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来一下
包厢内,四四方方的餐桌上只有一壶茶水,现在已经凉了,壶壁上覆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好在没人去动。
服务员本来托着菜过来上菜,走到门口,突然被一种难以融入的气场刹住脚步。
这种气场,是冷气中带着森然,森然里带着严肃,严肃中带着富贵。
他稳住菜品,镇静,心想,果然是有钱人,就是不一样。
想起老板的特意叮嘱,服务员难得有些紧张,生怕影响了大人物的谈话。
在他停顿的这几秒时间里,一个年纪不大的男生从里面推门出来。
服务员一顿。
见到门外的场景,男生抬眼,看向他手里的盘子“我们定的?”
一身黑色短袖的男生皮肤白皙,头发垂落在眉目间,挡住了眉毛,抬眼的那一瞬间,好像积雪初融。
服务员愣了一下,有些迟钝地卡壳“啊,对,您的餐品。”
男生看向他身后的餐车,搓了搓胳膊,又问“这都是我们的?”
得到肯定的回答,男生换了个问题“先不用送进去……你们空调哪里调?”
空调?
服务员疑惑,但又有些骄傲“我们是最先进的中央恒温控制,不能单独调节,需要去找总控。”
男生侧目“恒温?”
服务员指着三楼的操作室“是的先生,我们有专人调控。”
男生沉默一会,问“你们这个空调,它多少年了?”
他这几个问题问得,服务员心里转了几圈,恍然大悟——对方可能是来考察的领导。
瞬间收了心思,服务员严肃起来
“先生您放心,我们定期维修,绝对不会超过两年不换。”
“如果您有需求,我们可以让调控室替您排忧……”
对方信誓旦旦,白仓实在没忍住,捂着胳膊肘,打断了对方的滔滔不绝,咬牙切齿“那他么里面温度才7度?”
服务员“……”
男生恨恨控诉“恒温?”
服务员“……”
服务员放下菜,连滚带爬地去找经理。
白仓气咻咻地推开门,门内,三个男人各自坐在桌子特定的位置,不动如山,谁也没有说冷。
白仓站在门口,眯起眼,抱着胳膊,不急不慢“你们不冷吗。”
桌子左一侧,白安双手插兜,嗔怪“就你事多,没看人家毛老师和穆总都没说什么。”
白仓看了那两人一眼“那怎么窗都打开了?”
白安“……”
毛慢丰“……”
穆化善解人意,主动背锅“我开的,”他望向另外两人的方向“和白总毛老师一点关系都没有。”
毛慢丰“……”
白安动动鼻子,哪里来的一股茶味?
毛慢丰则是被他这句话雷地瞠目结舌。
和穆化同学的那几年,对方连话都不想和人类说,怎么会这么讲话?
接收到暗处的某个冷冰冰的视线,毛慢丰深呼吸,只能打碎吐槽往十二指肠里咽。
他不配,他闭嘴,他的命不值钱。
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白仓暗暗瞪了穆化一眼。
他可没忘,有这次补习都是对方的功劳。
经理姗姗来迟。
“不好意思先生,是空调出了问题,我们已经替您安排好了新包间,请跟我来。”
满头大汗地跑过来,经理上气不接下气,打破了室内的古怪氛围。
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人,没人接话,经理脸色灰败,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好像走到头了。
白安眼睛转了一圈,先行起来,在毛慢丰面前替自己挽回形象,风度翩翩,走到经理身边“没事,也没有很影响。”
他甚至和善地拍了拍经理的肩膀,经理被他拍地一颤,脑子发热肩膀发凉,脱口而出“哎,您手怎么这么凉呢。”
白安“……”
经理“……”
毛慢丰冰凉的双手拍拍他俩,幽幽的声音从中间穿过“劳驾,我要出去。”
白安“……”
换到新包厢,这次温度总算正常了。
总算坐下来,白安自罚一杯“毛老师,听穆总说您同意来,我们这真是惊喜,接下来一个月麻烦……”
毛慢丰抱着胳膊,一挥手。
白安哽住“……”
毛慢丰拍拍桌子,“我只有两个要求。”
白仓低头干饭。
白安放下酒杯,严肃“您说。”
毛慢丰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白仓得听我的话,不许反驳。”
白安一把把弟弟头按下来“当然。”
吃一半的白仓“……”
他挣扎着侧头“老毛你……”
毛慢丰微微一笑,看到动弹不得的男生,他心里突然诡异地舒服了不少。
毛慢丰补充“……从现在开始。”
白安从善如流“好嘞。”
白仓“……”
“第二,”毛慢丰扒拉着时间,“暑假半个月以后补习,家里的事还没处理好。”
白安自然答应。
没有话语权的白仓“……”
他就不该去隔壁浇水……
整个饭局菜品很精致,除了一些特色餐品分装四份,剩下的大多是放在一起,需要用公筷一点点转着桌子夹。
白仓不爱吃辣,很多菜只是看了一眼。
不是不能吃,而是不喜欢,桌子上有几道辣菜,都是点给毛慢丰的,白安听说老师是c城人,特意嘱咐加的菜,可惜毛慢丰说着说着就忘了吃饭,辣菜至今没有人动。
小孩健忘且好养活,刚悲愤绝食,几分钟后就接着吃饭,鱼头豆腐也能吃得很香。
穆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的饮食,偶尔接过话茬。
中途服务生进来一次,白仓低头猛吃,没有看到。
服务员端来的饭是一小块巧克力慕斯
“先生,您的甜品。”
加甜品的时候是这个服务生来的,以为是对方点的,他直接将甜品放在了穆化面前。
男人一顿,招手,低声耳语几句。
服务生了然,默默将盘子端到了对面。
看到那块巧克力慕斯放到自己面前的时候,白仓疑惑几秒,下意识转头问白哥哥“哥,你点的?”
