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罗伊值班时,警局来了个期期艾艾的棕发男子。

“我有一宗犯罪的证据,警官。”那个人说。

“关于什么的?”

“关于谋杀!”对方兴奋地说:“一场发生在家庭内部的谋杀,一个丈夫对妻子的犯罪,一场道德的堕落——”

罗伊拧起眉头,对面的人正手舞足蹈、声情并茂。他觉得这家伙像个典型的社会失败者,因此对所有比自己有钱的人都心怀不满,而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比他有钱。做为警察,他看多了这种人惹出来的麻烦,所以他一点也没有该有的尊敬,只是不耐烦地摆摆手,“够了,这里不是唱诗班,你亲眼看到了?这里可是警察局,你的证据在什么地方?”

“我带了一盒录音带,哦,对了,我叫杰恩。”对方说。

罗伊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瞄着他从口袋里翻出来的东西,思忖着警局里的录音机不知道给塞哪去了,依稀记得失物招领室里有个旧的。

“不过,我不知道警方会不会承办这样的案子,毕竟对方是知名的有钱人……”

“我们也想不承办,可是有什么办法,拿的是纳税人的钱。”罗伊叹气,不过对方的回答还是让他有了点兴趣。“有名又有钱的人?媒体最喜欢这个了。你录到了谋杀现场?”他问。

“呃,不,是中学时我和一个同学的谈话。”

罗伊危险地瞇起眼睛,杰恩迅速说道:“他说他父亲杀了他母亲,罪证确凿——”

“没有罪证确凿!”罗伊叫道:“一个叛逆期的中学男孩说他老爸杀了他老妈,一个叛逆期的男孩甚至会说地球明天就要毁灭了!你拿这个鬼东西来还当证据?而且老天哪,你几岁了?那是几百年前发生的事情了!?”

“我才二十四岁!”对方大叫。

“哦,我看你像四十二岁!”罗伊说。他一边说,一边满心不爽地跑到失物招领间,翻出那个录音机,向报案人质问道:“怎么,隔了这么久,你得了绝症,所以良心发现?”

“我只是突然想通了要做个好公民,这些年我怎么也放不下这件事,你这是什么服务态度!?”对方叫道。

“我又不是应召女郎!”罗伊怒气冲冲地说,把录音带塞进去,按下播放键,录音机发出慢吞吞的嘶嘶声,他耐着性子听。

另一个人还在喋喋不休。“我敢说那事情发生过,雷森当时一副理所当然的语调,他说话的样子让我毛骨悚然!他是个冷血的魔鬼——”

“你那位同学?”罗伊问,对高中生间的仇恨不感兴趣。

“是啊,据说他在此之前,从来没有上过学,他家从前是大贵族,一直实行家族教育。照他的说法,他把他祖母的寿宴闹得『像个从飞机上摔下来的蛋糕』,这位大少爷才被勒令到普通高中上两年学,学会和正常人类相处。不过我不觉得他学会了什么东西,一个学期后他就退学了,因为他把教学楼弄塌了。”报案人神秘兮兮地说。

“那怎么可能?他只是个高中生。”罗伊说。

“雷森帕斯就有可能。他是个天生的魔鬼胚子。”报案人严肃地说,像在给小女孩讲一个鬼故事,“他一点也不熟悉外面的事,我想他甚至不知道杀人犯法,所以我一直觉得,他当时说的话是认真的。”

“等一下,你说的雷森帕斯是那个……呃……”

“就是那个就是那个!”杰恩兴奋地提高声音,“他家很有名声,也很有钱,老天保佑,贵族家庭最容易发生变态的谋杀案了!”

“没那么频繁,老兄,谋杀最多还是发生在贫民区里,最多的还是为了钱和毒品。这该死的玩意儿怎么还不响!?”他敲敲录音机。

“查谋杀案需要耐心,警官。我们可以再聊聊雷森帕斯家,对此你肯定知道什么吧?他们家代表着某种传统,媒体常说,没有传统,一个国家将什么也不是,但我们已经到了革新的时候——”

罗伊认命地捂着额头,觉得自己碰上的不是报案者,而是八卦小报的记者。可是他的话还没落音,录音机出声了。

那是这位告状者的声音——更年轻一些,但就是他——他正在嚷嚷着抱怨,“我老妈什么都要管,我愿意用一天打工的薪水换她闭嘴一小时!你老妈怎么样?我觉得有钱人管小孩的事要少一点,至少不会没有一点追求,整天就盯着你有没有叠被子!”

