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请允许我……”得到允许后,再拿过费尔奇递还给我的香烟盒子,我轻轻的撕开外面的塑料包装,打开硬纸翻盖,拨开锡纸包装,抽出了一支烟。凭我的经验,一个看守城堡并且要能在深夜保持清醒的人,很难不吸烟,只是工具不同罢了。
我把香烟小心的递给他,好像无比珍贵的样子,然后给自己也拿了一只叼到嘴里。费尔奇学并没有像我一样把烟放在嘴里,而是看着我打算怎么对付这个长长的纸质的东西。我从后边口袋里拿出了个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着了火,我一直让打火机燃烧着,好让费尔奇看个清楚。等他适应了之后,我才点着了香烟。白色的烟气,袅袅上升,很快这件办公室里充满了烟草的香气,同时费尔奇也就马上知道了这到底是什么。
看着他也把香烟的一头放进嘴里,我立即用打火机为他点燃,几口吞吐之后,费尔奇微眯起眼睛,享受这种新奇事物带来的新奇刺激。
“一点小玩意,希望您能喜欢。”我顺手把打火机也放在了桌子上,香烟的旁边。我知道包装好的香烟无论从根本的品质上还是烟劲儿上都不如老式的烟丝,但物以稀为贵,礼物最重要的是如何讨人欢心,而不是标榜自己的价值。
“谢谢你,你是东方人。”费尔奇一边好奇的看着手里慢慢缩短的纸质圆筒,一边问我。
“是的,我是东方人,远隔重洋而来。”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从来没有过,麻瓜。我是说外人找到过这里。”作为一个看守人,他时时刻刻警惕的眼神落在我的身上。我也从没打算凭借这点小恩小惠就能打动他,只是略微的让他放松就行了。
“我知道您的意思,巫师也不是都没有像我们这样的亲戚,何必弄得跟下地狱了似的,老死不相往来,起码我没有这种想法。大家还是亲戚嘛,只是职业不同罢了。”我云淡风轻的谈论着,作为一个投奔英国亲属的普通人的看法。
似乎我的论调很奇怪,费尔奇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就掩藏在茫茫的白雾之后不见了踪影。“哦,你打算在这里呆多久。”
“我也不知道,看情况吧。”我寻找了一下四周,没有类似垃圾桶的地方,只能把烟头在地上摁灭了。然后把烟蒂拿起来,摊开在我的手掌之中给费尔奇看,示意他烟吸到这个程度就可以了。
“这很危险,你这样很危险,你知道吗。”昏黄的灯光照着他头发稀疏的额顶,烟雾缭绕之中,费尔奇的话语就好像隔着两个时空一样。他的情绪似乎有点激动,下巴上的肉也跟着颤抖起来。“霍格沃茨对于你这样的人来说,非常危险,会要你命的。这里有带牙的飞碟,会咬人的书本,能爆炸的臭蛋,一切的一切,你知道吗,都能轻而易举的要了你的小命。”他的语气紧张阴森恐怖,双手剧烈的挥舞,比划着提到的那些可怕地噬人怪物的样子。我面对这样的费尔奇非常的惊恐,但又卖力的掩饰着自己心中的情绪。
我咬了咬嘴唇,无奈并痛苦,“这和我当初刚来英国时的情况,差不多。一样的陌生,一样的无助,觉得自己到了另一个世界,觉得这里生活的根本就不能算是自己的同类。我没有侮辱您的意思,我只是,只是想告诉您我的感受。我是个外国人,刚来时连英语也不太会讲,可我已经走投无路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真的,费尔奇先生。”我深深喘息着胸口中的空气,想要把它们尽可能的都吐出去,然后再吸回来。
