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当初为了和李沉在一起,孟秋凡用的是极不入流的手段。

他仗着自己偶然救过李沉一命,钻了人家报恩的空子,要求李沉和自己订婚,甚至还在订婚当天,逼走了他身边最亲近的人。

那个人叫苏文清,所有人都知道,他从很小的时候就一直陪在李沉身边,两个人形影不离所有人都知道,他对于李沉来说非常特别,只有他才能左右李沉的决定。

所有人都知道,他才应该是那场订裕宴。婚宴的主角之一。

所以当看见苏文清强笑着送上祝福,随即转身独自离开的时候,李沉的忍耐已经到达了极限。他再没有给那个自己所谓的正牌订婚对象一点面子,当着所有宾客的面狠狠挥开了孟秋凡。

“放手。”

“不......”

然而那个看上去柔柔弱弱可以随意任人摆布的小东西却也在那天一反常态,就像是突然爆发了一般,挡在他面前说什么也不让他走。

“我说放手。”

“不要、你走。”

“孟秋凡,你以为你是谁?”李沉挑了挑眉,英俊的面孔上一片冰冷。

他低声警告:“你知不知道,只要我一句话,就能让这场订婚宴作废......”

听见“作废”二字,孟秋凡浑身一抖,下意识松开了抓着他的手,紧张地摇摇头。

李沉却再也没多看他一眼,径直走出了会场。

只是那时外面早就连苏文清的影子都找不着了。

盛怒之下,李沉直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场荒谬又无谓的订婚宴,将孟秋凡一个人留在了那里,甚至没有来得及将戒指戴在他手上。

那天他心情不好,和几个朋友在外面疯到天边吐白才回家,结果一进卧室却发现孟秋凡正坐在自己的床上。

见他进屋,孟秋凡迅速站了起来,红着脸走到他跟前,想要帮他脱衣服。

“滚开。”

李沉喝酒喝得脑袋有些昏沉,却还是无比精准地抓住了他,眉宇间浮现出明显的厌恶之色:“告诉你,订婚是你一个人的意愿,我遵守约定,但别指望我对你有什么感情。”

五指深深嵌进孟秋凡细嫩的手腕,很快留下几道红痕,他的表情因为疼痛而微微扭曲,却还是稳稳地扶住了李沉的身体,若无其事地关心道:“你头、疼不疼,早些、休息吧……”

李沉懒得理他,松开他的同时眼尖地注意到他中指上套着一个亮晶晶的小银环。

“戒、戒指我自己、戴上啦......很、很好看的。”见李沉盯着自己手上的戒指,孟秋凡的目光闪烁起来,一看就是没有底气。

“摘下来,不是给你的。”

李沉没有给他任何余地,直接将手掌摊平摊在眼前。

孟秋凡马上别过脸,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将手默默藏到自己身后,小声嘟囔着:“我们、订婚了,就是我、。浴盐。我的。”

李沉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提高声音冷冷道:“摘下来,别让我再重复。”

孟秋凡这才可怜巴巴地看向李沉,见他没有丝毫要松口的意思才慢慢动起来,手指抠了好久,最后依依不舍地摘下小银环放在他掌心。

李沉顺手就将那枚戒指扔垃圾桶里了。

那家夜总会带着私人性质,所以开在郊区。孟秋凡去的时候就花了不少时间,等他又折腾回李沉的私人别墅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回到自己房间,带着满身的酒气和寒气倒头就睡,没过多久就发起了高烧。

这事最后还是家里的下人发现的。他们知道孟秋凡回来得晚,就没急着叫他吃早饭午饭,谁知一直到了太阳落山,孟秋凡的房间里都没有一点动静。

孟秋凡长得乖巧,平时又待人温和,所以即便李沉不待见他,别墅上上下下的人都对他很好。

管家怕他出什么事,赶在太阳落山前去敲了敲门,这才发现人都烧迷糊了。

病着的孟秋凡比平常更加可怜,雪白的双颊被烧得通红,眼皮烫得睁都睁不开,听见身旁有声响,才动了几下,用鼻音哼哼唧唧地叫着李沉的名字。

那样子看得管家都心疼,一边给他喂了点水一边第一时间给李沉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

谁知他话都还没说完就被李沉不耐烦地打断:“我是医生吗?”

管家一下子哽住了:“不,但是.....”

“没有但是,他怎么样跟我没关系,做好你自己分内的事。”李沉冷酷的声音顺着话筒清晰传出,随即戛然而止。

他没有再等管家的解释,直接挂了电话,然后朝坐在对面的人微微一笑,道:“不好意思,我们继续。”

他们今晚在码头有一场交易,对方是来自A国的军火供应商。

在此之前,A国那边曾经断了好几个月的消息。据说是他们内部发生了权力变动,首领在一夕之间换成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全垄断如此庞大的军火产业,其背后人的手段可见一斑。这不是什么小事,明里暗里的手段都要用,李沉这次就是过来探对方态度的。

新的对接人叫杜斌,是个身材高大,长相却斯文的华裔,他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给人的感觉精明又沉稳。

“没关系。”杜斌也礼貌地笑了笑,“如果李先生家里有事,我们也可以改天再谈。”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杜斌将“家里”两个字咬得很重,李沉甚至从里面听出了一丝莫名挑衅的意味。

他皱了皱眉头,从怀里抽出根烟点燃:“不必了,有什么话直说吧,我们是来做生意的。”

杜斌见他这样,也没有再多话,朝身后做了个手势,就有人立刻上前,将一叠合同递到李沉手边。

“我们知道您的规矩,也想继续和您合作......”

