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醒来

我是被舔醒的。

睁开眼睛时,眼前是一片如墨色晕染般的浓黑。

还没反应过来,突然感觉右肩猛地一沉,我转过头,入眼的是一对满溢绿光的眼睛。

看见我终于注意到它,那双绿眼睛眨了眨,竟然让我看出了一些高兴的意味。紧接着,耳畔响起熟悉的“汪——!汪——!”声,那声音清亮有力,在这空荡的空间中回响,有种让人醒神的功效。

我一下子迅速地反应过来,摸索着拧亮我腰间的特供狼眼。

眼前是望不到尽头的巨大空间,入目所及,全是仿似钟乳石的溶洞柱。一条流量可观的地下河流淌着,将这空间一分为二,发出一片静谧中唯一的声响。

而我正靠坐在河边。这里有一个天热钟乳石柱形成的三角区,是我休息前寻觅了好久的、较为安全的场所——我在这里只需要防守与警惕一个方向来的危险,其他方向都是坚固不可摧的岩石。

其实仔细观察,可以看出这片溶洞已经存在了不少光景,且没有任何人迹,我很可能是这溶洞漫长历史中第一个访客。

石钟乳在这种碳酸盐岩地区的洞穴内,经过漫长的地质历史和特定地质条件的洗礼,形成了怪异畸形的姿态,久看了,竟让我有些目眩。

这些年,因为经济运转和显扬名声等等原因,我情愿地、不情愿地下了很多斗,有大有小。若果说,以前我作为铁三角中的半吊子军师和拖后腿能手,阅历不够、资质尚浅。那么现在的我,虽然对于闷油瓶那种变态尚且显得level不够,(没办法,虽然我认为那货至少从感情和思想上不应被人妄尊为神,而应和我一样是一介凡人,应有该有的七情六欲。但他从武力值上来说,早800年就已经是100满级,魔武双修的至尊级高手了——这从我七年来,从各种渠道打听到的关于闷油瓶的传说和道上那群看上去凶神恶煞、刀剑抹毒,但一提到哑巴张马上从眼睛里透露出浓浓的敬畏和害怕就能看出来了——其实,每次看到这群大灰狼前一刻还在舔獠牙,一提到小哥就变成小红帽时,我心里都暗爽不已…)但是至少比起胖子,我这几年的阅历已经不遑多让了。但我从未见过这般规模的溶洞与地下河,这种不确定感让我心里略微有点慌,但这四年的经历让我马上镇静下来。

察觉到我走神,刚才绿眼睛的主人很有节奏地拿小爪子拍了我三下,把我的注意力吸引到它身上。

它是爷爷留给我的狗,因为上学那会儿我又不下斗,这只据说和幼时的我玩得很好的小家伙就一直寄养在长沙老家。

而据某个完全不可考证的吴家野史上说,它是爷爷从某个不知名的墓里带出来的,很认主,甚至好像听得懂人话。最神奇的是它的皮毛是淡绿色的,据说它不是世上已知的狗种,大概像奇行种那样少见。

但和它接触了一段时间之后,我就知道小时候爷爷说的童话都是骗人的。——这家伙就是个吃货,我有一次在给他按照老吴家的传统进行特训的时候,眼睁睁地看着他跟着一盘东坡肉私奔了,我怎么打手势、吹口哨、发命令都无济于事。而且他吃撑了回来后认错态度异常良好,大眼睛一眨,“呜呜”两声,一群人就开始为他求情。——他就认准了我为了维持道上吴小佛爷的名声,不能在一群手下面前虐他。这小子!

而他也不出所料地越来越肥,远远看他颠颠地跑过来,就像看到头小乳猪在地上挪动,但或许他真有所谓的牛逼之处:他一叫唤,就算声音再奶声奶气的,就连爷爷留下的老狗小满哥都得退三步以试“恭敬”。而他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我吴家群狗里新一代的大哥大。统筹以上两点,我用我绝佳的起名天赋给他赐名:“猪哥”。——当然,事后被小花吐槽,说这是:“二人配二狗,二狗配二名,横批:史上最二。”

其实,训狗还是二叔手下的一位吴家很有资历的长者交给我的。

四年前,我顶着一脑袋纱布、身上还有各种淤青和骨伤,身心皆疲却以一种不正常的兴奋状态回到长沙。一出机场就看到了戴着副金丝眼镜,皱着眉看着我的二叔。

说实话,我还是有点怕他。不单是因为童年留下的阴影,更是因为他这三年的立场不明。

二叔开口就要了我四年时间,说是要对我这菜鸟进行集中式封闭训练,不然不配当吴家当家,会很快死在墓里。

而我当时刚从张海客那得知了另一个对我来说异常重要的有关闷油瓶的消息。听说这消息的时候,眼都红了,差点抗两吨c4直接去炸青铜门,又哪里肯听二叔的?