费尔奇没有再说什么,整间屋子静悄悄的,我也低头不语,气氛沉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我一直在心里制造着恐惧的记忆,好让自己的身体配合着稍稍有点抖动。“我,我听说,这里有幽灵,是吗,费尔奇先生。”
他用怜悯与同情的眼神,抬头看了我一眼,“是的,是的,当然有。尤其是那个皮皮鬼,你一定要离的远远的,他最可恶,早就该滚出这里,它是个肮脏的东西。”费尔奇非常的愤怒,双手紧紧的攥起来,脸颊也一起激动的跳起来。
我恍然受教的点了点头,“哦,我会小心的,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您真是个好人。好像这里的楼梯也会动,真可怕,不会摔下去吗。”
费尔奇平息了刚才激动的情绪,随意的摆了摆手,“不会的,只是会把你送错地方。”他缓缓的站起身,喉咙里溢出咳嗽,门吱吱呀呀的开了,一只猫优雅的走了进来。费尔奇踉跄的过去,抱住了她。“这是洛丽丝夫人,这是张先生。”
我咧开嘴角和这位文雅高贵的夫人打招呼,“你好,洛丽丝夫人。”那只可能会魔法的猫很给我面子,喵的叫了一声算是回答。我十分的欣喜,起码看起来是这样的。
呆了有一会儿了,我起身向费尔奇告辞,走之前我教会了他如何使用打火机,很简单,不需要任何的特殊能力。我告诉他,在另一边的世界工具是给人服务的,而不是恰恰相反。费尔奇在我离开前婉转的表示了一下,如果有什么事可以来找他帮忙,我也同样表示了十足的感谢和万分的惊喜。
空无一人的魔药教室里,我思考着这间城堡的危险系数,果然很高,费尔奇说地图是没用的,城堡本身会随时的变化自己房间的位置,一切都要看它的心情。也许是我顽固的脑袋无法理解魔法世界的循环规则,真搞不懂那些人都是怎样到达自己的目的地的,凭运气吗。
来到这里几天的时间了,我真的觉得一团糟。原来我有一整套很完美的计划,自以为是的傻瓜计划。在最后战斗的时候,我不会管其他人的死活,我只负责一个人的,只管一个人的生命。结果呢,我只能狠狠的自嘲一下,尖叫棚屋离霍格沃茨虽然仍在射程之内,但这里有太多的树,有时时变幻高度位置的高塔,我根本就看不见,我根本就什么也阻止不了。废物。
这很好笑吧,一直以来,我总以为无论什么事总能找到解决方法,说白了根本就什么都干不成,到头来是我自己高傲的过了头。在霍格沃茨,我以前的任何经验和处事方法都毫无作用,没有魔力的麻瓜就好像瞎子一样,连路都找不到。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我几乎已经淹没在自卑与自弃中抬不起头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虎口处、半个手掌上、五个鼓起的肉丘上都有茧子,十个指头上也有厚厚的一层,那是枪和搏击训练的结果。但现在这些白费,魔法,这种东西不是靠练习就能有的。
不知道自己发呆了多久,天竟然已经有点黑了,更加昏暗的地下室暗的几乎无法分辨脚下的路。我又摇了摇头,打开了手表上的小电筒,正要往外走,教室的门开了。我略微一抬手,电筒发出的黄色光线照在来人的鞋上,乌黑的皮鞋,干净整洁,纤尘不染。
“不要告诉我,你这一整天都在这间教室里发呆,没想到你竟然如此的热爱,我的魔药学教室。”带着满满的假笑的意味,斯内普优雅缓慢的声音穿过层层的阴暗迷雾,顺着微亮的灯光滑到了我的面前。
