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说起来,虽然两个人已经订婚很久了,但李沉其实并不怎么了解孟秋凡这个人,也没打算去了解。
从小接受的残酷教育和一次次惊险经历造就李沉强势而冷淡的性格,他一直觉得,自己的终身伴侣应该是匹桀骜不驯的狼,再不济也是只翱翔于天际的鹰。
反正不会是一只好像拍一巴掌就能吓死的兔子。
印象中,李沉好像从来没见过孟秋凡对什么人发过脾气。
他还记得订婚那天的夜里,即使自己将那枚孟秋凡视若珍宝的戒指扔进垃圾桶,那个小结巴也像个软柿子似的,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在那点银光消失的瞬间,像是被抽干了浑身的血液,整个人摇摇欲坠起来。
孟秋凡垂着头,乌黑柔软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让别人察觉不到他的情绪,但从李沉的角度,却可以清晰地看见他翕动的鼻翼,紧抿的唇,以及身侧发抖硬撑的拳头。
哭了?
尽管丝毫不觉得孟秋凡值得同情,但李沉也从来没有把人弄哭的癖好,他皱起眉,刚想抬手查看一下,却看见孟秋凡动了动唇,无声地嘟囔了什么。
李沉眯着眼睛分辨了许久,才发现他说的是“我才不稀罕”。
......不稀罕?他有什么资格说不稀罕?
李沉冷笑一声。升腾的酒精连带着一股扭曲的,迅猛的怒火在那刻直冲头顶,使得他心中莫名涌起冲动,扳过孟秋凡的脸咬了下去。
那是一个不加任何试探的吻,凶狠的舌探进去,在湿热的口腔里肆意侵略,灵活舔舐那被自己蹭出了血腥味的唇。
原来没哭。混乱中李沉心不在焉地想。
电流似的感觉在每一丝神经里左冲右撞,愈演愈烈……李沉总觉得意犹未尽,但还是强忍着冲动结束了那个吻。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孟秋凡,表情看不出喜怒:“这也不稀罕?
孟秋凡用力地摇了摇头。他大口呼吸着,全身发软,晚霞一般的红顺着脖颈蔓延到了耳尖。
“稀、稀罕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底闪烁着生动的光泽,一副羞怯又激动的模样,仿佛被大人奖励了的的孩子。
他想了想,半晌像是鼓足了勇气般,握住李沉的手,轻轻摇了摇。
“可不可以、再、来一次?”
“……”
炽热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至掌心,烫得李沉猛一下甩开了孟秋凡。
他眯着眼睛盯着眼前的人,似乎倍感可笑:“你以为你是谁?”
“我……”孟秋凡垂下眼睫。
李沉没想听他的答案,刚转身离开就听见身后失魂落魄的低喃:“......哥究竟、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就不能、试着、喜欢我一下、吗?”
李沉猝然停住脚步。
“不能。”他缓缓回过头,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孟秋凡,我这辈子最讨厌要挟我和欺骗我的人。”
“所以——我绝对不可能喜欢上你。”
李沉自以为已经把话说绝了。他做事一向不留情面,身边的人或攀附他或有求于他,归根结底也都怕他,所以最起码知分寸,懂进退。
但孟秋凡不同,他好像永远不知道什么叫知难而退,就算自己的言语再绝情,态度再恶劣,他也好像完全不会受伤一样,第二天照常笑眯眯地出现在李沉面前。
他就像李沉小时候养过的那种乖巧温顺的小宠物,就算主人哪天心情不好凶他打他,他也丝毫没想过记仇,只是灰溜溜地藏在角落,等到主人消气了,再带着一身的柔软和伤,天真地蹭到主人脚边摇尾乞怜。
执着得可笑,但那好像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
李沉发觉这样的人很难彻底甩掉。日子久了他甚至觉得,如果自己和孟秋凡能一直这样相安无事也就罢了。
可事实证明,他还是低估了孟秋凡死缠烂打的决心。
到了李沉的生日那天——他本来没有过生日的习惯,但不知道孟秋凡从哪里了得知这个消息,等到他回到家的时候,家里一个下人都没在,只有满屋子火红的玫瑰乍然映入眼帘。
这时头顶的灯骤然暗了下去,周围唯一的光源只剩下了餐桌中央那只被提前点好的蜡烛。
李沉当即愣了一下。一种强烈并且从来没有过的预感从心头掠过,让他全身都被一种奇异的温度涨满。
耳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孟秋凡走到李沉面前,手里还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生日、快乐、沉哥。”他弯起唇角,微红的脸颊在烛光的映衬下柔和得不可思议。
“......”李沉皱了皱眉,但一句刻薄的话都没说出来。
“……你做的?”
孟秋凡满眼期待地点了点头。
那天他们在一起吃了晚餐,孟秋凡在李沉眼中也罕见地顺眼了那么一点。
——然而那种顺眼并没有持续多久。
几杯红酒下肚,李沉的身体随之出现了异样的变化。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周围温度太高,没太在意,只是随手脱了外套扯松领带。
可是后来他才发现事情不对劲。
薄汗逐渐浸湿衣服。李沉鼻息愈加沉重,他看着眼前空空如也的杯子,几乎瞬间意识到自己的酒里被加了东西。
他摇晃着站起身,一把揪起孟秋凡的领子,将他整个人提溜自己眼前,紧咬后槽牙一字一顿地问他:“你在酒里放了什么——”
下一秒,李沉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瞳孔紧缩,眼看着孟秋凡当着他的面,从上到下一粒一粒地解开衬衫扣子。
大片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简直让李沉快疯了。他的视线无法控制地落在孟秋凡身上,一时间收都收不回来。
他晃了晃脑袋,怒不可遏地扬起手:“你找死——”
孟秋凡却避也不避,只是凑到李沉身边。
“哥。”他轻轻叫了李沉一声,尾音压抑却勾人。
“来吧。”
李沉眼皮猛地一跳。刹那间,心中最后的理智终究被焚烧殆尽,他高举的手放了下来,却没落在孟秋凡的脸上,而是揪着他的头发,看他疼痛得皱紧了眉头。
“这是你自找的。”
……
冰冷的水噼里啪啦地落下来,打在余热未消的身体上。李沉抹了把脸,对着浴室的玻璃,手指不自觉地抚上胸口。
那是刚刚孟秋凡刚刚蹭过的地方。精悍的肌肉上面横亘着一条狰狞狭长的陈年旧疤,此时正因为心脏剧烈的跳动而微微发烫。
李沉一时分辨不出那里面酝酿的情绪是暴虐还是兴奋。
只要一想到自己刚才因为一时恻隐而被那个手无缚鸡之力,废物得不行的小结巴骗得阴沟里翻船的事实,他就恨不得立马冲出去把孟秋凡直接掐死。
但随即他又想起了那具深陷在床垫中、毫无防备的柔软身体,想起了那上面自己亲手留下的痕迹。
撑着墙壁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李沉面容一僵,将花洒的水流调得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