“我很小的时候她就死了。”另一个声音回答,冷淡又简洁,听上去没太大交谈的渴望。

不过年轻版杰恩一点也没感觉到——从现在这样子就看得出他从来没有机灵过了——迳自继续问道:“哦,那真是太糟糕了,老妈有时候烦人,但确实是人生之中必要的存在,帮你洗衣服做饭什么的。你老妈是怎么死的?”

“我父亲把她杀了。”雷森说。

一小会儿的沉默,另一个人的声音变得有点不稳定,“……什么?等一下,你说你父亲杀了你母亲?”

“是的,怎么了?”

“可……可……这是谋杀啊!你亲眼看到他杀了她的?”

“他在我跟前杀的。”

“我的老天啊!但他现在不是还在逍遥法外吗?没有警察调查过他?”

“为什么?”

“他杀了人!”

“不,他杀的只是个魔鬼。”

“嘿,不管你老妈是什么样的泼妇,你都不该这样说她!”

“她就是个魔鬼。”

“你……你还觉得你老爸做这种事一点错也没有!?”

“我不觉得有什么错。”

“呃,抱歉,我有点事先走了——”

录音到此为止。

报案者严肃地看着罗伊,指着录音机,好像它是个杀人凶手,“听到了吗?”

罗伊不置可否地耸耸肩,“我觉得他在跟你开玩笑。”

“不不,你看到雷森帕斯的脸,就不会觉得他是在跟我开玩笑了,他非常的……”

“认真?”

“不,理所当然。”

罗伊想了一下,问道:“你为什么录他的谈话?”

“我喜欢录和同学的谈话,我觉得他们有些人很可疑,谁知道看似光亮的外表下藏着些什么呢!我曾经把录音带拿去给心理咨询师听过,她却让我放开心胸和人交往,我配不上和雷森同学做朋友不是我的错,只是学生们的偏见,她根本就没有了解过我,这绝不是什么嫉妒——”

“呃,我知道孩子们也是分帮派的,雷森帕斯家的公子如果去上学,他应该是所有人的中心,你的心理咨询师可能认为他和你这种『平民』交朋友很少见……”

“我也觉得少见,所以我录了他所有的话!”对方兴奋地打断他的话,“不过他的话不多,对那么大的孩子来说还真够少见的。”

“什么?”

“我家有一书柜的录音带呢。哦,你知道,媒体喜欢有钱人家的丑闻,我可以贡献所有的收藏!你该听听,他有些话很古怪,他似乎参与了他父亲对于母亲的谋杀,他说他一直看着,并且觉得这理所当然——”

罗伊谨慎地看着他,点点头,“我会严肃考虑你的证词,先生,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隐藏的犯人。”

“碰到你这样的警察真令我欣慰。”杰恩说。

罗伊冲他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拿过他填的报案表,上面记着姓名地址和电话号码,非常清楚。“我们一定会彻查的。”他说。

“那……这录音带……”

“哦,方便放在这里吗?”

“当然,当然。”对方喜孜孜地说,看上去他拿录音带跑了不少地方,终于有个警察肯收留它了。

罗伊微笑着送走他,也很高兴自己的明察秋毫,他回到桌前,找到雷森帕斯家的电话号码,拨通它。

电话响了两声便有人拿了起来,这种家庭都有人专门负责杂务,接电话的是雷森帕斯的管家。

“您好……呃,艾伯先生?这里是伦敦警察局,我想最近贵府的公子可能会受到以前同学的骚扰,他明显对他有不正常的幻想,认为他参与了一场谋杀案……哦,我会把详细的资料寄过去,我录了音,这是我们的规矩……啊,您太客气了,保护公民的安全是我们的责任,特别是像您这样的家族,我会把一切潜藏的犯罪意图扼杀在萌芽之中……哎呀,这怎么好意思,我是克兰罗伊斯,感谢您的夸奖——”

法瑞斯一大早,收到了一个包裹。包裹上写着亡者雷森帕斯收,他茫然地拿起来,回到房间。

雷森正坐在他的早餐桌上,喝他的茶、吃他的早饭,顺便一提,这些全是他忙了一小时才为雷森准备好的。

现在,法瑞斯几乎已经回想不起来到底是来人界干嘛的了?是享受生活还是给人做苦工?

