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肆

最后弄了半天,应雪刀还是弄出来了一汤一肉,那汤吃只能说是不难吃,看起来是绿的,喝起来又是甜的,简直不能再奇怪了。

而肉看起来就要好得多了,他果断放弃了厨房用具,用原始的方法做了一只烤鸡,事实证明,比起厨房,他还是更适合山林。

他轻手轻脚地把食物拿到了从云信休息的房间里,正犹豫着要不要叫醒他,就看见对方已经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了,还无意识地吸了两下鼻子,看来是被烤鸡的香味诱醒的。

“醒了?”应雪刀一声轻轻的问候让他彻底醒了过来,见他回来了,从云信无意识地扯开嘴角笑了笑,他站在床边,身上还有草木的味道。

“给你做了点吃的,味道应该十分不妙,不过吃还是能吃的,我真的尽力了,要来吃点吗?”应雪刀是真的不太好意思,哪有给恩人吃这种东西的道理,不过他弄了半天,最好也只能是这样了。

他说话的时候底气都不太足,声音里不自觉地透着点期盼与讨饶。

从云信听着他这般富有生气的语气,回答时也含了几丝笑意:“好,麻烦尊者了。”

因为这次是正式用膳,东西有些多,便不能像先前那般了。

应雪刀从乾坤袋中拿出了一个软椅,又在椅子前放上两根独凳,随后,他把从云信从床上抱到了软椅上,有把他两条腿和两只手分别平放在独凳和扶手上,确定他的手脚不会被伤到了以后,他才发现对方这个姿势实在是有些别扭。

从云信其实是知道自己的姿势有多么不雅的,但是他知道对方是正确的,所以也就默默地忍受着这股不适,但是当他看到应雪刀看着他露出的那种隐忍的表情的时候,他还是不自在地撇开了脸。

应雪刀看对方耳朵都有些红了,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行为很不合适,他连忙收拾好自己的表情,搬来一根独凳坐在从云信面前,开始认真地处理吃食。

他拿出一把匕首,把烤鸡的肉细细地剃了下来,全放在一个碗里,又拿另一个碗舀好了汤,随后坐下,把肉用筷子理好,夹起一小块递到他嘴边,看对方吃起来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应雪刀松了一口气,看来对方并没有嫌弃。

就这样慢慢地吃了一会儿,应雪刀发现对方披散的头发有些碍事,它总会时不时地扫到主人的脸上,弄得从云信有些不舒服。

应雪刀思索了一下,挑了一块大点的肉喂进从云信的嘴里,让他能嚼得久一点,然后散开了自己的头发。

他身上没有别的可以正经束发的物品,不过他的发绳是双股的,当时买发绳的时候只是为了能用久一点,所以挑了结实的双股绳,没想到今天居然有了大用。

发绳是黑色与藏蓝色两股绳拧在一起的,虽然分开后有些细,但它的材质本来就是顶好的,短时间内也不用担心它会断,拿来应急完全够用了。

他拿了其中藏蓝色那根,走到从云信身后,把他的头发轻轻地理顺,在背后系成松松的一把。因为对方现在大多时候都是躺着的,他自然要梳一个躺着不会硌着头的样式。

然后两把把自己的头发撸上去,用黑色那根捆回了原本的高马尾,坐下继续喂从云信吃饭。

应雪刀本来以为对方的胃口是不太好的,再加上他做的这些东西实在不怎么样,所以从云信应该吃不了太多,但是对方竟然吃到鸡和汤都只剩小半了才说停,惹得应雪刀产生了一丝自己的手艺还行的错觉。

吃完后从云信说他想坐一会儿,应雪刀就没有把他抱回床上,而是把他移到了窗边,随后自己下去出去收拾吃剩下的东西和用具。

收拾完了以后,应雪刀想着对方应该还要再休息一会儿,便没有进屋子打扰他,而是开始翻看自己这些年收集到的典籍,希望找到一些关于锁龙钉的记载。

但是他翻了半个时辰,记载倒是有好几本都有记载,但是每一本都只描述了它的威力、来源与使用,没有一本提到该怎么把钉子拔出来。

应雪刀叹了口气,本以为可以找到方法让从云信好受一些,现在看来还是只有来硬的。

他把书收回去,敲敲门进了屋子,对方不太用得上劲,回头看他的动作都慢慢的。

应雪刀走到他身边俯下身说:“锁龙钉越快清除完越好,你现在的身体,可以吗?”