我挑了挑嘴角,让自己笑起来,“没有,我和费尔奇先生聊了一下天,他是个很好的人。”
“哦,”斯内普抱着双手挺直肩背,良好的生活习惯,不像我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难得你能有谈得来的人,真是可喜可贺啊。哼。”
我关了小手电,走到斯内普的身边,低垂着头,“是啊。”他好像有点察觉我的情绪不对,慢慢放下了端着的手臂,深深打量我的表情。
我突然抬起头,吓得他眉毛一抽,真好玩,太有恶作剧的效果了。“我饿了,去吃饭吧。”斯内普的脸色顿时像吃了臭虫一样的别扭难看,又黑又冷的堪比刚才教室里摆着的大锅,扭身唰啦一甩衣袖,非常干脆的走掉了。我拨了拨额前的头发,保持着笑容,趿拉着鞋跟在后面。
邓布利多
我坐在餐桌上不停的换着盘子里的菜色,这样看起来好像我吃的和往常一样多。男人嘛能吃能干,我觉得吃饭太少了丢脸,又不是娘们,减什么鸟肥。
在我丁零桄榔的折腾杯盘和斯内普的冰冷死线三番两次的直射刺激之下,晚饭总算是结束了。我继续趿拉着鞋打算跟斯内普回去,还没走出大厅,身后高级丝绸摩挲桌椅的声音让我直觉上有起鸡皮疙瘩的冲动。
“等一下,孩子们。张先生,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请你喝一杯美味无比的英式红茶,绝对香醇可口。”邓布利多半展着怀抱,宛如会有人热情洋溢的扑进来一样。
我抽搐了一下嘴角,觉得拒绝成功的可能性小于百分之一。“是吗,太好了。我太荣幸了,您真是个好人。”不用回头,我就知道此时脊梁骨上攀上来的丝丝冷意来自何处,我打算无视。
“呵呵,现在很难有像你一样肯陪老人家喝茶了,来吧,让我这个老头子告诉你,英国人喝茶的真正的传统。”邓布利多稍稍带了下我的肩膀,朝大门的反方向走去,我整了整衣领和前襟跟在后面。
出了大厅,沿着比普通走廊窄一些黑一些的过道走了没几步,就看见了一个平滑整洁的楼梯。校长邓布利多的脚尖刚刚触碰上楼梯,它的运动速度立即降了下来,变得异常的郑重和缓慢。我抢了一步,紧跟着邓布利多,显然此时离开这位位高权重的人物决不是明智之举。从一楼一直上了三楼,到了有个高大的直顶到穹拱上端的怪物塑像面前。邓布利多的长袍下摆微微摆动,就像是有风吹过那样,怪物塑像连同后面的石板突然向后反倒,出现了一节石头楼梯。
邓布利多站在楼梯上,石梯缓缓的向上滚动。我自然也跟着站了上去,他没有回头只是眼睛向后瞄了一下,目光在我脸上转了个来回。我想他也许是期待我对这种魔法的神迹惊讶不已,然后再慈祥和蔼的安慰我一番。但是即使我在想在他面前装无辜,也不能拿电梯一样的东西开刀,太没劲了。
石梯的尽头豁然开朗,和阴暗昏黄的走廊相比,校长办公室的装潢十分的明亮华丽,绝不逊于以贵族的高雅著称的斯莱特林的品味和格调。脚下绵软的花纹地毯上描画着霍格沃茨的标志,四个学院的组合,一旁放着洛可可式的装饰卷草花纹和有贝壳金属镶嵌的宽大沙发,沙发前面有一个低矮的白漆桃心木茶几,茶几每个腿都有一个小巧可爱的天使装饰木雕,茶几上放着一整套银质镂雕镶嵌宝石的茶具。整间屋子的装饰以红黄两色为主,正对着门口的大红木办公桌上堆着很多纸卷,两旁的银制镶着黄铜包边的小书桌架子上摆放着很多羽毛笔和鎏金墨水瓶。