他本来准备什么也不做,在这里好好吃喝玩乐,当个纨裤子弟,但现在,他在当褓姆、当厨子、当字典、当免费的房屋提供者、帮雷森屠杀自己的同胞,还得当雷森心情不好时随叫随到的出气筒!

现在居然连他的邮件都寄到他家来了!

他砰地一声把包裹丢到早餐桌上,严肃地看着他。

雷森放下杯子,拿起来,掂量一番,问道:“有拆信刀吗?”

“你难道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吗?”法瑞斯问。

“什么?”另一个人问,又喝了口茶。

“我很生气,雷森,为什么你的信要寄到我家里来?你把这里当什么了?你自己家?”

“唔,它们总得有个地方寄嘛。你为什么生气?你觉得我该把它们寄到空气里头去?”

“不是这个问题,这里是我家!”

“我住在这里。”雷森理所当然地说。自动翻译过来,他的意思就是:“如果我住在这里,那这里就是我的”,法瑞斯绝望地想。这种态度以前是他的专利,现在他可知道自己当时有多讨人厌了。

“拿把刀给我。”雷森说。

法瑞斯恨恨地走到茶几上拿水果刀,一边递给他,一边说道:“你拆包裹根本用不着这玩意儿,你能空手把强化玻璃切开!”

“那样做很没教养。”雷森说,慢条斯理地开始拆他的邮件,法瑞斯坐在旁边,用力抹了把脸,告诉自己要冷静。他忍了这么久,不能现在功亏一篑。

雷森拆开包裹,里头有两盒录音带,一枚磁碟片,还有一封信。雷森看了一下,“我父亲寄的。”他说。

“等一下,你父亲知道你住在这里!?”法瑞斯叫道。

他知道雷森父亲的大名,在魔界有谁不知道呢,这位驱魔人家族的铁腕掌权者,光从他能养出雷森这样的变态就知道他可怕到什么地步了。

“他什么都知道。”雷森说,看了他一眼,“你该不会以为他真的会放弃我吧?父亲是不可能放弃儿子的,光是想想他在我身上花了多少钱、多少时间、多少的……鲜血,就这么丢弃可是不划算的生意。”

法瑞斯艰难地问,“那他知道……我吗?”

“他会查的。”

“那他……查到什么了吗?”

“如果他觉得你对我不利,”雷森冲他露出一个彬彬有礼的微笑,“那我明天早上,就看不见你了。不过我不会去找你,因为我知道那是『父亲的善意』。”

看到法瑞斯正恶狠狠地瞪着自己,雷森摊了下手,“我开个玩笑。”

“这一点也不好笑。”法瑞斯冷飕飕地说:“你确定你的玩笑不会发生是吧?”

“唔,以前发生过。”雷森说,一边看信一边站起身,朝书房走过去,“你应该知道,我没有那么好的幽默感,能杜撰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法瑞斯继续瞪他,雷森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然后他说:“但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

“是吗?”法瑞斯问。

雷森点点头,转身离开,丢下一句话,“如果他敢动你,我就杀了他。”

法瑞斯站在客厅里,有一会儿反应不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

也许是阳光太刺眼了,他不习惯在这么刺眼的阳光下思考问题,好像他身体里另外一部分关于魔鬼的,可以冷静思考的部分死掉了,以致于他的脑子有点混乱。

他恍惚地走进书房,雷森正在开电脑,把那张磁片放好。

法瑞斯小心问道:“你就不怕……我其实是个很坏的人吗?”

“我并不觉得雷森帕斯家有什么好人。”雷森说。

“我以为你很为你的家族自豪呢。”

“那是另一回事。”

“所以,”法瑞斯再次确认,“我们是搭档,我们感情很好,你觉得我是个好人,不会伤害我?”

