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瓶邪]《渐近终极》

三品不良

正文

我瘫在地上,连手指也挪不动了,只有本能地攥着手里的古刀。虽然看不见也听不到任何动静,但我知道,此刻不到一米远的地方,皮包正在静悄悄地死掉,而我除了给他一刀外没有任何选择。

这个念头把我脑子里的浑浑噩噩抽走了一点。

潘子说得没错,他们并不是炮灰,他们也都是命。如果不是靠他过人的耳力,我连三分之一的路都走不了,而剩下的路,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我扶着石壁,勉强把古刀从鞘里拖了出来,然后摸索着蹭过去,想找到皮包的脖子。还能摸到微弱的脉搏,但皮肤的触感已经很异样了,就像隔了层保鲜膜。把刀刃搁在上面后,我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不要乱想,就打算压下去。

“……三……爷……”

他可能是被割伤了,全身颤了一下,竟然清醒过来。我吓得大叫一声,抓起刀往黑暗中跑,却忘了自己腿上的伤,一阵剧痛就跪了下去,还拉得旁边的什么东西一起倒了,稀里哗啦地散了一地。

这下完了,我想,现在离闷油瓶他们存身的地方至少还有四分之一的路要走,如果我停在这,所有的人就都白死了。可我现在的身体条件,也很难再坚持下去。

如果我记得没错,前面至少还有一道隔墙。虽然里面的机关已经被他们破坏了,可剩下的东西也够我喝一壶了,真不知道当初胖子是怎么出去的,果然非一般的牛口逼。

我忍着疼爬了一段,忽然感觉声音不太对,静止下来,果然听到后面的地道里传来一种悉悉索索的声音,就像有老鼠在爬。可这里什么生物都活不了,绝不可能有老鼠,连下面玉脉里的怪物都不肯上来,会是什么呢?

难道是皮包?他不光清醒了,还能再站起来?

我心中忐忑不安,听着那声音渐渐接近,果然是人的脚步声,而且已经很近了。奇怪的是听起来非常轻盈,完全不像是个身受重伤的人。

奇怪,我已经对上面的人下过命令,无论如何不能再派人来,那些人都是唯利是图的,就算给钱都不见得会下来,难道是先下来的潘子?不对,这么轻该是小花吧,他们也撞进那条裂隙了?

我很想喊他一声,告诉他我在这,可同时又觉得不妥。之前炸岩缝的时候那么大的动静,他们早该发现我们了,怎么一直不吭声呢?就算那时候联系不上,现在喊一声不算很难吧?

想到这,我心中闪过几分异样,本能地把古刀横在身前,往角落里缩了缩。

“还挺警惕的嘛。”

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猛然传出人声,我一愣,跟着心下就是一凉。这个声音不是小花,也不是潘子,甚至不是这次来的任何一个人。

我不敢开口,无声地调整了刀尖的位置。

对方很轻地笑了一下,我突然发现这个口气很熟悉,可是却想不起是谁。

“你说你下来干嘛呢,找麻烦。”

这种戏谑的语气终于让我想了起来,,这居然是黑瞎子,我们从陨玉出来后就再也没见过的黑瞎子!

他他妈的怎么会在这?

巴乃是一切问题的症结,各方势力集结,谁跑来都不奇怪,可唯独是黑瞎子我没想到过。他难道不是三叔夹的呐嘛,用过一次就拉倒的么?

“我还以为……”

“你以为我死在蛇沼了?”黑瞎子又笑起来,啧了声,“确实差点死了,早知道还不如跟着你们。”

我听不出他的话里有几分是真的,只好随口说:“那你还来?这儿可没钱赚。”

他高深莫测地笑了笑,看样子是对我的话不以为然,我正要追问,却听到他说:“行了,快把刀扔了。我还指望你呢。”

我一愣,突然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妈的,刚才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在这完全漆黑的甬道里,他居然看得见我!而且他不光看得见我,还知道我不是我三叔!

想起他以前还扯什么戴了眼镜比不戴看得清楚,搞半天——

“你眼镜还能夜视?”

黑瞎子没回答,抢了我手里的古刀就哐当一声甩出去,听动静至少丢了七八米远。末了大概是怕我问,解释说:“这玩意上面有毒,所以他们才扔了。”

我恍然,怪不得路上还看见几具干尸,没有化成黑水,原来那个带刀上去的人居然是因为它才中的毒。古刀插在陌生人的尸体上,最早犯病的也是被割伤的那个人,而最后死的,也是最后背刀的皮包……天,我居然都没有联想到一起!决定带古刀下来的就是我,岂不是我间接害死了他们!

“那我怎么没事?”

