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云上离项峥的脸很近很近。
仅隔着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周云上能看清项峥漆黑的眼眸。
项峥有着非常亮眼的长相，眉目如墨，鼻梁英挺。高中时期，他就是学校最引人注目的优秀学长，随便扬唇一笑，都能收获大片的目光。
高三的时候，项峥每周都作为理科班第一名在国旗下讲话。
而那时候，每周一的升旗仪式，就是周云上最期待的时刻。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人群里，仰头直视台上那个璀璨的少年，看他念讲稿都能念得笑起来，然后惊起轻叹声一片。
那时候，周云上总是默默仰头，隔着那段长长的距离，用目光描绘项峥英俊好看的脸，幻想有一天能走到他面前。
可惜直到毕业，他都没有如愿。
周云上出神，引得项峥不满。
他稍一用力，把周云上又往前拽了拽，问了第二次：“为什么躲我？”
周云上：“……”
他们俩现在的姿势太暧昧了。
如果从侧面看，周云上就像整个人被项峥环进了怀里。
可周云上此时顾不上这么多，他生怕自己的心思被瞧见，极不自然地掩了掩神色，说：“没有躲，我替科室主任参加了一个医学论坛研讨，今天才刚刚回来。”
项峥一瞬不瞬地盯着周云上，想从他的神情里辨别真伪。
周云上的注意力一直在项峥的胃上，也就没顾得上被项峥紧握的手，开口问：“是不是不舒服？哪里疼，指给我看。”
项峥敛了眉，故意问：“周医生为什么这么担心我？”
周云上微愣，眼底的慌乱一闪而过，答：“你是我的病人，我担心你是自然的。”
“噢，”项峥长长地“噢”了一声，“周医生对别的病人也是这样吗？”
周云上：“……”
项峥非要挑明：“也是趁大半夜偷偷亲一口就跑吗？”
周云上：“……”
项峥：“也会答应别人睡一晚的要求吗？”
周云上：“……”
项峥：“也是不想睡就躲着吗？”
周云上忍无可忍，脱口而出：“我没有躲你！我只是不想打扰你和你女——”
“女朋友”三个字像烫嘴一样，周云上实在说不出口。
偏偏这话说得叫他心生委屈，好像说了自己就矮人一截，抬不起头来，干脆不再说了。
项峥心下了然，拿手指摩挲了一下周云上的手心，声音也软下来，带着一点哄人而不自知的语气，说：“我没有女朋友，那天那个戚梨，是我的助手，我不在院里，她的工作没法推进。”
周云上：“……”
好端端的，画风怎么变了。
他刚想为自己说几句话，好找补一下，项峥忽然问：“周医生，我还有多久能出院？”
周云上愣了一下，下意识给出回答：“正常情况下，还打三天针就能出院。不过胃病需要长期调理，就算出院了，也得格外注意。”
项峥突然语出惊人：“那我出院之后，能做爱么。”
周云上：“……”
他实在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胆的病人，可又不得不回答：“……不要太激烈……还是可以的……”
项峥这才慢慢放开周云上的手，眯着眼睛若有所指：“不会的。”
周云上：“……”
项峥：“周医生，不要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周云上：“……”
从项峥病房出来，周云上冲了许久冷水，才将两边耳朵上浮起的燥热压下去。
项峥这几天恢复得还不错，今天完全是故意用苦肉计，将他骗过去，好提醒他那个“惩罚”的。
周云上想到自己说的那句“不要太激烈”，联想到某些画面，脸一下子又热了。
三天以后，周云上完整又系统地查阅了项峥所有检查结果，在出院小结上写下了医嘱。
来给项峥办理出院的，正是周云上见过的那个助手戚梨。戚梨跑上跑下忙前忙后，收拾好一切之后，来到周云上办公室，将一张折叠好的笔记本纸条递给了周云上。
周云上预感到那是什么，怔了两秒才接过来。
接过来又不看，像放置烫手山芋一样扔进办公桌抽屉里。
到了下午六点，周云上快下班了，才终于鼓起勇气打开了那张字条。
上面写着一行字：“青城路碧云居12栋3001室。”
项峥的意思不言而喻。
周云上的心紧紧上提，耳廓又热了。
他仔细洗了手，换下医生袍，走到停车场去开车。
车子原本是往自己家方向开的，不知怎么，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他鬼使神差调了头，开往了另一头的青城路。
待周云上反应过来，自己都哑然失笑。
就没见过谁这么急着送去给人睡的。
下车之后，周云上没急着上楼。
他在碧云居附近的一家超市里买了些东西，才慢悠悠往里走。
越靠近第12栋，周云上越紧张。
这种紧张和他当年高考、医考不同。他的心跳得很快，好像全身的器官和血液都在提醒他，今宵值得期待。
十年孤独，今夜将被救赎。
而救赎他的，正是藏在他心底的那个人。
到了30楼，根本不需要周云上四处找，就看到了一扇大敞开的门。
他踌躇几秒，慢慢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听到从门里某个房间里传来声音：“直接进来。”
周云上走进去，看到一套无比精致和宽敞的大居室。
装修简约大气，设计时尚高端，无处不透露着主人的审美和财力。只不过这房子看起来很空，入室餐厅的置物墙上空空如也，没有太多居住的痕迹。
想来主人很少住在这里。
他循着刚才那道声音往里走，走到某扇门前，听到飞快的键盘声。
透过门往里看，只见项峥深拧着眉心，手指翻飞，一副沉浸于工作中的模样。
看项峥这模样，周云上不用想就知道他肯定没有吃晚饭，于是有些庆幸自己刚才去超市买了些食材。
项峥一个多星期没工作，眼下邮箱里堆积的工作像小山，其中有许多得等着他的决策才能推进下去。
他也就没有心思和周云上寒暄，只匆忙对门口说了一句“周医生，你先随便坐一会儿”，就继续埋头工作了。
周云上猜他这胃病就是这么熬出来的，也不多说什么，轻叹一口气，自顾自地去找厨房了。
一个多小时以后，项峥终于将手头最紧急的几项工作处理完毕。
站起身来时，他闻到一阵好闻的美食香气。
再一看表，七点四十五分了，他还没吃晚饭，还真有点饿了。
走到厨房一看，只见周云上系着一条围裙，正往一口煮得咕咕响的砂锅里添加调料。
日暮已经完全降临。
30层外的天空漆黑一片。厨房里的灯光像水一样流泄在周云上高挑颀长的身体上，他微微弯着背，加调料，调火势，一片岁月静好的模样。
项峥看得不禁动容，主动出声打破这一方寂静。
“周医生——”
周云上闻声转头：“嗯？”
项峥：“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周云上还没反应过来，反问：“像什么？”
项峥边走边说：“像我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