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贰

应雪刀摆明身份后,底下众人都不敢大声说话,只害怕惹得雪刀尊者发怒,到时候一戟劈下来,他们这些跑来看热闹的小鱼小虾可哪还有命可活。

不过应雪刀并没有做什么的打算,他只是拿着绣球立在那里,静静地等待。

待十息过去,应雪刀抬眼看向了陈岌——青阳宗的陈长老。见那老头并没有想要宣告的动作,他眉头一皱,瞬间便到了阁楼之上。

陈长老其实也是被他的突然出现给惊到了,一下脑子卡了壳,忘了注意时间,这下被他瞬间来了个贴脸对视,境界的压迫与对方的敌意让老头子的脸色白了又绿。

“陈长老,十息已到。”应雪刀漆黑的双眸紧盯着陈老头浑浊的双眼,嘴唇一张一合,吐出没什么语气起伏的话语。

陈长老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宣布:“今日,雪刀尊者成功摘得绣球,自此,渡锋真君便予之为妻,我派与渡锋,从此恩断义绝!”

应雪刀没关注那老头说了什么,而是开始查看渡锋仙君的伤势,越看他越是心惊,到最后只能用面沉如水来形容。

老头宣布完之后,阁楼下渐渐响起了鼓掌喝彩的声音,应雪刀只觉得那群杂碎越来越吵闹了。

陈长老转过身来,见应雪刀的目光停留在渡锋身上,便讨好地朝他一笑,说到:“尊者不必担心,渡锋的修为基本已废,完全不是尊者的对手,尊者可随意掌控。”

应雪刀听了,回头睨了他一眼,嘴角还带了点笑。陈老头还以为是他这话说得对方欢喜,他哪知道自己的死法已经定好了。

应雪刀解下斗篷,将其盖在渡锋的身上,上面还带着一丝体温,惹得渡锋的睫毛颤了颤,但依旧没有醒来。

“陈长老,青阳宗既已与渡锋仙君再无瓜葛,那便麻烦将渡锋的魂火交予我。”应雪刀此次要将渡锋彻底带走,那么弟子入门时交予门派的魂火自然也必须带走,以免节外生枝。

陈长老听了以后愣了一下,许是没想到应雪刀能想到这一茬,毕竟这就是一个门派探查弟子生死的媒介,人们基本都不会管这东西。

并且在他们的计划里,这魂火可是给不得的。

陈长老当即一笑:“哈哈,那渡锋的魂火在我派将其除名的时候便已经毁掉了,尊者不必挂心。”

“哦?可我怎么感觉,这魂火还在燃烧呢?”应雪刀修习的功法与灵魂有莫大的联系,他一手搭在渡锋肩上,不管那魂火多么微小,他都能感觉到。

陈长老哪里知道他功法的秘密,只当这人是在诈他,他便装作坦荡的样子:“我派确实将其毁掉了,不过既然尊者说还在燃烧,自可寻上一寻。”

应雪刀嘴角一扬,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大手一挥,规宿戟直直插入阁楼中,四周气劲激荡,陈长老被硬生生震退几步,离他最近的渡锋却是半点不受影响。

应雪刀在陈长老被震退之时扯下了他的腰牌,神念一出,以渡锋为引,腰牌为匙,规宿戟的煞气开路,只瞬间,便找到了魂火所在。

那些人为了搞小动作,将渡锋的魂火带出了禁阁,倒是方便了应雪刀。

陈长老看见那魂火乖乖待在应雪刀手里,那人还用戏谑的目光看着他,差点被气得翻白眼。

“陈长老,骗人可不是好习惯。魂火既已取到,本尊也不多留了,告辞。”

陈长老还想再磨上两句,但应雪刀压根没给他机会,说完告辞就转身带着渡锋消失了,竟是连腰牌都没还给他,只留下他和被规宿戟插出来的裂缝相顾凝噎。

底下众人本来要么是冲着渡锋真君来的,要么是冲着今天可以看高手打架来的,结果只看到渡锋一个头顶,高手也因为雪刀尊者而不敢出手,纷纷觉得没趣味,都渐渐散去了。

不过雪刀尊者来抢渡锋真君的绣球这件事倒是为他们茶余饭后提供了好些乐趣。

这边应雪刀带着渡锋来到了他之前设过印记的一个落脚点,位于某处山林中的一座房屋,不会有别人,环境清幽,资源齐全,他养伤的时候就喜欢住这里。

这厢应雪刀把渡锋轻轻地放在床上,竟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何曾见过他这幅样子,相反,对方倒是见过他狼狈不堪的模样,但再狼狈也不至于落到这般境地。

