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廉睿一直在等着皇帝因这件事情处置一下皇后,却一直没等来,过了一段时间,皇帝竟然下了旨意,封了廉贤为太子,他为定王,因他年纪小,便不用去封地,还留在宫中。

廉睿的几个老师们虽然觉得他封个小小的王爷有些可惜,但也没敢明说,反倒是不约而同地跟他说起人要安守本分之类的道理来。

通过这件事情,廉睿越发觉得自己比起皇帝来,事事想得太过简单,于是收起那些不实际的野心,老老实实地开始学习,一边跟老师们学习做君子之道,一边揣摩皇帝的心意学帝王之道。

转眼便过了五、六年,廉睿长高了不少,心思也更多,却比以往收敛得多,每天都紧绷着神经,人人都以为他是一个温和谦卑的好少年,只有到了苏长清跟前才活泼起来,说话也没那么字字计较。

他每日必到皇后那里请安,风雨无阻,就算高烧病下了也强撑着去,廉贤一天一天长大,原本只知道哭闹,如今也长成一个活蹦乱跳的小童了,长相却更像皇后,多了几分秀美,只那双眸子清澈见底,一点不像皇后。

皇后正在那里问廉睿的功课,她这些年粉上的更厚了些,慈母的样子也学得惟妙惟肖的,外人还真分不出真假来。

廉睿也不输她,垂着手,低着头,恭恭敬敬地答话,虽说客气,言语却透着股亲热劲儿,孝子也演得入木三分。

正演得热闹,却有个小娃推开门探出半个头来,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全落在廉睿身上。

廉睿一看是“太子廉贤”心中自是不悦,脸色却一亮,仿佛多稀罕见他一般。

“大哥”廉贤叫得亲热,扭着屁股跑了过来,一把抱住廉睿的腿,廉睿一瞧,他衣服都没穿全,还露了一只胳膊在外面,白嫩嫩的,藕一般。

还没等皇后教训,廉睿弯下腰便提起另一只袖子帮他穿好,一边穿一边念道:“二弟不乖,衣服都没穿好便往外跑,若是着了凉,让娘娘心急了该如何是好。”穿罢,点了点廉贤胖乎乎地脸以示惩罚。

“下次不敢了!”廉睿一边帮他系着衣带一边念叨。

“嗯,”廉贤撅着嘴老不乐意,“贤儿想见大哥,若是晚了,大哥又去念书了,不理贤儿。”

皇后一见这场景,眉头一拧,正巧伺候廉贤的嬷嬷拿着外衣追了过来,自知犯了事作贼似的摸了进来,皇后正有气没出发,二话没说便让她跪下,让廉睿带着廉贤先出去。

廉睿从嬷嬷手中拿了衣服,牵着廉贤到外边去穿了,刚走出去没多远,便听见皇后训斥那嬷嬷的声音,听得廉睿只想大笑一场。

廉贤瘪嘴道:“母后真凶啊。”

“所以二弟以后要乖乖的才是。”廉睿一边帮他穿衣服一边说。

“但是,母后待我一点都不凶。”廉贤有些得意地说。

“那便是你的福气。”廉睿笑得意味深长的。

眼瞧着廉贤慢慢长大,廉睿却不知该怎么待他,这种烦恼本应憋在心里慢慢想,廉睿却有不一样的福分,什么烦恼都能说给苏长清听。廉睿知道苏长清单纯,原本没就想他能出个能用的主意。

苏长清道:“他是你兄弟,你是做哥哥的,见他犯了错便教训,见他做得好便褒奖就是了,莫非这兄弟还有别的做法?”

这一句听得新鲜,廉睿认了真,又补了一句:“可是他是太子,日后他是君,我是臣,不理应恭敬。”

苏长清道:“虽然他是太子,可是只有你这么一个亲哥哥。我总觉得说什么君君臣臣的便生分了,你们之间应该还多一份亲情才是。”

