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写废十几张符纸后,江霁朝终于放弃,松手扔了笔站起身。

江霁朝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站在半山腰的课室外等人,更没想到自己等的不是他师兄而是他三师弟。

应忱跟在最后一拨离开课室的弟子身后慢吞吞带上门,回头看见江霁朝的时候终于被震惊了。

“应师兄和江师兄感情真好啊!”“就是就是,早上江师兄来送应师兄上课我也看见了呢。”

筑基初期外门弟子的窃窃私语自然逃不过两位金丹期师兄的耳朵,不过两人此时极有默契地都装做没听见。

江霁朝收回放在几个外门弟子身上的目光,只眨巴眼看着应忱,也不开口。

应忱忍不住了,干巴巴道:“师兄,你怎么又来了。”

江霁朝踱到他身边,“我闲着也是闲着,咱们早点下山?”“我...还有点事。”

“我陪你啊,你要去哪?”“饭堂。”

“你不也已经开始辟谷了么?还吃啊。”

江霁朝眉尖一挑,揶揄地笑了“不是,新进的食谱到了,言师妹让我下学后带去饭堂交给苗叔。”

“原来如此。

那走吧,辟谷之后我也甚少去饭堂周边晃悠了,这回正好看看苗叔他老人家去。”

不同于辟谷的金丹期以上高阶内门弟子及各位真人,外门俗家弟子大都还是要食五谷杂粮的,因此饭堂也建在了靠近外门弟子房的半山腰。

饭堂的主事是个姓苗的汉子,样貌在凡世五十岁上下,看不出他是哪个修炼期,也没人说得清他在朝暮山呆了多久。

总之江霁朝上山后吃的第一顿饭,就是苗叔给做的。

散学后饭堂人不少,里头飘着股诱人的食物气息,条桌条凳整齐摆放,宽敞洁净,在这云雾缭绕的仙山里愣是开辟出一块人间烟火地。

江霁朝与应忱熟门熟路地摸去后厨,果然见苗叔正用法术驱使他那几个木头疙瘩洗菜洗碗——即便是仙山的后厨,到底也没有能让菜肉碗筷一步到位的神奇法术。

“苗叔!最近又研究什么好吃的了?”江霁朝笑吟吟开口。

撇开并拢施术的双指不谈,高大的汉子俨然是位寻常农夫,粗布短打,声音洪亮。

他先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便是研究出新的吃食,和你们这些辟谷的小崽子又有什么关系?”应忱适时地从袖中芥子袋里拖出装着一叠书的书箱,“苗叔,言霜托我带来新的食谱,是咱们指定那家书肆上月新出的。”

“辟谷了还总跑来,不得前功尽弃?毕竟苗叔你厨艺这么好,我俩一路走来光是闻着味儿都馋得不行。”

江霁朝又加了一把火,终于使得汉子脸上露出笑容,接过了书箱。

“我还不知道你们?一个个内里都还没长熟呢,一结丹就要控制口腹之欲,瞧你们那身板儿。”

离得近的应忱猝不及防被汉子宽厚的巴掌啪啪拍了两下,江霁朝在一旁弯着唇笑。

“对了,你俩等会儿。”

姓苗的汉子说完便转身进了一间小屋。

这屋子是他在饭堂后院专门收拾出来的,布了阵用来保存从泠汀洲各地搜罗来的珍奇食材。

二人上前两步也不进屋,只歪头看汉子在最外侧的架子上拿了两只漆木盒子,然后给他们一人递一个。

“苗叔,这是?”“北边鹡鸰川旁,有种灵草叫”点水“听过么?嗨,瞧我,应忱天天呆在那书阁,定是知道的,好些书里都写着呢。”

应忱略一沉吟:“点水草,只生于鹡鸰川岸或木独山阴。

根茎甘甜,食之致幻,其花五年一绽。”

“不错不错,正是这点水草。

前些日子有个老朋友经过鹡鸰川,正逢那五年一绽的点水花开了,他便给我采了些。”

苗叔脸上喜滋滋的,“花瓣我已经处理好了,想着根茎也别浪费便去故纸堆里翻寻料理根茎的法子,谁知真让我给找着了。”

江霁朝正竖起耳朵要听下文,却见苗叔忽然抬了抬下巴。

“你们打开看看呢。”

苗叔停下话头,带着些许得色催促他们打开漆木盒盖。

二人只好依言打开。

只见浅浅的漆木盒底盛着个小纸包,纸是苗叔改良后的包糖纸,泛着淡淡鹅黄,每个小时候被苗叔发过糖包的朝暮山弟子都认得,防虫防潮,童叟无欺。

江霁朝小心翼翼打开那巴掌大的纸包,“这是糖?还是药丸子?”五六颗淡青色丸子圆滚滚,外表看上去有些粗糙。

“不识货的小子,这是香丸!”苗叔粗着嗓子笑道,“我专门跑了趟监兵谷找制香师做的,正碰上姓白的也在,他说草茎制成香丸之后那点剂量,你们这些金丹小崽子闻了啥事都不会有。”

应忱江霁朝闻言面面相觑,监兵谷里姓白的,怕是只有玄明真人白路宁一人。

苗叔似乎没注意到二人的异样,接着说道:“姓白的还说,馋的时候丢一颗进香炉,脑子里专心想着想吃的东西,咂摸会儿味道就差不多结束了。

你们辟谷之后嘴里是不是快淡出鸟啦?哈哈,不过统共就这么些,再多也没有了。”

江霁朝终于明白这是个什么宝贝了。

点水香丸竟能令人产生嗅觉上的短暂幻觉,能算是种低阶丹药。

可犯馋的时候闻得着尝不着,这到底是解馋还是考验得两说。

凭借往日里对白师叔的了解,江霁朝觉得很有可能是后者。

他转头去看应忱,却见应忱也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怎么了,平日里不爱焚香?”应忱将盒盖啪地合上塞进袖中,随即对苗叔行了一礼。

“多谢苗叔,那我便收下了。”

苗叔摆摆手:“反正你们也不吃饭,快忙去吧,别挡着我那老伙计洗碗。”

早已习惯苗叔直来直去的性子,江霁朝笑着摇手中辘辘作响的盒子:“谢谢苗叔,咱们回头见。”

路上江霁朝边走边拈起颗香丸放在鼻端轻嗅,感觉这香丸本身好像什么味道都没有。

直与应忱行至叠逻道旁,江霁朝才悠悠收起漆盒。

“你藏这么快作甚?大师兄回来从我这份分去,不抢你的。”

江霁朝一脸无辜。

应忱:“……快过午了,师兄,咱们早些下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