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之后将近一个月,李沉都没有回别墅。
前几天是真的公事缠身——临近年关要忙的事物很多,明里暗里要打点的关系错综复杂,上到政府要员下到生意伙伴,李沉在各种饭局聚会之中辗转,虽然显得游刃有余但也没工多大夫考虑别的事。
可是后来就不一样了,约他的大多数是一些一起玩过联络感情的富二代,李沉之前嫌他们浪费时间,几乎从来不参与,这次却破天荒地答应了。
他说不清自己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但潜意识里却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他是在刻意避开孟秋凡。
这怎么可能……李沉烦躁地摇了摇头,将眼前的筹码随手一推。
“不玩了。”
“啊?”旁边的人瞟了一眼他手里的牌,连连啧声,“这牌可惜了……最近心情不好?谁惹你了?”
李沉抿了抿嘴唇,否认道:“没有。”
“啧,整个宁城哪有人敢惹咱们老大啊?”这场聚会的发起人,也是和李沉有生意往来的韩氏集团家的大少爷凑到李沉身边,勾住他的肩,一脸讳莫如深的样子。
“……依我看啊,阿沉这是寂寞了吧,他家里那个弱了吧唧的小玩意儿能满足他?”
周围的一圈人闻言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订婚宴上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这桌上很多人都算得上消息灵通的,知道孟秋凡在背地里使了什么手段,所以都拿他当个笑话。
“不行,今儿个可必须让沉哥玩尽兴啊!”
一群人吵吵嚷嚷地张罗着叫人,李沉兴致缺缺倒也没拒绝,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把一个看着就乖顺干净的小男孩儿带到自己面前。
“干嘛呢?叫人啊小风。”
被叫做小风的男孩是店里的头P,有点腼腆倒也懂规矩,一边依偎到李沉身边给他倒酒一边解开自己胸前的纽扣。
“哎呀——”突然,小风手腕一抖,红酒顺势全泼到了他自己身上,他马上半咬着唇,满含歉意地看着李沉。
——这当然不是失误,一种勾引的手段罢了。
红色的液体顺着锁骨滑落,熏人的香水味混杂着酒精在空气中蔓延,让人不自觉飘飘然。
然而在这时候李沉脑中却突然掠过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的念头——孟秋凡身上就从来不会有这种乱七八糟的味道。
他好像连男士香水都不喷,但身上却总有一股隐隐约约的,很清爽的香味。
李沉试图回忆那种香气的来源,刹那间自己生日那天夜里孟秋凡在自己身下的样子却如同电影画面般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眼前。
他被迫想起了孟秋凡夜光下闪烁着渴望的眸子,想起他细腻泛红的皮肤,想起他线条优越的身体。
孟秋凡是瘦,可他不是那种骨感的瘦。他那腰从肋骨下急剧收缩,水蛇般细窄灵活,偏偏小腹上面还有几块不显浮夸的肌肉,一看就是经过锻炼的。
尤其是进去的时候,他吃得很紧,像是舍不得一般,上面的每一寸肌肤都在配合自己。
“老板……”
大概是觉得李沉看自己看得出神,小风更加羞涩,终于鼓起勇气叫李沉。
他敢肯定眼前的男人比他之前接待过的所有客人都要高大英俊,而且那人身上所散发出的那种禁欲而又成熟的魅力,是让他明知自己不该高攀却又难以抵抗的。
李沉却只是不带任何感情地看了他一眼,脸色有些古怪:“你多大了?”
“二十一……”小风咬着唇,又往李沉身边靠了靠,手指在他的大腿上揉捏磨蹭……
李沉却在这时猛地站了起来。
“老板?”
怀里突然落空,小风有些茫然地抬起头,随即整个人僵在了哪里。
仅仅倏忽之间,李沉浑身的气压都变了。他的视线越过自己,死死盯着自己身后的方向,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深邃五官中散发的寒意简直让人不敢直视。
小风也大着胆子回头看了一眼,但除了乱哄哄的人群之外,他什么都没看见。
李沉很少对外面的男孩儿起什么心思,即使他们年轻漂亮,懂事又知情趣。
在那群什么都玩的纨绔子弟眼里,他简直是一个禁欲过了头的人——毕竟以李沉的身份地位,只要他一句话,上到富家少爷下到普通穷学生,哪个不上赶子把自己送到他面前来。
可从李沉接手宁城事务以来,除了苏文清,他们还从来没见过他身边跟过别的人呢。
李沉对床伴的要求确实很高。所以他没想过要在这种地方和人发生关系,今天叫MB过来,也无非是要确认一些事情。
那个男孩看上去很有风情,长相俊俏,身材也不错,应该是无论在哪里都会很受追捧的类型。
李沉虽然不重欲,但毕竟是个正常的成年男人,没理由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然而事实却是,李沉不仅没有对那具裸露着的男性肉体产生丝毫欲望,反而是脑海里对于孟秋凡的那种挥之不去的印象愈加清晰了。
——这可能吗?
——是因为药物?......还是说其实自己也是那种睡一觉就能睡出感情的人?