廉睿想了想也是,他知道苏长清原有两个哥哥,一个弟弟,便细问了问,他虽然从来就没想过要当什么好哥哥,不过若是要演,便要演得真才好。

皇后原本生了廉贤便是要把他往皇帝的位子上推,她虽长得温顺,却是个急性子,头两年整日只听见廉贤的哭声。两三岁走路都走不稳的孩童,吃的糖还不如听她娘的训斥多。

廉贤年纪小也不记事,却记得他娘凶悍这点,谁都爱亲近,唯见了他那娘便嚎啕大哭。

连皇太后都看不下去了,冲了过来把她那好媳妇教训了一顿,抱了廉贤过去养一段,养胖了些才还了回来,对皇后说:“知道你心急,可是他还这么小,你教他,他也没记性。想当年皇帝小时候比他更淘,我也是等到他七、八岁懂事了才开始教他,现在不也是好好的。”

皇后只有廉贤一个儿子,怎会不疼,以前教训廉贤也是逼着自己恨下心肠的,如今这么久没见了,自然想得很,接过廉贤便抱着痛哭了一场,便发了誓要好好疼他,如后却走了另一个极端,连句重话都不曾说过。

她既都是如此,别人就更不敢管廉贤了,由着他成了中宫的小霸王了,成天看见宫人追着他后面叫祖宗,不是他不老实吃饭,便是不老实穿衣,他倒也不觉得自己有错,还以为人家跟他一样玩得痛快。

那一天,廉睿像往常一样到中宫给皇后请安,一进门便见到宫人跪了一地正哭得热闹,再一瞧廉贤正拿了个棍要捅走廊下新结的马蜂窝。

廉睿脑子一热,二话不说走上去便夺了廉贤手中的棍,抓过来摁在膝盖上扒了他的裤子,“啪啪”几下便赏了他一个红屁股。

廉贤自然也不含糊,扯着喉咙大哭大闹了一通,立刻惊动了皇后。

随后,廉睿被请到中宫挨了皇后的训斥,他到也没什么怨气,只怪自己手贱,居然管那小娃的死活。

此时,外头也正是乱哄哄的,中宫里居然多出了那么大的马蜂窝都不查,不收拾,还要“劳动”太子殿下大驾,自然有一干人得受罚。另外那个马蜂窝也不鞥呢耽搁,赶紧选了几个好手蒙了头摘了去烧了,虽算收拾得妥当,却仍有三两只飞了出来蜇人,被蛰之人立刻肿了老大的红包出来,又痒又痛的。

嬷嬷带了廉贤过来看了,手里托着死掉的马蜂给他认识,又指着马蜂蛰出来的包告诉他,若是廉睿刚才不拦着他,飞出来的马蜂可不止这几只,成百上千也说不定,个个屁股后面带着针,见人就蛰,廉贤听了这话吓得小脸素白。

廉睿挨了一顿训,脸上虽没什么表示,心里却觉得晦气,临走的时候,却见到廉贤躲在门后面,泪眼汪汪地瞧着他,羞羞涩涩地叫了他一声“大哥”。

之后,廉贤便认准了他这个“大哥”了,谁的话都不听,只要大哥说个“不”,便乖乖的服了软,廉睿常常正上着课,便被中宫的宫人请去救急。

他心里自然有火,不过他的几位师傅却没一个不夸奖他的,便压了火气腼腆地笑了,说:“这些都是应该的,我既比他生的早,便是注定要做这些事情。”

这些事情,自然有人细细汇报给皇帝听了,他只冷笑了一声,什么都没说。

……

如今廉贤又长大了一些,乖巧了不少,廉睿帮他穿好了衣服,又陪着他安心吃了早膳便上学去了。

廉贤一路把他送到中宫门口,眼巴巴地想跟着去,却也知道廉睿会不高兴。

又过了半年,有一日廉睿正听讲入神,却听见有人在屋外喊“大哥”,声音嫩嫩地,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这宫里叫他大哥的,除了太子殿下,也没有别人,师傅便忙停了下来,催他去看看。

廉睿脸上虽然没表露,心中自然不悦,搁了笔走了出去,其实他也不过打了廉贤那么一次,其余的时候大都是和颜悦色地讲道理,这次却有些火了。

出了门,瞧见廉贤正蹲在窗户下躲着,见了他便抬了眼睛瞧他,大约也从他眼里看见点火星子,眼睛便开始潮润起来,张了嘴带着哭腔喊了句:“大哥。”

廉睿倒吸了一口凉气,猛然想起昨天贵妃生了个儿子的事情,隐隐的也觉得这小娃心里在想些什么,又好气又好笑,便伸了手,叫他过来。

廉贤立刻奔了过来,紧紧地捏着廉睿的手不放。

廉睿便牵着他进了书房,介绍了师傅给他认识,廉贤心不在此,一心只盯着廉睿的脸看,仿佛不看他便会飞了,不见了一般。

廉睿叫人添了张桌椅,抱着廉贤坐好,又放了笔墨,铺了一张纸,说道:“这便是书房,再过些日子,二弟也要到这里来跟师傅学着怎么治国,今日既然来了,也是机缘,便跟着大哥一起听师傅讲课好不好?”