李沉的神色放松了一些,目光随着他的话音慢慢掠过一行行字,最后停在文末的那串数字上。

与此同时,杜斌在他面前伸出了两根手指,“并且我们老板愿意在之前的基础上,永久让出两成的利润,和李先生交个朋友。”

两成的利润?交朋友?李沉微微眯起鹰隼般的锐利的眼睛,内心只觉得荒唐。

他沉吟片刻,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盯着杜斌:“杜先生知不知道有一句话叫做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杜斌叹了一口气,有些惋惜地道:“李先生总是这么怀疑合作伙伴的诚意吗?”

“很遗憾,我们还不是。”李沉完全不吃这一套。他耸了耸肩,面容冷峻,周身无声散发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我只是好奇,既然你们那位老板想和我交朋友,为什么不亲自来见我?”

“出手这么阔绰……”李沉将合同扔在桌子上,啪地点燃手中的烟,话音一转,“很难不让人相信你们另有所图啊......”

“你——”

似乎是觉得李沉不识好歹,杜斌的脸色也不好看,额角甚至有青筋暴起。

两人正僵持着,杜斌的电话响了。

杜斌看着上面显示的名字,表情一变,迅速起身走到一边,接了起来。

“……”李沉缓缓吐出烟圈。他能从电话中隐约漏出的沙哑男声和杜斌的神情态度判断出对方的身份,却完全猜不透那个站在背后,手握重权的军火首领,究竟是个怎样的年轻人。

以及他到底在和自己耍什么花招。

果然,放下电话之后,杜斌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他走到李沉面前,从袖口掏出一张薄薄的邀请函,低头道:“李先生,对于没能亲自到场的事,老板让我务必代他向您表示歉意,没能见到你他也觉得很遗憾。”

“过一阵,他会在宁城为您举办一场社交酒会,届时敬请李先生光临。”

李沉顿了一下,随即伸手接过那张邀请函,目光落在封面底的落款上。

"Dyingtoseeyou.——CyrilM."

那串英文并非打印而是手写。字迹清秀工整,笔锋抑扬顿挫,给人感觉不像是出自一个亡命之徒,更像是读书人用心写下的。

但这句话对于两个素未谋面的人来说,似乎过分亲密了……

“……我想我还需要再考虑一下。”李沉若有所思地端详那字半晌,最后却将邀请函放在桌子上,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起身告辞。

在回别墅的路上,李沉一直思考着刚才谈话的细节还有A国那位神秘的军火商,早就把管家说孟秋凡病了的事情抛到了脑后,更忘了自己是罪魁祸首。

直到他走进客厅,看见孟秋凡窝在沙发上,呆呆地望着面前茶几上的手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四目相对的瞬间,李沉愣了愣。

但显然孟秋凡才是更不知所措的那一个——只见他呆了几秒,然后迅速站了起来,连声招呼都没和李沉打,做贼般转身就往卧室里逃。

那一系列动作看得李沉一阵疑惑。没来得及多想,他迈着长腿快走几步,赶在孟秋凡进屋之前,逮小鸡崽一样一把揪住了他。

“你做什么了?”李沉眯了眯眼睛,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孟秋凡,“为什么见了我就跑?”

“咳......我,咳,我没有。”孟秋凡扳着他的肩膀,拼命别过头,从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咳嗽。

他的身体没有什么力气,反应也有点迟钝,挣扎了几下就累得直喘气:“我、感冒了......怕、传染给、给你。”

明亮的灯光下,孟秋凡的皮肤被水浸过般的白,凌乱的头发软趴趴地贴在耳后,显得格外颓唐。

两个人离得太近了,李沉甚至能看见他眼底隐隐的血丝。他下意识地用手指探了探孟秋凡的额头,发现果然还有点低烧。

“那你在这里呆着干什么?”李沉加重语气,脸色十分不善。

他的本意是想问孟秋凡为什么不回去睡,但一开口又不自觉板起了脸,让人以为他是生气了。

孟秋凡立刻就有些发怵地缩了缩脖子,用嘶哑的声音小声道:“......在、等你回、回家。”

“我有……给哥、打过电话的,但是、哥没有接。”

李沉从兜里掏出手机,发现屏幕上果然显示了几个未接来电。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孟秋凡,神情越来越莫名,“......你找我有事?”

“不是——”似乎察觉到李沉会错了意,孟秋凡连忙出言否认。

只是他明显还没有想好怎么解释。面对李沉尖锐的目光,他咬着嘴唇,半晌才抬起眼,认真地道:“只是、想等、而已,看见你、回来才、安心。”

这下李沉听明白了。他目光闪动了一下,喉结鼓了鼓。

“随便你吧。”

李沉骤然松开了抓着孟秋凡的手,而孟秋凡也好像羞于再多看他一眼似的,红着脸道了句“晚安”,匆忙躲进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