某种荒谬的可能性在李沉脑海中片刻留存,紧接着被他自己迅速否认。他胸口仿佛郁结了一团滚烫的气,堵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这种情况下他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兴致,随口问了那男孩几句便想把他打发走,视线却擦过他的侧脸,冷不防扫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开始李沉还觉得是自己的潜意识作祟……但后来他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才确定那个背对着自己坐在吧台边,正在和侍应生说话人真的是的孟秋凡。
心中那口气瞬间提了上去。他站起身,穿过人群走到孟秋凡身边,扬声道“——你怎么在这里?”
那一刻李沉的目光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只是他自己没有意识到。
愉快的聊天氛围被迅速冻结,孟秋凡和他对面的侍应生明显都被吓了一跳。孟秋凡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笑容凝在了脸上,半晌才支支吾吾地道:“我……路、路过。”
路过?
一个偶然遇到的人就能让他笑得那么开心?还是他本来就容易满足?
李沉眉峰紧拧,心中极度不快。锐利目光在孟秋凡和侍应生之间来来回回过了几遍,然后他一把拉过孟秋凡,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拽了出去。
他的步伐很急,孟秋凡被他扯得踉踉跄跄的,好不容易停下,还一头撞上了他结实的后背,轻轻“啊”了一声。
他摸了下额头,像是已经酝酿了好久,语气羞涩而又一贯软绵绵的:“沉哥,好久、不见,我……我很想、想你……”
李沉却没回答,转过身,双手抱肩冷冷打量孟秋凡。
只是这一打量他才发现孟秋凡好像比一个月之前消瘦了不少,宽大的外套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衬得他像一个偷跑出来的学生。
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厨子不给他吃饭吗?李沉想着,却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你又在耍什么把戏?”
孟秋凡一噎,过了好几秒才呐呐地问:“……什么?”
“少给我装傻。”李沉前进几步,几乎把孟秋凡逼到墙根,“下药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谁给你的胆子做这种事——让我猜猜,你以为这样我就必须对你负责……还是睡一觉就能改变我们之间的关系?”
他的视线在孟秋凡身上扫过,最后嗤笑一声:“别太看得起自己。”
孟秋凡不说话了。
那双又黑又亮的眼睛中闪过一丝难堪和受伤,李沉看得分明。
“我没……那么想过。”过了一会儿孟秋凡才艰难开口,看上去很难过,“只是、喜欢你。”
横跨一个多月,又是在这种气氛下听见孟秋凡的表白,李沉有些恍惚,那一刻他心底竟不知怎么浮现出一丝微妙的感觉。
是啊,孟秋凡喜欢自己,自己不是早就知道吗?
他眉心微蹙,喉结动了动,突然话锋一转:“好了。”
“……刚才那人是谁,你们是什么关系?”
孟秋凡一怔,似乎是适应不了他的话题转变,随即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就是,刚碰上的,随便、聊两句。”
“刚碰上的?还是你新勾搭上的?”李沉沉声重复了一遍,气极反笑,“孟秋凡,你该不会真以为我相信你说的什么偶然出现的鬼话吧?”
“全宁城少说也有上千家酒吧,你随便路过一个,然后就和里面的服务生一见如故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然而平静之下却蕴藏着一股涌动的暗流,似乎是要把事实全都赤裸裸地摆孟秋凡面前,不给他任何狡辩的机会:“而且这酒吧并不是我常去的那家,你又来宁城没多久,根本不熟悉这里,你觉得我们能遇见的概率有多大?”
孟秋凡呆呆地眨了眨眼。
李沉深吸了一口气,半晌才面无表情地下了结论:“……要么认识刚才那人,是来找乐子的要么你在撒谎,刚才都是演给我看的,这两个解释你选一个。”
周围的空气逐渐安静下来。
两个人在那种诡异的氛围下对视良久,孟秋凡一声不吭,末了才轻声道:“撒谎了。”
“我是来找、找哥的。”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答案后李沉竟然微微松了口气。他绷起脸,嘴角浮出冷笑:“出息了啊孟秋凡,几天不见就学会骗人了。”
“我也、不想的……”孟秋凡下意识解释。然后飞快地瞄了李沉一眼:“……是哥、一直、不回去。”
“我、找了哥、很久……”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又委委屈屈的,好像是在控诉自己。李沉觉得新奇,没打断。
而孟秋凡解释了好久才发现李沉一直没讲话,停住脚步,面容忐忑地叫了声:“……哥?”
李沉看着他,手指在上衣口袋李摸索了一阵,掏出把车钥匙:“认识我的车?”
孟秋凡点点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去车上等着,一会儿带我回去。”李沉把钥匙一扔,跨步就走。
孟秋凡下意识接过钥匙,他在原地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李沉的意思,立马高高兴兴地跟了上去。
李沉的背影修长而挺拔,他的手掌习惯性地垂在身侧,看上去就像是在等着什么人从身后握上去一样。
——但孟秋凡知道不是,起码现在不行。
他伸出手,指尖在空气中试探性地往前勾了勾,但还没等触碰到李沉半寸,就克制地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