廉贤扭了扭屁股,原是坐不住的,却一门心思要讨他欢心,便点了点头。

廉睿便坐回自己的位子继续听师傅讲学,偶尔也回头看看廉贤,见他在那里写写画画,便就没在搭理他。

时间尚早,师傅便讲完了,自然是因为一边昏昏欲睡的廉贤。

廉睿走了过去,拉着廉贤坐在自己怀里,看着被他画得一团糟的纸问他:“你画得是什么?”

“大哥。”廉贤用小胖手捂着嘴笑得甜蜜。

廉睿又仔细瞧了瞧,一点都不像,绝对不是他抬举自己。

廉睿牵着廉贤出了书房,他憋了一天,急着要回苏长清那里松快松快,路上廉贤闷闷不乐地说:“贵妃娘娘又生了个小弟弟。”

“我知道,”廉睿抱着他坐在轿子里,心里自然也不怎么舒服,原想着和他争的不过是眼前这个小崽子,脖子细得合了双手就能一把掐死,哪想到又多了个敌手,日后的日子更要仔细谋划才是,“难道不好吗,我还想多几个兄弟呢,到时候我们兄弟几人同心同德,必能把这个天下治理好。”

廉贤回头抱了他道:“我才不管那些,今后大哥便不是我一个人的大哥了。”

那眼神楚楚可怜的,一瞬之间,廉睿心想,若是他不是太子,不是自己的兄弟该多好。

想了这一句,廉睿便笑了,可惜他便是太子,是自己兄弟,也只能怪他生得不好,自己也生得不好吧。

等到了中宫,廉睿送了廉贤便要回去,廉贤却扯了他的袖子不准他走,皇后见了这架势心中虽有不悦,却依然笑容满面地要廉睿留下来吃饭,还说自己很想念他。

廉睿没办法,只好差了秦保回去送信,一想到苏长清空等他一场便内疚得不行。

这顿饭吃得难受,吃了饭,廉贤却依旧不放他走,便一同睡了,廉睿总觉得皇后要害他,睁着眼睛翻来覆去睡不着,想来想去竟想到别的上面去了。

他如今也到了这种年纪,男女之事也略知了一点,自然更清楚他爹和苏长清是怎么个关系。

虽然自那年中元节闹过一场之后,皇帝便没敢到苏长清那里留宿过,可是以前必也是睡过的。苏长清做那事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想着想着便面红耳赤,心更静不下来了,那边廉贤也睡醒了一场,爬过来扒在他身上,小脑袋在他胸口上蹭了蹭,迷迷糊糊地叫大哥。

廉睿心头一热,捧起他的脸,堵着他的嘴吻了一下。

吻过之后,便后悔起来,扔了廉贤翻过身去,廉贤却一无所知,伸了小短腿勾在他背上,继续大哥大哥的叫着。

……

自那次之后,廉贤便喜欢上了画画,待他到了上学的年纪,便专程请了个好书画的臣子教他画画,他喜画花鸟,不过更喜欢画“独钓寒江雪”,画虽画得好,可惜皇后每次拿了便觉得闹心得很。

廉贤年纪越大越透出一股温和淡泊的味道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小时候欺负人欺负够了的缘故,待兄弟好,待下臣宫人尤好,却又不像廉睿那般只是为了笼络人心装出来的仁善。

廉睿对苏长清的心意更浓了,苏长清迟钝了些全然不觉,他爹却不是这么好哄骗的,只偷了一次嘴便被抓个正着,廉睿只觉得巧得很。

皇帝提了他到到了书房,指了指地,让他跪好,笑道:“怎么?喜欢上苏长清了,非要亲那么一下才过瘾吗?”