最后被他一个巴掌扇得眼冒金光,醒了。

我必须为自己负责,而更好的身手、更广博的专业知识、更有力的下斗技巧,只能由吴家这种历经年岁的盗墓大家族交给我,这些都是保命的东西,也是我目前最需要的。

我知道,我不能死。

有人在等我。

而那些谜团是我现在必须解开的,不仅为了我自己,为了老九门,也是为了对得住替我守门的闷油瓶。

从雪山回来,我好好的想过这件事,若果说真的要我等上十年,别说我是否能让自己相信闷油瓶还活着的这个事实,光是那种沉重的负罪感和心痛所带来的自我毁灭倾向会先在生活中打倒我——这让我感到由衷的恐惧:那些在试图寻找他的汪家人和裘德考余党,他们的目的在于他身上的永生秘密,如果落入他们手中,闷油瓶的结局一定不是我能接受的。而同样在寻找他的张家族人,他们看中的是他的身手和统领张家的能力——说白了,都是作为一种实验品或者吸收信仰的工具罢了。

换句话说,真正在等他出来,想为他安排更好的、作为一个“人”应有的生活的,只有我而已。

这让我有一种如被紧紧攥住心脏的恐慌感与急迫感——我怕我自己因为各种意外,没等到十年就死在不知名的凶斗,更怕闷油瓶他等不了十年。可与此同时,不知为何,我有种不厚道的、莫名其妙的窃喜感,这让我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被逼出像精神分裂一样的症状来了——要命,这种多基因遗传病可不好治啊。倒霉的为什么总是我呢…

后来的四年,我未踏出吴家一步,接受了吴家最良好的教育,每一天的行程都被专人安排得极满:每天早上我必须起得比鸟还早,在5位师父的带领,或者说虐待下完成各种训练柔韧性、抗打击性、力量运用性基础课程。什么鸭子跳、俯卧撑、跑圈、引体向上什么的简直是他们眼里的小儿科,但要命的是,这些对我可不是好掌握的。

我一直认为我应该是盗墓队伍中适合动脑的军师类角色,但师父们说:一只会算微积分的兔子也只是只兔子,何况你还没兔子能跑…

事实上,我的体能天赋没我想像中好,大师傅说我全身上下大概只有长长的眼睫毛适合利用于近身搏斗。我当时听完心说:你这不是玩我呢么。说我不适合不就完了,何必这么委婉呢。

结果那位能人还真教会我一种“快速脱衣法”,要领是把头套衣服之后,立即缩紧脖子,把衣服往前拉,这样就很难再把头穿回去,接着双手交叉从下方把衣服翻上来脱掉。用处则是在丛林里对付比自己小的东西时,防范脖子。

练这个的时候讲究熟练度,那倒霉催的老师经常在我坐在床上累得一塌糊涂的时候偷袭,往我后脖子上扔东西。一开始是石子什么的,后来就是家养仓鼠,最后是蛇。(当时反应过来把我吓了一跳,直接从床上跳起来,把衬衫甩到窗外,但后来被告知是没毒的…这帮人太缺德了,不愧是二叔的手下,那阴险得,和上司一样一样的!)

下午则一部分时间用来恶补大学课上睡觉时丢掉的建筑知识、各种道上常识和吴家祖传的盗墓技巧、历史典故。

剩下的时间用来训狗。托吴家高人的福,我先后发现了猪哥具备:定时闹钟叫醒服务、危险警报、吓唬中小型动物、将美女的注意力从我身上转移走和狂吃装备里的干粮为我减轻背包重量等等诸多用途…实是下斗杀人必备良品。

那四年我过得异常充实,更重要的是这段时间让我冷静下来,让我的计划更完备充实,给了我不同以往的信心和斗中存活能力。

我明白,我所付出的所有努力不一定会获得等价的回报,但我必须去做。

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力所能及的,为胖子、小哥抵挡外界压力和危险的唯一途径。

我只知道,只有我变强,才能有资格接闷油瓶回家,才能有能力给他安定的生活,不让他继续颠沛流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