他尽量把语气放得轻柔,让对方听起来不是在逼迫,虽然对方现在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受到了这么多非人的对待,再怎么心志坚定的人都会有些难言的心绪。

对方突然的接近让从云信有些晃神,对方说的事他当然明白,毕竟这东西是实实在在地插在他身体里的,锁龙钉的破坏性有多大,他比谁都清楚,所以他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对方话里的担忧,他不是没有听出来,他只是觉得,与其拖着这具破烂的身体用言语对方解释,倒不如快点把伤养好,然后用一个完好的身体给他交代。

应雪刀之前拔过一根,还是有了一些手感和经验,拔第二根用的时间就短了一些,但对方还是痛得浑身冒汗,止不住地颤抖。

应雪刀赶紧拿起手帕给他擦汗,擦着擦着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下巴上掉了下去,他赶紧低头看,从云信刚刚被他擦干净的脸上多了一点水滴,哦不,不是水滴,是他自己的汗。

这可把他尴尬住了,他连忙把那滴明显的汗液给擦掉,然后用衣袖擦了两把自己的脸,确定不会再有多余的汗从自己身上跑出去,才接着打理从云信。

他给对方擦身体的时候悄悄抬眼看了看,他还是希望对方没感觉到那滴汗的,结果正好闯入对方有几分笑意的眼神中,吓得他赶紧低头,兢兢业业地给对方擦身体。

“尊者不必在意,一滴汗液而已,尊者手上都不知沾过在下多少汗液了,若这般计较,那在下岂不是要羞得躲进床底去。”从云信看着对方这幅又尴尬又害羞的样子,觉得身体上的痛感都没这么强烈了。

但他也不忍对方如此在意这点小事,便忍着气虚“开导”了他一通。

应雪刀听他为了照顾自己说了这么长一句话,打心底里开心,但是他还是有一点不太开心,他实在是听不惯对方叫他尊者。

“云信,我都叫你云信了,你怎么还称我为尊者。”应雪刀说完也不看他,自顾自地干自己的活,耳朵却是百分百敏感起来。

从云信听他这么一说,感觉好像确实有点不太对,他叫尊者只是因为多年的习惯使然,但这个人对他而言理应是也的确是特殊的,以前那套规则习惯不能往他身上套。

既然对方唤他的名,于情于理他也应当唤对方的名。

他沉默了一阵,在心里念了好几遍对方的名,才开口念出了两个不太习惯的字:“雪刀。”

应雪刀听他半天没反应,还以为他不乐意,刚想说算了,就听到对方那把好嗓子叫出了他的名字。

和那时候不一样,那时候他的声音还要清亮一些,没有现在这么成熟,但是仔细听还是能听出来相似的地方的,应雪刀再次十分庆幸自己最后时刻赶了回来。

“雪刀,别擦了,把最后一根拔了吧。”应雪刀听到他这样说,却皱了下眉。

“你的身体撑得住吗,不用赶太急的。”应雪刀不放心地向他确认,但是看到对方的眼神,他就知道他有多急切。

应雪刀瞬间明白了,那不是疼痛能阻挡的,因为现在一切的疼痛,都是帮他摆脱昨日疼痛的利刃。

他点了点头,放下手帕,将手洗净,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开始拔除最后一根。

一切都很顺利,但拔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了一股阻力,竟是有股力量在把它往从云信身体里推。

这突然而来的撕扯疼得从云信发出了两声痛呼,应雪刀跟随那股力量回头一看,竟是先前被拔出来放在一边的前两根锁龙钉在发力,似是与第三根锁龙钉发生了共鸣。

应雪刀心里暗骂一声“畜生”,立刻唤出了规宿戟,规宿戟直直地朝着那两根锁龙钉砍去,两个死物哪里晓得躲避,就直直地和规宿戟对冲,没多久,那两根锁龙钉就被规宿戟碾成了灰。

阻力消失后,应雪刀再不敢拖延,用最快的速度将锁龙钉拔了出来,随手扔到规宿戟边上,用规宿戟的煞气镇住了它。

“云信,你怎么样?”应雪刀看着对方急速喘息的样子心头一紧,连忙捧住他的脸,凑到他眼前,唤他回神。

见从云信的右眼渐渐有了焦距,应雪刀的心跳渐渐回归正常,但也不敢完全放心。

“云信,你……对不起,是我疏忽了。”应雪刀此刻只觉得万分愧疚,要是他把锁龙钉好好处理一下,就完全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从云信虽然很痛,但是他其实一直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他完全不敢让自己失去意识,而且锁龙钉已经拔过两根了,对于这种疼痛他已经适应了些许。更别说这些年来,他对疼痛已经有一定程度的麻木了。

眼下看着这双装满愧疚的双眼,他本想告诉他不是他的错,他要好好谢谢他。

但是奈何他没力气,说不了话,也露不了笑脸,只能稍稍动一动被对方紧紧抱着的脑袋,用自己剩下的那只眼努力地告诉他:我没事的,谢谢你。

应雪刀看着那只漂亮的淡褐色眼瞳,那只熟悉的眼瞳,里面的纹路构造能看得清清楚楚,漂亮极了,他以前就知道。

要是阳光洒进来的话会更好看,晶莹剔透,简直摄人心魂。

现在那眼里盛满了情感,应雪刀便突然觉得,他现在的眼睛才是最好看的,他想以后仙君的眼睛都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