经脉尽断,修为流失,手脚俱折,更勿谈皮肉伤,连青丝都成了白发,看起来像是命数将尽一般。

应雪刀呼出一口气,走到窗边,唤来青雀,附上消息,让它尽快将尹奉带来,毕竟他修为虽高,却也对医术一窍不通,还是快些将那通医之人找来好些。

送走青雀,应雪刀回到床边,床上这人好像一直都处于昏睡中,他看着那张消瘦的脸,不敢想象要是自己回来迟了会发生什么。

这会儿正是太阳最烈的时候,但在这树林中,大半的阳光都被遮挡,只剩下屡屡金丝洒在沉睡的人脸上,竟也显得温暖起来。

应雪刀拿出柜子里的伤药和绷带,取了温水和手帕,准备将渡锋身上的皮肉伤先处理好,也算是能减少一点痛苦,真气他也不敢用,害怕冲撞到对方的身体。

他掀开盖在渡锋身上的斗篷,搭上他的衣襟,看着对方还未掀开的眼皮,轻轻地道一声:“冒犯了。”

说罢,应雪刀轻轻地解开了他的衣袍,有些伤口已经和衣服黏连在一起的地方,他就先用温水打湿,等不会有那么严重的撕扯感了再继续处理。

但伤口实在太多,清洗到一半的时候那盆水就已经用不得了,他便打算换盆水。

但他一抬头,才发现,不知何时,渡锋已经醒来,他正看着窗外的阳光,目光沉静。

可能是感觉到他的动作停了下来,渡锋的目光缓缓地落到了他身上,应雪刀这才发现,对方有一只眼睛居然已不能视物。

瞬间,先前被压抑的躁郁尽数涌了上来,他见眼前的人不适地皱了皱眉头才反应过来,收了一身的杀气。

他想开口叫他,但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称呼,真君仙君这些,不知他此时听到是作何感想,直呼尊号在这种情况下又显得过于轻蔑,他想了想,突然记起很久以前,那人曾告诉过他他的姓名。

他嗫嚅几次,几个称呼在嘴边来来回回,终是叫出了从未出过口的那一个。

“云信,你休息一下,我换了水来继续处理你的伤口。”他说完端着水就转身离开了,那声云信叫得他自己浑身不自在。

他本想连着姓一起叫的,但害怕听起来太过疏远,就只唤了名,怎会想到叫出来居然是这种感觉,简直不敢在从云信面前待了。

他端着换好的温水,深吸一口气,待那股奇怪的感觉退去了才敢进门。

他进了门,见从云信还是醒着的,便又去拿了一壶水来,满了一盏,问他:“要喝水吗?”

从云信的目光追着声音而来,落在他身上,他的眼瞳一黑一灰,凝视着他,久久不说话,应雪刀也就任他盯着看。

也不知过了多久,从云信张嘴想说话,但可能是太久没开口的原因,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咳了起来。

应雪刀连忙将他稍稍扶起来,将水喂到他嘴边,见他将水喝了下去,他也松了一口气。

喝完了一盏水,咳嗽总算停了下来。

应雪刀将他轻轻地放回床上,问他:“还要吗?”

对方兴许是被刚才开口说话的经历吓到了,只是对他眨了眨眼睛。

那睫毛沾着些金丝,眨起眼来尤为好看。

应雪刀想,果然,仙君的容貌是顶好看的,就算身受重伤,也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他又满上一盏,像刚才那样扶着从云信喝下,待他转身放杯子的时候,对方终于开了口。

“阁下可是雪刀尊者?”许久未使用的嗓子说起话来透着几分嘶哑,应雪刀想,之后可以向尹奉要些润喉的小东西,嗓子也必须得养好。

“是。你,如今不必再回去了,今后与我一起便是,我已找了尹奉来为你治伤,我们先在这里歇着,不久他便会到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重新拿起手帕继续为他处理身上的伤,每当碰到大伤口的时候,他便忍不住抬头看那人的脸色,害怕把他弄疼了,但对方却又开始看着窗外,神色也从未变过。

见此情景,应雪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去宽慰他,只能一再放轻手上的动作,免得打扰了他看窗外的风景。

伤口处理到腹部时,应雪刀突然摸到了一些硬物,他直觉不妙,便加快掀开了那处的衣料。

只见从云信线条干净的腹部明晃晃地插着三根锁龙钉,跟随着从云信的呼吸轻微地上下起伏,就像是在雀跃地汲取生命力一般。

他想,从云信白发的原因,找到了。

修士的生命是很漫长的,生命力也很旺盛,身体上再怎么受折磨都很难白头,除非是他修的道需要走这条路,或者心神受到极大的打击,再者就是有些修士喜欢白发。

而现下这锁龙钉,虽然没锁过真龙,却也是用以镇压四方大魔大妖的灵器,一根就足以让元婴修士被折磨到神魂俱灭,现下从云信身上竟插了三根,应雪刀都不知他是如何撑下来的。

看着从云信的白发,应雪刀思索片刻,决定动手将几根锁龙钉除下,不管影响如何,保住从云信的生命力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放任它们嵌在他体内,伤势只会不断恶化,等到尹奉来处理的话,恐怕情况会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