“你有麒麟血。”

我心里一沉,糟了,没想到我那山寨宝血这时候还能发挥作用,那潘子和小花是肯定没法抵抗了。万一他们出了意外,我怎么还有脸出去。

不过这样的话至少闷油瓶是绝对没问题了,胖子能活着爬出去,可能也有他的功劳。等找到他以后再去救潘子他们,把握会大得多。

不能再浪费时间,我点亮火折子看胖子给的地图,果然黑瞎子还戴着他的墨镜,从外观一点也看不出猫腻,不知道是哪来的高科技产品。

他捡了几根烂木头扎了个火把给我,然后用绷带把我腿上的口子绑了起来,其间还蹭了不少血去,都抹在自个儿身上,血糊糊的就不提了。我知道他这种亡命之徒都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没把我一刀杀了放血都算给面子了,就指着地图问他:“你见过他们了吗?是不是在这?”

他对我的问题毫无兴趣,好一会才瞥了一眼说:“不知道。”

“你到底来干嘛的?”我憋不住了。看样子他不是三叔叫来的,上次会被叫去蛇沼恐怕也使了手段,可他更不可能是裘德考的人,难道是属于第三个潜藏着的势力?

是“它”?

没错,三叔说过,这黑瞎子是旗人,通天的可能性很大。想到这我有点后悔,因为如果他真的有政治背景,那我还是别招惹为好。

他果然不回答,一瞬间气氛就冷了下来。

这是踩到雷区的意思,跟闷油瓶讲话的时候也经常遇到,我都习惯了。不过和那个一身都是雷区的家伙比,黑眼镜的大概得算军事禁区了。我不敢再问,试着迈了几步发现问题不大,就扶着墙跟在他后面往前走。

没想到才走了几步他也问道:“你来干嘛的?”

我心说你还怕我捷足先登不成,这么热心。张家古楼里到底藏了什么,真能让人长生不老么?

“看也知道吧,我来救朋友的,不跟你抢宝贝。”

“朋友,”

他重复了半句,低着头走了好久忽然苦笑起来,“哪来永远的朋友。”

听了他的话,我心中一动,竟然生出几分微妙的感觉。似乎他应该是个我很熟悉的人,不仅仅是合作过一次而已。

黑瞎子把手揣兜里,走得晃晃悠悠的,活像在逛街。我一瘸一拐地跟了好久,才想到他应该是为了等我。

现在已经完全进入张家古楼的范围了,这些路在样式雷的图纸上都有标注,四下的岩石切割平整,缝里都灌了铁水,我们仿佛在一只巨大的保险柜里散步。这恐怕不光是为了防盗,更重要的是阻止玉脉的入侵。这座山是活的,不够坚固的话,很快就会被绞成粉末。

但是想到闷油瓶他们进来后被机关杀了个措手不及,我就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自己。

当最后一道隔墙终于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下意识地看了黑瞎子一眼。他似乎觉得很好玩,嘴角挑了挑,示意我先走。

这道墙比之前的都要厚得多,是一整块被铁板包裹的花岗岩,大概两尺多。也不知道闷油瓶他们是怎么把它打碎的,在右下角出现了一个刚好能容人弓身出入的窟窿,四周的铁板翻着刀刃般锋利的茬子,估计一碰就得见红。

我凑过去看了看,刃口果然有不少黑色的血迹,想到胖子的惨状,八成就有他的一份。其实要不是我们带了那把要命的古刀,一直循着玉脉的缝隙进来,现在早就已经到目的地了。可潘子和小花又是怎么回事呢?

我叹了口气,认命地一猫腰钻了进去。还没站直,就看到面前有堆说不清什么形状的东西,定睛一看不禁吓了一跳,那竟然是一具黑糊糊的尸体,被三尺多的长箭钉在地上,已经扎成了刺猬。

这人的装备和闷油瓶一样,肯定是同行的人,已经毒发融化了,像个挂在铁架子上的腐烂的大茄子。我举着火把找了找,根本没找到发箭口,也不知道是不是失效了,有些拿不定主意。

就这一会,黑瞎子也过来了,他朝那死人吹了个口哨说:“怎么,怕了?”

我懒得理他,抹了把脸继续往里走。

“你就没想过,连你都能进来,他们为什么不出来?”

我突然特别理解闷油瓶。因为当你不想开口的时候,有个人拼命跟你说话,真的是一件很让人很烦的事。

我扯起嗓子喊了几声张起灵,回音传出去很远,没有回应。

其实黑瞎子说的我不是没想过,我本以为闷油瓶也染上了那种怪病,还在担心进去也没法救,幸好他有正版的麒麟血护体,出事的肯定是别人了。比如幸存者很多又没法搬运,为了护住那些伤员他才留在地下之类的,这在唯利是图的人看来当然不可思议,我也没有必要去解释。

也许是猜到我在想什么,黑瞎子从鼻孔里嗤了声,从地上抽了根铁箭挥了挥。我注意到他还戴着很厚的手套,包得严严实实,活像个阿拉伯妇女,肯定是为了防止染上那种能把人融成黑水的“毒”。

“三爷,再往前就是那胖子说的地方了,咱要不休息一下?”

三爷?我不禁一呆。这是什么意思?怎么突然冒出句没头没脑的话,说给谁听的?

我疑惑地看着他,只见他用箭头朝着我虚点了几下,猛地一抬手,就把那支箭像标枪一样往前掷了出去。长箭带着尖锐的破风声,一闪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有人?