廉睿抿了抿嘴唇,似乎上面还残留着苏长清嘴唇的味道,有点苦涩,带着淡淡的药香。

“朕看你可怜,把你留在他身边养着,反而是引狼入室了,你跟朕说说,你是从什么时候起动了这种心思的?”

皇帝的口气倒也悠闲,听不出火气,却让廉睿汗湿了背,连忙俯了身子,把额头紧紧贴在地板上,大气都不敢出。

“朕给你两条路,一条是你带着苏长清出宫去,过平常老百姓的日子,第二条便是你从此不想他,朕让你做皇帝。”

廉睿抬了头看了皇帝一眼,没敢多想便选了第二条。

廉睿是个聪明人,明白没人愿意会把自己心爱的东西拿出来让别人选,你若是不幸选中了,便是选中了一条死路。

皇帝看了他许久,显然很满意他的答案:“朕就知道你会选这个,因为朕要是你这个年纪也一定这么选。不过你年纪轻了些,浮躁了了些,皇帝这个位子朕先帮你留着,你到封地上去历练几年再说。”

廉睿抬眼看了一眼皇帝的脸色,壮了胆子问:“若是儿臣不如太子优秀呢?”

“那这个位子自然是给太子的,朕没有理由把祖先打下的江山送给一个蠢货。”皇帝答得理所当然。

廉睿说:“那父皇便是食言,君无戏言。”

皇帝冷笑了一声说:“所以说你还要历练几年,如今还生嫩得很啊。”

廉睿皱了眉头,这种感觉他不喜欢,仿佛自己是一颗棋子,要怎么走早就被皇帝定好了,而第一步便是他与皇帝第一眼对视便开始了。

第二日,皇帝便拟旨,改封廉睿为晋王,命他三日后便前往封地,廉睿对苏长清自然是依依不舍的,哪知道送别的那一天哭得最凶的却是廉贤。

皇帝皱了眉头,凑在皇后耳边说:“你养的这个儿子,这么重感情,怎么能堪以大用?”

皇后却也不让:“总比陛下养的那只豺狼好,哪天一口叼走了陛下心爱小兔子,您可别没处哭去。”话虽然说得锋利,隔了一段时间,她便请旨让廉贤搬进了东宫,也开始为了搜罗起可靠的人才来。

廉睿出了后宫这笼子,总算是找到大展拳脚的地方了,往日在宫中那副可怜相、平庸相全都收了起来,活脱脱的一个风姿卓越的小王爷,处理起事情来也是干净利落没一丝一毫的手软,拉拢人心倒也舍得下面子,一举一动全描着他爹当年的样子。

很快入了冬,那一天的冬天奇冷,廉睿在外面跑了一天回到王府中,便听见有京城的信使送信来,他还以为是苏长清来了信,心头一热,迫不及待的拆开来看,却看见是廉贤的笔迹,不光如此,还送了一件锦袍给他御寒。

那袍虽不厚,却极暖和,摸上去如婴儿肌肤一般光滑,侧着光看,可见上门冰裂一般的梅花纹,雅致又不失奢华。

廉睿捻着那袍子来回搓了搓,心里竟然冒出想法了,惊出一身的冷汗来,似是自言自语道:“真是件好东西,太子送这份东西来是何意?”

正巧秦保在一旁,便答道:“必是看着今年天冷,这份心意……”

廉睿笑了笑道:“皇帝一直主张节俭,宫里的礼仪虽不能失,却从来不喜锦衣华服。这样好的东西,他得了自己不穿,反千里迢迢的送来给我穿是什么意思?”

秦保一听这话,心里一惊,霎时变了脸色:“殿下的意思,莫非太子送了这件衣服来,是备了这步棋,想要加害殿下?”

廉睿道:“我原是那么想的,不过,太子那个人原不是会拿这种事情做文章的人,是他如今变了,竟然打起这样的算盘来了,还是皇后的主意?若是皇后的主意倒不可怕,怕就怕……”

廉睿没有说下去,只拈着那衣服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似是希望透过这件衣服看到原主人心里的想法似的。他们兄弟二人也有些日子没见了,他自己虽谈不上变,但也与在宫里的时候不一样了,廉贤也变了吗?而且变得和他母亲一般?廉睿想想便觉得可怕。