我仔细打量了一下,办公室分为上下两层,办公桌后面有个楼梯还可以上去。楼梯口那里有一个铜鎏金的大架子,架子上放着红色底纹黄色流苏的软垫,看样子应该是只鸟架子。邓布利多坐在办公桌前面的高背哥特式的核桃木镂花椅子上,举手示意。我隔着茶几坐在了他的对面,和沙发配套的单人椅子上。邓布利多倾身向前把那把茶壶从茶具盘里取了出来,抽出魔杖轻挥,一股茶香袅袅的从壶里飘散出来。两只茶杯跟着自发的蹦出了茶盘,整齐的蹲坐在茶壶嘴前。
我轻笑一声,端起茶壶斟满了两只杯子,恭敬的把其中一杯拜访到校长的面前。茶杯也是银制的,不足小指细的杯把上镶嵌了一颗半个指甲大的红宝石,映射着屋子里摇曳的灯火,流转放光。杯中的茶水澄澈不见半根茶叶,我心想,魔法真是好使,连过滤的麻烦都免了。
“来,张先生,请品尝一下,这是我家乡盛产的红茶,非常的好喝。千万不要客气。”邓布利多举了举茶杯。
我抿了一小口,很红茶味道的红茶,其实无论好坏我也喝不出来,我只能喝出威士忌和伏特加的年份,除此之外的饮料对我没意义。“恩,真是香醇浓厚啊,从口腔到胸腹,似乎到了肚子里还能感受到它,真是太美妙了,这是我喝过最好的红茶了。真是谢谢你邓布利多先生,让我喝到了如此棒的红茶。”
“呵呵,谢谢夸奖,我想能得到远方客人的赞扬是它们的荣幸。能不能冒昧的询问一下,张先生的家乡是?”
我迎着红光抬头看他,眼角瞄到了右手墙上挂着的画,画的都是屋子里的景物,像小茶几杯盘什么的。“我的家,哦,我来自中国,中国。”
邓布利多挑了挑眉毛,他半圆的眼镜下滑了些,“中国,我听说过那个地方,非常美丽的国家,那里的人也一定像张先生一样聪慧勇敢。来,请品尝一下我的珍藏,柠檬味道的蛋糕,我非常喜欢这个,只是波比总是阻止我吃过多的甜食。”他左手一招,凭空出现了一个光可鉴人的银质盘子,盘子的一周装饰有绳状的麻花纹,里面放着几块浅黄色的小蛋糕。
我拿了一块,放在了嘴里,立即惊悚的一跳,“哦,天哪,它真酸,我的牙,天哪。”我一手捂住痛苦的扭曲的脸颊,一手把还没咽下去的蛋糕啪的一下扔到了茶杯里。“真是不好意思,邓布利多先生,您真是应该少吃甜食,免得像我今天这样,就什么美食也享用不了了。”我遗憾的向校长道歉,一边仍然在揉我的牙花子。
“没关系孩子,真可怜。那些可恶的虫子总是喜欢钻到人们平时不注意的地方,给我们捣乱,我们确实应该尽快的杜绝他们。”邓布利多向后靠,头枕在尖尖的屋顶状的椅背装饰物上,好像很放松。
“恩,是的,您说的非常有道理。”我看着他的脸,关注他一丝一毫的表情。
邓布利多没有再说什么,他的眼睛同样专注的看着我身后的一点,眼睛的焦距并有没聚集到我的面前。我只是觉得视线被他牵引着,呼唤着,两边华丽唯美的鎏金装饰变得模糊滑腻起来,他们似乎都想要从我的世界中逃开。我渐渐的觉得屋子里很热,额头上出了很多的汗,粘粘的湿湿的流淌下来。邓布利多终于看我了,他的目光最后还是落在了我的眼中。
猛然,我觉得被人从后领子拽了一把,身子噔的剧烈颤动起来,只觉得我的锁骨上贴了一个冰块子,从外面一直冷到里面,冷到心脏里。我被惊醒了,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直愣愣的抬头看着对面的邓布利多。
“哦,孩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也许是我的办公室里太热了,你知道的我总是施了太多的保温咒保证屋里的温度,人老了总容易冷。要不要去波比那里看一下。”校长的身体撑过了半张茶几,径直冲着我的脸。
