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凌晨四点，医院走道静悄悄。

周云上从办公室出来，脚步很轻地往1628号病房走。

这间病房是三人间，今晚只住了一个人。

这人因胃出血被急诊科收入，手术结束后被转移到了内科住院病房里。

周云上在内科待了这么久，这是第一次感觉到呼吸紧张手心发凉。尤其越靠近1628号病房，就越忐忑。

他趁着查房的护士离开，蹑手蹑脚溜进病房，还顺手虚掩上了门。

病房里灯没开。

只有病房内置的洗手间夜灯亮着，堪堪照亮房间一隅。

窗外月光很亮，从透明的玻璃窗洒进来，照拂到病人苍白的脸上。

病人生了一张极为英俊的脸。

是天赐的好皮囊。

周云上盯着这张脸看了数秒，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

就像是被魔鬼蛊惑，他情不自禁慢慢弯下腰，渐渐靠近病床上这张脸。

三十厘米。

二十厘米。

……

五厘米。

三厘米。

……

距离为零。

普和医院鼎鼎有名的内科周医师，像个变态一样，偷偷亲上了病人的唇。

周云上在来之前想得很清楚，只趁这病人睡着，偷走一个吻，算是成全了自己这十年浓烈的爱慕。

可真的贴上他的唇了。

周云上又不满足了。

他想伸舌头，想去这病人的嘴里搅弄一番。

脑子甚至还有更疯狂的念头蜂拥而至。

……

正是这走神的三秒钟，周云上没能及时将嘴唇从病人唇上移开。

待他强忍着身体里铺天盖地的爱意，极力镇定地睁开眼睛里，却发现——

病人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

周云上：“……”

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周云上甚至忘了要放开这位病人，依然贴着对方的唇不放。

眼睛直直盯着，眼尾因为刺激的心跳而急速泛起一点湿意。眼圈也红了一些，幸好病房没开灯，月光看不透他隐忍的情绪。

病人竟没有过分惊讶，只是目光淡淡地看着前来偷吻的主治医师，轻轻侧了侧头，嗓音低沉地开口：“周医生，你在做什么？”

周云上恍若迷梦中惊醒，迅速直起身子来站好，手足无措地拉开与病人的距离。

他觉得自己应该解释一点什么，可是薄唇张开，却一个音节也没发出来。

他的心跳得太快了，快到自己作为医生，都没有办法让它恢复正常的程度。

很快。

他想出一个很不负责的对策。

那就是一句话也不说，迅速逃离病房。这样病人睡一觉再醒来，一定会以为是自己在做梦。

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周云上快步从病房离开，回到自己的休息室。关上门后，他才大口大口开始喘气，仿佛还没从刚才的惊心动魄里走出来。

让他惊心动魄的，不是他作为医生偷亲病人被发现。

而是他亲上了，自己深爱了十年的男人。

-

几个小时以后，天光大亮。

护士长过来敲门，示意快到查房的时间了。

周云上打起精神，将自己收拾妥贴，穿上了白大褂。

刚准备出门，又临时走回洗手镜前，取了点水，细细将自己的发型弄得整齐平顺。

内科患者不多，查房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周云上作为主治医师，尽职尽责地查看了每位病人的恢复情况，并列下医嘱。

走到最后的1628病房时，周云上脚步顿了一下，强作镇定若无其事走了进去。

站到了病人病床前，周云上带的医学硕士江遇开始介绍病人的情况：“周老师，这位病人项峥，27岁，航天十三院的科学家，昨天在工作时突然胃出血被送到急诊科，急诊术后收入，半夜情况稳定，暂无不良并发症……”

周云上垂眼看向项峥。

项峥看起来挺虚弱，眉眼深邃，唇色却很淡。他的五官没怎么变，还和高中时一样，好看到过分。即便少年感褪去，即使因病而略显苍白，在人群里依然是让人挪不开眼的熠熠辰星。

这时项峥也看了过来。

周云上对上项峥的视线。

四目相接的一瞬，周云上想到自己昨夜那个吻，十分心虚地侧头对身边的学生嘱咐了用药和观测时间。

医嘱下完，如果病人没有什么疑惑，他们一行几人就能走出病房，去忙别的工作。

这时，项峥忽然开口：“周医生，关于我的病情，我能和你单独谈谈么。”

周云上：“……”

这话一出，他自然知道昨夜自己的掩耳盗铃之计没能成功。

他手心微颤，极力稳住身体，让身边跟着的学生和护士先出去，还亲自走过去关上了病房门。

回到病床旁边时，项峥已经自己努力坐了起来。

他拿枕头垫在后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仿佛真的只是要交流病情。

结果开口却问：“周医生年轻有为，二十几岁能进四大医院之一的普和医院做主治医生，一定是付出了不少努力吧。”

周云上没明白项峥的意思，静静地站在床尾，克制着嗓音答：“怎么？”

项峥说：“这么难才走到这个位置，要是我去举报你骚扰病人，最少也会被停职吧，对不对？如果我坚持，说不定你可能会被开除？”

周云上赫然一惊，仓促看向项峥的眼睛。

项峥又说：“我不和你兜圈子，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就当作昨天的事不存在。”

周云上下意识反问：“什么要求？”

项峥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就好像是在讲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一样：“和我睡一次。”

周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