又过了几日,廉睿得了一封信,是皇后手书的请帖,请他回京赴她的生辰宴。廉睿见了竟然松了一口气似的,看来那袍子定然是皇后怂恿着廉贤送过来的。

他从来不会在这些事情上失了礼数,也知道皇后的心头好,贴着她的心准备了一份厚礼,风尘仆仆地去了,一路上人人都知道他晋王孝道。

进了京,廉睿头一次踏进皇帝赐给他的王府,还没收拾妥当,便听见有人慌慌张张的来报说太子殿下来了。

廉睿回头一望,看见廉贤穿了件素色袍子站在门口,一见他望过来便笑了,那笑容竟然让他想起了苏长清。

廉贤比两人分别的时候又长高了不少,脸蛋上胖嘟嘟的肉也不见了,越发显得清秀俊美,那笑容虽然有几分像苏长清,眼里却少了谦卑,显得贵气逼人。

廉睿忙让人赶紧腾出一间干净房间来,引了廉贤进去,刚要行跪拜之礼便被廉贤搀了起来,说:“这里又没外人,都是自家兄弟何必这些虚礼。”

两人又闲话了几句,说了些身边发生的新鲜事,笑过之后,廉贤眼波一转,道:“我赠与大哥的那件锦袍怎么不见大哥穿?难道不合身吗?”

廉睿一听他提那件锦袍,心想着莫非皇后这些日子的教化有了成效,便不敢小视,恭敬道:“怎么会不合身,只是一路上风尘仆仆,那衣服又贵重,所以不敢穿在身上而已,待明日进宫……”

“唉!”廉贤愤愤地叹了口气,“是我糊涂,得了那件锦袍,便想着大哥经常在外奔忙或许比我更需要,于是便和母后提了一句,没想到她竟然允了,我便立刻送了过来,竟然忘了父皇最恨人奢靡忘本,你若是明天穿着它去赴宴,不等于是我害了你?”

说罢,叫了一个跟来的小宦官进来,小宦官手上捧着一个盒子打开一看,是一件青色的袍子,虽也保暖,却远不及那一件金贵。

廉贤道:“母后见人便说,我送了一件袍子给大哥,你明日穿也好,不穿也好,那些人都会有话说,我今天来便是想用这件袍子换走那一件。”

说着,拿起那袍子亲自为廉睿披上:“虽然不及那一件珍贵,却也是我的一片心意,希望大哥不会嫌弃才好。”

那袍子不重,落在廉睿肩膀上却仿佛千斤一般沉,压得他几乎有些透不过气来,他脑子里转了不知多少句甜言蜜语,可是总觉得若是出了口便玷污了廉贤的这份情意,僵了半天,才说道:“二弟的这份情,我不敢忘。”

廉睿的语调仿佛托付生死般沉重,反而让廉贤笑了出来,道:“我们本就是自家兄弟,互相照顾也是应该的。母后虽然总跟我说,你会对我不利,我却不相信,权力什么的,只是身外之物,又怎么比得过我们兄弟情谊深厚?大哥你若是真想要这个太子的位子,你便说出来,我不贪这个,而且觉得你若是坐会比我合适得多。”

廉睿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有一次拿了根小棍要捅马蜂窝的事情吗?当时我打了你,那是害怕你犯事害了自己。”

廉贤点了点头,这件事情他还记得。

“我记得当时我是用这只手打你的,”廉睿抬了左手说,“若是你真的要把太子的位置让给我,我便会用同一只手打你,直到把你打醒为止。你是嫡长子,太子的位子非你莫属,万万不可动让与他人的念头,若是有了便是对不起父皇,和娘娘,也对不起打下江山的列位祖先。我这辈子便是打定主意要扶佐你,若是换了别人我也不认,你懂吗?”

这番话,讲得诚恳,竟比皇后讲的一万句话都顶用,廉贤含了泪,点了点头,似是懂了,廉睿又说,怕他呆久了,让皇后起疑,吩咐秦保拿了那件锦袍出来给他,便送他走了。

廉贤出了大门,又回头看了几次,恋恋不舍的样子绞得人一阵心痛,廉睿站在门口,不厌其烦地笑了一次又一次送他,每一次都温柔无比,手却捏紧了身上的袍子,心想:这太子的位子若是你让出来了,便还是你的。我就算坐了,也坐不长久,只有彻底打垮皇后,从你手里抢过来,才真正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