我抹了一把一直四处流的汗,可是手心里也是湿湿的,汗水又从手掌流到了胳膊上,我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快的赛过引擎火花塞的心脏。“没关系,是我走神了,对不起,是我的错。也许是,我这个东方人,不太适应您纯正传统的英式茶,真对不起,让您担心了。”我机械的像要碎掉似的吐出这些个断断续续,词不达意的话语,然后站起身踉踉跄跄的就往门口走。
“哦,你应该等一下,我的孩子,我通知西佛勒斯来接你,你最好还是等一下。”朦朦胧胧的,邓布利多的喊声仿佛从另一个世界的声音一样,完全进入不了我的大脑。而我的大脑本身也肿胀着,我也许是进行了一场搏击比赛,而我倒霉的被人连续击中了头部。
我走在霍格沃茨变幻莫测的走廊里,懵懵懂懂的凭着直觉往前走,已经很晚了,整个城堡都空了似的,只能听见我一个人的声音,喘息声,脚步声。走廊两旁的火把,星星了了的点燃了几个,仅能提供些微的照明。走了一会儿路,我感觉好多了,身体和大脑也都回归了自己的掌控,对着玻璃窗,我大概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部件,基本都还在,没少什么。只是挂在胸口的黑秋秋的老家伙热热的,一波一波的烙烫着我的皮肤。
蹦极
我一手撑着墙休息了一会儿,很好,原来这就是被施魔法的感觉,我很荣幸,摄魂取念。真是高级魔法啊,难为邓布利多这只王八盖子的老蜜蜂了,赔了一壶上好的红茶还有一盘子的蛋糕。当然不排除,人家自己做的吐真剂,说不定自己吃就没事。
看向窗外,恍恍惚惚之间我竟然走到了这么高的地方,应该是七八楼吧,这还是我第一次在霍格沃茨迷路。走到高大的直达房顶的窗前,身体靠在铺着大理石的窗台上,我伸手推了推雕画着繁复纹饰的金属窗框,竟然开了。夜晚的风就这么直接的吹打在我的脸上,粗糙的双手盖上自己这张同样粗糙的脸,一个大男人保养什么皮肤,鸟蛋的。我想休息一会儿。
虽然被人施咒语,但是我能理解邓布利多,压力不可能没有。我觉得他和自己一样都已经把整个霍格沃茨背到了身上,每走一步都会让人喘不过气来,我处处碰壁,事事不顺。他妈的,已经很久没骂过人了,即使在心里也是这样。我告诉自己,那帮人是掉进书袋子里的老古董,别说粗话,别做傻事。就连烟,将近一个星期了,我只抽过一次,还是为了跟费尔奇套近乎。奶奶个腿的。
我上下摸索了摸索,在上衣口袋里找到了剩下的半根,一扭头看见了旁边走廊尽头的火盆里点着火,走过去把烟点着了。半截的烟不好着,我猛吸了几口,才看见乌黑的烟头冒出白烟来。走回那扇窗户,看着眼皮子底下小的像玩具锡兵一样的雕塑,真高啊,原来霍格沃茨城堡这么高,看来自己的目测距离真的没什么可信的。
有个好玩的想法冒了出来,何不趁现在试试,老蜜蜂刚刚那我做了个实验,我也得试试他的这座龟壳。嘴里叼好烟,我从皮带扣里抽出了一个金属环,掰开它,露出了金刚石的小刀尖,我冲着窗户上的玻璃比划了比划,伴随着吱嘎一阵抑扬顿挫的刺耳声响,刀尖在靠近窗框插销的部分画了个手掌大的圆圈。我收好刀子,一手摁在窗户外面,一手在里面屈指敲打,直到被切下的玻璃饼掉在外面的手掌里。扔掉玻璃,我歪了歪嘴角,抽出了皮带里藏着的钢线,它为了方便使用,一头是个呢绒套,可以套在两个手指头上。我把钢线穿过玻璃洞,使劲拽了拽窗框,很结实,就像这座城堡一样。