一连串的问题让雷森忍不住转头看他,看到法瑞斯一脸的严肃,他用同样严肃的表情回答道:“如果你干了什么我觉得不能原谅的事,我会自己动手,不会劳他费心。”

他说完,转过脸去,留法瑞斯在后面瞪着他。

萤幕里跳出一个面无表情的男人,他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和雷森有血缘关系的人。

雷森帕斯家现任的家主比法瑞斯想像中要年轻一点,可是表情却有一种和年轻全然绝缘的东西。这让他看上去像钢铁一样,冷酷、漠然、不近人情。

这是法瑞斯第一次见到这个传说中的人,虽然他一直觉得雷森家的亲子交流太过冷淡,不过必须承认,他很高兴第一次见面是在这种情况下。要是真见到一个活的……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活着,反正肯定不会吃得饱饱的,手里还拿着杯果汁站在那里。

肖恩雷森帕斯说道:“虽然你玩得很高兴,并且显然一点也不想回家,但不代表我可以不管你了。毕竟你是一笔雷森帕斯家族有史以来最巨大的投资。”

“我真是太荣幸了。”雷森嘀咕。

“在你十六岁的时候,我想我们都犯了个错误,就是让你去上学,过『正常人的生活』。或者说是你犯了个错误,把你祖母的寿宴会场当成了露天PARTY。”肖恩说道。

雷森一手支着下巴,光是看他的背影,法瑞斯就能感觉到他的不耐烦。

“很显然,上学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肖恩继续说,雷森伸手去拿滑鼠,把播放进度向后拉了半分钟。

“也许他有什么事情要说。”法瑞斯说。

“他总是这样,知道用这种方法训话我不会关电脑,因为他可能『有什么事情』,而且他也知道在最后都要给我任务,让我不得不听他唠叨到最后!”雷森说。这么看上去,他完全像是一个被父亲唠叨折磨的孩子,一点也不像天不怕地不怕的驱魔人。

“如果是在家里,我一句话也不会听他的!”他恨恨地说。

“所以他寄包裹来。”法瑞斯说。“我以为你父亲像你一样,是个很酷的家伙呢。”

“他年轻时据说是的,不过有了我以后嘛,也许所有的人当了父母都会这么啰嗦?”他不确定地说,电脑里的人正在说着,“……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什么报复手段,你对雷森帕斯家的声誉有所不满,所以把家里的私事到处说,但要记住,你到死也会保留着这个姓氏,这在你的血脉和骨髓里!”

“知——道——了——”雷森拖长声音。

“你听到他说你什么事了吗?我没听到,你拉过去了。”法瑞斯说。

“我当然没听到!”雷森说,不可置信地转头看他,“老爸训话,你还能指望我有更好的态度吗?我没有一边玩游戏一边听已经不错了!”

法瑞斯做了个投降的手势,他和父亲关系也不好,不过奥里兰森训话时他可从不敢这个样子。

“一个伦敦的警察寄过来一盒录音带,这真令人不愉快,这是我们家族内部的事,你却跑去和你的高中同学说?”肖恩说道:“现在,他担心你一个叫杰恩的同学会找麻烦,所以把详细的情况告诉了艾伯,希望你提高警惕。我想你有必要听听这段录音,不是说你真的会碰到麻烦,而是反省你说话不负责任的后果。”

雷森伸出手,又把进度加快了几分钟。

法瑞斯几乎有点可怜这位老爸了。

“……最近魔界的情况很不稳定,魔界武力的最强者到人界来了,以致于那里现在——”肖恩说,雷森迅速把进度又拉回去,法瑞斯在后面心惊胆颤地听着,准备一有情况就跳窗逃走。

可这次出来的,却不是肖恩的声音,而是另一段对话:

一个年轻人大大咧咧的声音正问着:“……她是怎么死的?”

“我父亲把她杀了。”

“……什么?等一下,你说你父亲杀了你母亲?”

“是的,怎么了?”

“可……可……这是谋杀啊!你亲眼看到他杀了她的?”

“他在我跟前杀的。”

“我的老天啊!但他现在不是还在逍遥法外吗?没有警察调查过他?”

“为什么?”

“他杀了人!”

“不,他杀的只是个魔鬼。”

“嘿,不管你老妈是什么样的泼妇,你可都不该这样说她!”