平时白安严格控制他吃糖的量,今天怎么这么开明。
正在接受毛慢丰越来越慷慨激昂的批评,白安难得招架不住,百忙之中抽空回了他一句“嗯?没有啊。”
白仓啊了一声,疑惑嘀咕“那是谁?”
他抬头环视,男人隔着餐桌,和他对上了视线。
两人视线相撞,又很快错开。
领会到了什么,白仓眨眨眼,看着面前的甜点。
“……”
白仓脸色坚毅,他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收买?
小心瞄了一眼那边,见男人低头吃饭,没有看这个方向,白仓出手如闪电,悄咪咪伸勺子挖了一口慕斯。
男人心里好笑。
不吃辣,但很爱吃甜品,巧克力的没有出错。
这顿饭吃得是不是宾主尽欢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吃完饭,那块慕斯还是像没有动过的样子,穆化走在最后,思考几秒,脚步一转,换了个角度。
穆化“……”
果不其然,一小块慕斯,除了外面一层,面对白仓的那一面都掏得干干净净,从这个的角度看,像蜗牛的壳。
回程时,白安接了个电话,要赶回公司,只能抱歉地将弟弟送到穆化车上,拜托人顺路带回去,“麻烦穆总。”
穆化还没有说什么,倒是白仓别别扭扭,不太愿意上“……我能自己打车。”
白安拍拍他的头,微笑“不,你不能。”
白仓“……”
很少坐别人家的车,白仓难得拘谨,在副驾驶坐得很端正。
想起那块慕斯,白仓心里默默给车打分,什么车啊,坐得一点也不舒服。
第三个红绿灯,高级评委白某消失在了视线水平线。
穆化看了旁边一眼“……”
男生睡着了。
在陌生人的副驾驶上,毫无防备,头轻轻一歪,就靠在了椅背的缝隙处。
这是个很别扭的姿势,少年整个人后仰,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粉色的舌尖。
这个姿势着实难受,就连睡梦中也皱起了眉头。
现在是盛夏,小区人工湖边,高耸入云的树撑开了天空边框,纯净的蓝色与绿色行成鲜明的边界线,各种虫子的叫声刺破耳膜,滋滋滋的声音好像永不停歇。
男人把车熄火在了盛千苑两户别墅之间,离两面都很近。
他转头,男生沉静的睡颜映入眼底,和平时神采飞扬的炸毛样子不同,睡着的少年很乖,长长的睫毛根根分明,像一把小扇子。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透过这张脸,穆化好像看到很久以前的某个瞬间——
小小的少年从台阶上跳下来,捕捉了一只死去的蝴蝶。
没有叫醒睡熟的男生,绕去副驾驶,男人轻轻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好轻。
若有若无的清竹香萦绕在四周,好像一条扯不断的丝带,将两人紧紧捆在一起。
但对于对方来说,他是一个只认识两天的陌生人。
男生似乎真的是困狠了,即使这样的动作,他依旧没有醒来,反而因为外面太热,下意识将脸颊贴近男人胸口冰凉的西装,想要躲避烈阳。
这时候,穆化只要微微偏头,很容易就能看到男生细长的脖颈,和皮肤下青色的血管——一个人最脆弱的地方,将毫无遮掩地展现在他面前。
穆化带着人回了自己家。
…
白仓是被渴醒的。
睁眼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室内拉着窗帘,白仓揉揉头发,脑袋懵懵地坐起来,发了一会儿呆。
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男生抖了一下。
空调被调成合适的温度,盖着被子刚刚好,脱离了被子,反倒有些凉。
整个房间只有中心的一个大床,还有一个衣柜,其他什么都没有,不像是住人的卧室,更像是监狱。
白仓迷迷糊糊,打开了门。
“哥……”
只有下半身围着浴巾的男人站在门口。
白仓眨眨眼。
刚洗完澡路过的男人“……”
少年视线下移,愣愣地盯着对方的腹肌。
两厢沉默的第三十秒,少年脑子一抽,最后那点不清醒发挥了作用。
他直接上手摸了摸。
被摸地肌肉紧绷,男人拿住他的手,低声唤他的名字“……白仓。”
白仓回味两秒他的语气,懂了。
他毫不吝啬地赞赏“你放心,手感超棒的。”
穆化“……”
穆化深吸一口气“我还有更棒的,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