这一切很快,连半根烟的时间的都不用。我又恢复了刚才的姿势,背靠在窗台上,嘴里叼着烟,深夜的风肆略的从背后吹来,就好像要把我吹涨一样。没错,我就像个不断揣气的气球,要爆炸了。这个没有可乐,没有酒吧,没有女人,更要命的是没有激情和杀戮的世界,我都要锈住了,连骨头节都能发出相互摩擦的撕裂声。我他妈的真是自虐狂,非得自讨苦吃到这个地步。
就在小爷我在霍格沃茨八楼自我否定的时候,另一边拐过去的走廊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一声一声踏在我冰冷的每寸肌肤上,让我心里升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愤怒。奶奶的让我安静会儿,行不行。我低着头,颓废的不想看来的人是谁。但我大概也能猜到是谁。
“据我说知,在将近半个小时以前,邓布利多已经结束了和你之间的谈话,张先生,你能告诉我你在这段宝贵的时间做了什么关乎生命与名誉的大事吗。”斯内普抱着手臂握着魔杖,站在我的对面,脸上布满了四处流窜的愤怒与不耐。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刚才所有不该出现的情绪都咽回去。“一会儿我告诉你,就一会儿。”
斯内普挑了挑像他灵活的像手指一样的弯弯的修长眉毛,我却笑了,双手一撑,坐到了窗台上,左扭右扭的往后错,边动边观察斯内普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一如既往的带着嘲讽。没错几步,两只手已经能感受到窗户的边缘,我的后背接触着生硬的冷风,好像此时我对面人的脸。我需要鲜血,需要刺激,需要肾上腺激素。我需要香烟,需要大麻,就像以前一样。
重心向后,再向后。眼睛微微闭上,两边的风声嘶叫着奔过我的耳边,我十分享受失重时的快感仿佛性一样,似乎所有的郁闷不爽都通过这几秒的死亡接触都离开了我的身体,爽个痛快。我喘息着体会着心跳,和使劲压抑着的喷流的情感,来吧,再来一下猛地,鲜血。
咦,还没到吗,钢索没那么长啊。我满心等待着钢索到头带来的冲击,不对,我看着自己漂浮在空中的身体,大头朝下,往上低头一看,窗户那里模模糊糊的探出了个人影,半个身子都在外面。我扥了扥手里的钢索,还松着呢。妈的,斯内普,你不能好好看看再显示你那该死的巫师身份么。
“放开,放开我,斯内普。”我大喊。我像个吊线木偶一样在风中摇摆,好像动了,我在慢吞吞的往下掉,又是魔法。等差不多到了距离,我只能松开了手里的钢索套子,我可不能像白痴一样白痴。
过了大概有五分钟左右,我的脊背再次接触到了实物,霍格沃茨在夜间沾满了露水的草地。我身体懒懒的不想起来,反正已经被发现了,挨骂是正常的。我老老实实的躺在草地上等着夹杂着青草碎屑的那双鞋,腾云驾雾的向我疾步走来。
“你个疯子,你的脑袋是让那只老蜜蜂的红茶冲的只剩下空壳了,还是让粪池里的巨怪踩得成了馅饼,你那仅有的智慧都蒸发见了梅林了吗。我真是疯了,竟然以为你和那些愚蠢的只能增添麻烦的麻瓜不一样,你原来也是个白痴,你这个该死的白痴……”压低的声音,沙哑带着因为怒火而生的断断续续的撕裂感。
我面无表情的坐起来,解下皮带一点一点的把钢索塞回里面,让它重新隐藏起来。我不觉得有什么,斯内普只要看一下窗户就知道我死不了,不,应该是他只要动脑子想一下就知道,我不可是远渡重洋,远渡二十年的时间,就为了来霍格沃茨寻死。我只是需要小小的发泄一下,想要浇灭自己沸腾着的血液。并且给自己接下来更长时间的等待储蓄一些能量。
