去的。在往里走,最里面一个则是普通的汤泉,被精细包材过的壁沿上还放着各式各样的香粉。

杨奕两指捻起一点香粉轻轻揉搓,触感光滑细腻,凑近了嗅也没有廉价的刺鼻感,反而是一股淡雅的清香,让人闻之心旷神怡。

“啧啧,这织坊可真是不同凡响,竟然用这样好的香粉。”温逸舟随手捻了捻,啧啧称道。

忠勇侯府没有女主人,只有父子两个男人,杨奕不敢对女人的东西妄下定论,问道身侧这位看似颇有研究之人:“这香粉何用?”

温逸舟一怔,震惊的望向自己身侧一脸认真不似说笑的人,旋即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笑道:“没想到堂堂忠勇侯世子,圣眷优容的大理寺卿,年已及冠,竟然屋内空空,连个通房也不曾有过。”说完,竟然还在一旁低声笑了起来,俨然一副嘲笑的架势。

杨奕蹙眉,不懂这人是如何推断出他不曾有过通房,剑眉微蹙,肃声道:“好男儿志在四方,如何能只想着那春色之事,岂不辱没了年华!”难道这香粉是女子承欢之时要用之物?

“好好好,大人教训的是。”温逸舟心中美滋滋,恬不知耻的心想这小大人的初夜定然是自己的了!

“大人有所不知,这香粉大多是女子为抓住丈夫的心,在房事前所用的增添乐趣的东西。倒也别无他用,就是让肌肤摸上去更加细腻顺滑,香气宜人而已。”

“而这些香粉的触感和气味,显然是精心准备的上等货。”不过女子用了香粉也比不上小大人那般细腻可人了。

上等货?杨奕蹙眉,先不说一座织坊为何要准备这些东西,衣服和胭脂说是主家心善统一分发也就罢了,这种隐私之物竟也放在这公共场所……

若说之前认为这织坊是座消金窟只是怀疑,那么现在已经可以断定了。

左等右等也不见杨奕来问自己如何得知这香粉的用处,温逸舟耐心告罄,忙不迭为自己剖白:“小大人,你可莫要误会。我可没有妻子通房,更不是那种出入青楼妓院的下流之人。我之所以知道这香粉的用处,乃是见那墨莲居的头牌公子用过的。”

“你可莫要疑我恼我,我当真只喜欢男子,没有碰过女子的!”

杨奕蹙眉,不想理会这厮一脸忠贞的模样,抬腿便走。他十分不解为何这人要同自己保证他只喜欢男子,更不明白那墨莲居跟青楼妓院到底有何不同,为何这人还能做出此番忠贞不渝的模样。

他要回去查查今晚所得的药渣究竟是何物,有何作用。还有这披着织坊外壳的庄子究竟有什么秘密。这些又与那织女的死和那朵红莲有什么关联?

顺利的出了织坊,杨奕的脚步有些急促。他迫切的想要知道真相,心中思绪分飞,直至快到忠勇侯府才察觉出温逸舟心安理得的跟在他身后,大有一副要跟着他去忠勇侯府借宿的架势。

杨奕的轻功已经到了踏雪无痕的地步,思考之时更是会无意识的使出全力,可温逸舟却能不远不近的跟在他身后一步的位置,丝毫没落下乘。

温逸舟浑身是迷,知道这人肯定会东扯西掰不说实话,杨奕也懒得再问,只是停下了脚步,不解的问道跟着他一同停下的温逸舟:“你还跟着我作甚?”

温逸舟刚刚凑近了杨奕一步,却被他无情的抬手挡住,只得乖乖的退回原地,笑道:“大人,这般深夜客栈都打烊了,可否收容在下去忠勇侯府借住一宿?”

“温兄可去大理寺天牢,同鼠蚁借住一宿。”

杨奕冷笑,话闭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夜色中,只留温逸舟一人在街上无奈望天。

啧,这小大人真是……毫无情趣。

次日清晨,日头还未全然升起,吹来的风还带着一丝爽意。各类小贩刚刚上了街,不肖一会儿吆喝声便传遍了街巷。

大理寺中,杨奕将昨日得来的药渣给了仵作。

“可能查出这是什么?”

仵作捻起药渣嗅了嗅,又分辨了一通,回禀道:“启禀大人,这药渣虽只是寻常药物堆积起来的,若是长期服用便会使人产生依赖,若是离开药物一日便会痛苦不堪。”

杨奕凤眸微寒,冷声总结道:“上瘾?”

“正是。”

为防这药还有别的秘密未被发现,杨奕将药留在了仵作那里。思量一番,还是将药渣倒了出来,将包药渣的帕子重新整了整揣回了怀里。

毕竟是别人的东西,随意糟践了不好。

杨奕仍难掩心中涩闷。这织坊究竟有什么目的?竟然用此番恶毒的法子控制这些妙龄女子。

虽说现在是太平盛世,但是官宦富商私下糟践良家女子的事却也常见,官府也无暇监管,若是只想与这些女子春风一度,大可不必这般处心积虑。

究竟是为了什么呢……那位织娘又是为何被害呢……

“大人!”魏琛从身后追了上来,行礼说道:“回禀大人,那织坊是名主是户部尚书的一个妾室,母家是蕲州太守,为人清正廉明。那女子平日里也乐善好施,坊间关于她的传闻甚佳。”

若是几个时辰之前,杨奕定然不会往别处想,主家心善……当真说得过去。

想到那药,杨奕敛眸。既然那个面上的主子不会有问题,那有问题的只能是主子的主家,户部尚书。

记得案件刚开始时李觅曾说,织坊的织女曾去过安国公的别院。安国公和户部尚书……关联究竟在哪里?凶手如此残暴杀人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找人暗中盯住户部尚书。”

“是!”

“报!启禀大人,织坊的马车出城了,往静安寺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