我本能地握住了腰上的匕首,谁知等了好一阵都没有箭杆落地的声音,就像泥牛入了海。我心知不好,背上一毛就想往后缩。这里能有什么好东西,我的位置太靠前了,后面又被墙逼死,要退到之前的空间才有回旋的余地。

没想到黑瞎子却拉住我,在我胳膊上捏了捏,我心中一动也停下了,两个人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从远处走了过来。

那人的衣服都撕成了条,除了眼睛格外的白,全身都黑糊糊的,像刚从煤堆里爬出来,右手的两指拈着那支箭,一挥手哐当一声就摔在黑瞎子脚边。

他娘的,这不是闷油瓶么!

我一时血气上涌,竟然都说不出话来,倒是黑瞎子似乎早就知道,抱着手臂笑出声来,“好大的架子啊。”

闷油瓶皱着眉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非常奇怪,好像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又有点像无奈。我从没在他眼睛里见过这么明显的感情,但他马上就移开了视线,又往我身后看,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别找了,他在这呢。”黑瞎子把手放在我头顶拍了拍,又要顺势去扯耳朵,我赶紧躬身躲开。闷油瓶目光一闪又落在我身上,皱着眉看了好一会,才恢复到平常的样子淡淡地点了点头,但显然还有点尴尬的味道。

我乐了,没想到解家的手艺这么好,连他都没认出来,总算是报了西沙的一箭之仇,“怎么样,小花帮我弄的,技术不比你差吧?”

闷油瓶叹了口气,转身又往回走,偏头示意我们跟上,我明白这不是说笑话的场合,心情也随着沉重了起来。

黑瞎子倒是满不在乎,嘴边一直挂着笑,看那样子真恨不得唱起歌来。也许他确实应该高兴,因为按照样式雷的图纸,我们离张家古楼已经只有不到一百米远了。

闷油瓶比之前照片上的瘦了一大圈,但除了黑还收拾得挺干净,看来还挺有余裕。离出事到现在半个月了,无法想象他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之前我猜过无数种见到他的情形,唯独没想过他会这么直接地走过来,好像从家里走出来那么轻易。

“那个……”我吭哧了好一会才说,“密码错了。”

直到了目的地,闷油瓶才“嗯”了声,指指地上让我们坐下。这里是半路上的一个分岔,一间三米长宽的房间,应该是机关室,墙壁都不是平的,有很多凹槽,显然都是机关运动的轨道,只不过现在那些巧夺天工的东西已经成了大堆奇形怪状的垃圾,占据了这里大部分的空间。

空气里弥漫着很淡的腐臭味,另外的几个人就躺在垃圾堆的间隙里,无声无息,要不是身体还在起伏,我都要以为是死人了。

我走过去看了看,这些人的身体也已经开始腐烂,表面有不少黑色的水泡,但是比裘德考那个手下的程度要轻得多,只是都没有意识。

进来后黑眼镜就又出去了,肯定是想进古楼。我懒得管他,用脚踹开几个食品包装袋,坐在闷油瓶边上就问:“是怎么回事?”

他说:“这些人中了毒不能动,血液循环快了就会死。”

我知道他不会做没意义的事,既然留下肯定是有几分把握的,“那要怎么救他们?裘德考那老头也来了,他的人捡了你的刀,已经快烂穿了。”

闷油瓶苦笑了一下,忽然抬头看着我,我想起惨死的同伴,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别提了,那把刀把我们害得人仰马翻,要不是黑瞎子告诉我,还不知道要死多少。”

他沉默了一阵说:“我们进来的时候,所有的墙都是裂开的,出事以后我才知道,是密码错了。”

“我……”

他抬手阻止我说下去,指了指房间尽头的墙,我定睛一看才明白什么叫“墙都是裂开的”,只见灰色的石墙上横七竖八全是方格状的水迹,整整齐齐,地上也一滩滩的,明显有液体曾沿着砖缝流进来过。

“就是说你们进来的时候,这些石砖是分开的?”我觉得很不可思议,因为我进来的时候墙壁毫无异状,也没注意到有水流的痕迹,难道说这条地道竟然能像蛇一样变粗,还能定时恢复?而且外层还藏了液体?

确实,作为保险柜的一部分,这里的空气太清新了,甚至连腐臭都没有多少,确实不像是完全密封的地方?

“是毒水么?”

他点点头问:“你那边呢?”

本以为汇合后当务之急是救人,他却问起无关的问题来,难道两边的遭遇有什么共同之处?我想了想,把和小花一起遇到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从砸水泥墙开始他就紧锁着眉头,直到说到我被野鸡脖子咬了一口陷入昏迷,闷油瓶猛地站了起来,“你说你昏迷的时候写了一串数字?”

从他的反应看,那组数字一定很不同寻常,我捡了块石头写在地上说:“是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后半是战国帛书上破解出来的数字,前半我从没见过。”

1896528,我想了很久也没法把这组数字和记忆中的东西扯上联系,硬要说的话,它看起来比较像一个时间。1896年5月28日,可这个时间对我来说仍然没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