等他骂够了,也许是骂累了。我站起身来,左右看了看,四周黑的几乎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要想辨别清楚人还是树的话,得带夜视镜。伸手拍了拍斯内普的肩膀,马上就被扒拉开了,我无所谓的摊了摊手。“别生气啦,我只是玩玩,”我把手里还没塞完的钢丝给他看,“我不是孩子,再说,我大老远来这,不是为了死在这儿。”
斯内普的声音包含着沉重的寒冷的露水,悄悄的爬上了我的后脖子,“那你为什么来。”
我还以为他永远都不会问呢,即使我已经想好了一万种骗他的答案。
“为你。”
看着他一时间不明所以的表情,我又赖嘻嘻的笑了,“这里我就认识你一个,难道还是为了别人,别板着你那张三百年的老脸了,回去吧。”
斯内普的鼻子左右的狠狠哼了几下,越过我直奔走廊另一头的楼梯而去,我抬头望了望夜幕中很难辨别清楚的那扇窗户和窗户上的玻璃洞,也跟了上去。
回到地窖的办公室里,斯内普担心火灾会要了我的脆弱的小命,熄灭了壁炉。我蜷缩在睡袋之中,抵抗从心到外的寒冷,这么长时间来,我太习惯自己做主了,习惯一切都按我的计划来。也许石头也是讨厌我这一点吧。
远程狙击的计划破灭了,那只能选择近战了。近战,牙齿撕磨着睡袋的边缘,这是我一直唯恐避之不及的方案。近战,绝对不是我一个人就能控制全局的,必须得有人做外围配合,否则我就真是来旅游的了。但是,那些人从何而来。我不可能让太多的人知道魔法界的事,这样邓布利多也不会同意的,他本质上和伏地魔没什么区别,都看不起麻瓜,认为我们这些人成不了事。我没心思管他的鸟态度,反正以后有时间证明我的无害。
扭过头看向斯内普卧室的方向,那里面有我带来的武器,得找个机会出去换把枪,M24用不上了,换把轻机枪吧,还有散弹枪。
直述,饮酒
昨天晚上的事有三个目的,对我来说,确定了在霍格沃茨内部并没有像红外射线那样的措施保护它的设施,那块圆饼大小的破坏并没引起警报长鸣。对于邓布利多来说,第一,摄魂取念和吐真剂对我来说不是没有影响,它们成功的让我有了从八楼往下跳的疯狂举动,同样致命第二,我确实不会魔法,即使在生死关头,如果当时没有斯内普的话,我已经是具尸体了。
清晨,对于地窖的空气来说没什么差别,我曾经提议斯内普先生搞个空气清新器,但以他的无视和白眼告终。在斯内普准备即将开始的新学期的工作时,我婉转的告诉了他关于我脖子上摄魂铃的事,反正邓布利多早晚也得想办法知道。
首先,我表明了这个东西是我师爷给我的纪念物,有的是丰富的感情意义,重要的也是感情意义。其次,我告诉斯内普,也就是告诉邓布利多,虽然我的师爷老人家是个道士出身,但我,本人,毫无法术的灵性,丝毫没有得到无论东方神还是西方神的眷顾,我不会。
更重要的是,我通过斯内普向霍格沃茨的校长申请了一个废旧的教室,作为我的临时住所。我不想因为我的缘故打扰到学校的正常教学,我会依照一个麻瓜的正常表现龟缩在自己的壳里,不会出来给任何人找麻烦。
性质是一样的,只不过是时间长度上的差别。每接到一个任务,我总要提前两到三天抵达狙击地点,适应环境,风速,角度,目标的走路以及谈话习惯,都要考虑全面。因为一个微小的误差,导致的就是绝对的死亡。现在也一样,要想真的能在霍格沃茨里自由活动,必须首先得到邓布利多的默许,然而这种信任不是与生俱来的。我也必须同样提前打好富裕量,一年的时间,我要向他证明我的无害,我不和任何与凤凰社相对的势力有联系,我只是个普通的不能在普通的麻瓜。