“她就是个魔鬼。”

“你……你还觉得你老爸做这种事一点儿错也没有!?”

“我不觉得有什么错。”

“呃,抱歉,我有点事先走了——”

播放完毕,肖恩的画面又跳了出来,他冷冷说道:“我知道你对正常生活缺乏常识,但我不认为你蠢到这种程度。你干嘛不到警察局里说去?说我杀了那婊子,她当时怀孕四个月了,还是你的『弟弟』,又一个杂种——”

“这是什么!”法瑞斯不可置信地说。

雷森托着下巴,一脸无聊的表情,“可我的确是上了高中以后,才意识到家庭内部这么杀来杀去很少见。”

“你父亲杀了你母亲?”

“是的。”雷森干脆地说。

在魔界,这种亲属的相残较为正常,不过对法瑞斯来说还是有点难以理解,这可能和他父母的爱情故事有关,而且,这里可是人界,这可是个驱魔人家族,他的鲜血里可是流着远古时期的神秘力量,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情来!?

“他还说她是个……呃……”

“我们家不常说那个骂人的词,特殊情况除外。”

“比如对自己的老婆?”

“他只这么骂过她一个人,他当时气疯了。”雷森回答,继续看萤幕,法瑞斯正准备问下去,雷森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肖恩说道:“魔界军的亲卫队长到人界来了,他待的时间有点过长,这暴露了他的踪迹,实际上,我有理由相信你已经和他交过手了,你可真够客气的,如果你想表达你的文雅和弱不禁风,在宴会上就可以了,我们可从不在魔族身上实践这个。”

雷森对着电脑萤幕做鬼脸。

“他到来的原因不得而知,不过我听说魔族武力的最强者到人界来了,以致于现在魔界很不稳定,特别是奥里兰森的大儿子赤月死了,那是个以武力决定一切的地方,所以现在有不少家伙想分一杯羹,奥里兰森需要封陵回去主持大局,他已经很久没有完全苏醒了。”

看来拉莫尔死的消息已经传出来了,法瑞斯想,失去一个哥哥,这对奥里兰森家族是件相当糟糕的事情,不过就和拉莫尔交往的经验来看,法瑞斯——做为魔王军总司令的那个头脑——觉得他如此脆弱,死掉也是正常的。

直到现在,他仍能清楚感觉到属于拉莫尔的那股力量在体内流动,以魔界的观点来说,这并不算奥里兰森家的损失。那力量如此的强大,以至于他可以感觉到十三层封印在不安地震动,那种恐惧和嗡鸣有时会让他有种莫名的快感。

他很强大,等到封印解开,他会强大到自己都难以置信。

一旦他回到魔界,所有不安分的家伙都会俯首称臣,乖乖听话。而到时候,他会找些不听话的家伙好好来试试身手的,他可修身养性得够久了……法瑞斯停下这些想法,深吸一口气,在他萌动杀意的时候,那些封印越来越不牢靠了,几乎要被那澎湃的力量给压成粉末。

重封印可不能这么脆弱啊,他郁闷地想,你们该干的不是屈服,而是压制!

而当这一切发生时,他抬头看了眼雷森,那人背对着他,正在喝一杯茶。刚刚睡醒,毫无防备。

王者不会对任何人这样毫无防备,除了自己——一个魔王军总司令。

他们最大的敌人,也是最近接彼此的人。

电脑里的肖恩继续说道:“……地址我写在信上了,你去看看,我想他会知道那位传说中的封陵将军是谁,住在什么地方,如果顺利,也许我们能在人界解决这件事。奥里兰森居然让他最强大的那个孩子来到人界,这可不是一个帝王应该犯下的错误。”

“等一下,他刚才说什么地址!?”法瑞斯叫道。

“那位亲卫队长的地址。”雷森说,晃了下手里的信纸。

法瑞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笛兰那白痴还没有回去!?老天哪,他还真在人界租间房子长住了?然后连累自己?

刚才他还觉得未来一片光明,生命掌握在自己手中,这会儿他简直听到丧钟敲响的声音了。

“他……住在什么地方?”他不确定地问。

“你相信吗?住得离我们只隔一个街区。”雷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