从习惯到无视,只有时间能磨掉一切的疑虑和不安。我不会和哈利波特做任何接触,任何形式上的。等待,等待,只有这样我才能从影子里站起来,重新站起来。
时近秋季,马上就要开学了。看来邓布利多果然也很同意我的计划,听了斯内普的解释后,他和蔼可亲的给我分配了一间紧挨着魔药教室的废弃教室。我已经搬了进去,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两张破损的桌子和几把椅子。稍微收拾一下,我让斯内普施了几个隔音的咒语,免得打扰隔壁的教学课程。看着老蝙蝠欲言又止别别扭扭的表情,我也不知道他到底要说什么,是觉得这里的装潢条件实在没办法和他阴冷潮湿的地窖比呢,还是觉得在隔音咒之后施放那些监视用的咒语很对不起我呢。我决定让这些无谓的烦恼见鬼去,等过了这阵子就好了,他就会忘了这些无关紧要的琐碎东西。
第一次紧贴着地面,我感受到了隔壁蜂拥进来脚步的震动声,因为我正在做仰卧起坐。
第一次隔壁爆炸引起的摇晃,让我本能掏出了枪,一睁眼才发现我是在魔法城堡里,哪个班那么早就上魔药课,我想这对他们一天的心情没好处。
第一次,家养小精灵砰的出现在了我的面前,还有一盘子的烤牛排和黄油面包。我看着他可怜兮兮的大眼睛,想起了我以前的老朋友,虎妞,她是一条藏獒。
第一次,很多个第一次,有趣的生活,有趣的经验。虽然我从来没被抓住过,这次倒是可以尝试一下这种固定的生活。其实我也是不是只呆在这间屋子里的,我偶尔也会去斯内普的办公室或者是卧室,因为我要解决基本的生理问题,洗澡之类的。
我一般都是在那件单独的屋子里享用晚餐,今天似乎会发生些例外的事。斯内普甩门而进,脸色十分的阴沉,不同于以往浮于表面的冷酷外壳,这次是真的。圣诞节之前,按理说出了那条本就存在于霍格沃茨的比他们这些后来者都要古老的蛇之外,没什么大事还能如此影响一位斯莱特林的心情。
朦胧的黑暗中,斯内普穿着一身紧身的西装,干净利索,修长的线条切割出他硬朗的肩线。决斗,我想我知道了,又是有关哈利波特。
抬头看他,我轻轻的拿起放在旁边一直没动过的锡质杯子和茶壶,低头倒满了一杯茶。“我想,你需要来一点红茶,或者直接上威士忌。”
斯内普走到我的桌子前面,皱着眉头看着我桌子上的零散的食物和那杯冷掉了的红茶。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一语不发。屋子里的气氛因为他的靠近更加的冷冽而激荡,我可不想在这里玩保持沉默的游戏。
“把酒拿来吧,哥们,别藏着了。”我理了理刀叉,推开面前的白瓷盘子。
斯内普拧紧的眉头抽搐了几次,很好的反映了他挣扎的面部表情。“如你所愿,看来我终于能找到损害你智商的最终原因了,多么美好的餐后饮品啊。”
他充分的发表了对于威士忌饮用时间的意见,之后终于抽出了魔杖并轻轻挥舞,沾满灰尘和泥垢的桌面上立即出现了一瓶金铃,和两个玻璃杯。说实在的,我觉得金铃敦实可爱的造型和面前这位生硬的要裂掉的老男人一点都不配。
我几乎忍着笑喷的欲望,为我们两个各倒了多半杯酒。我还以为他会喜欢百龄坛、芝华士之类的,怎么说也得是添宝,真没想到是最具平衡感的金铃。
“我比较喜欢格兰特。”晃动酒杯,深琥珀色的酒液在酒杯倾斜之后留下长长的一道酒痕,看来珍藏的年头的时间不短了。
“哼哼,真遗憾,我这里没有酒窖,不能满足您四处萌发的酒精欲望。”斯内普几乎没等酒在杯中待稳,就灌了自己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