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四、院子

原来，阿枫现下住的院子，是银月住处其中的一个小院。

所以，他一直住在银月的院子里。

“银月大人又怎可能让您住在别处呢？”

他说不出话的样子逗笑了巫女。

巫女问他要不要看看书房，银月这时候应该不在。

阿枫摇摇头，至少今天先走出这院子看看吧。

银蛇府很大。

阿枫跟随巫女走走停停，只大致了解了主宅的结构。

“月都的院，实际所指的地方有多大？”

他从前没踏足过都城，只听说过京中贵族的院子大得望不着边，现在想来，大概是道听途说的仆人们以为“院”就是院子的意思。

巫女以法杖指了指东方，那边有一座山头。

“东至璃山，往西至红叶湖，都是银蛇妖主的地界，即云止院。院中还有都城最繁华的云桥乐市，日后阿枫大人请务必前往游玩一番。”

阿枫遥望一眼璃山，明了月都贵族势力之雄厚确实并非他能想象。

巫女大致了解过抢亲的事由，知晓面前这位大人仍处于迷茫之中。

“阿枫大人与银月大人结为连理后，云止院便也是您的地界。”

“巫女阁下说笑了……”

他淡然笑过，没什么心思争辩他和银月的关系。

银月言明他们早已私定终身，约定等到阿枫成年，便会择日将他迎娶。

阿枫怎会相信，觉得是摆乌龙了。可大妖信誓旦旦，硬是把“私定终身”推进到“行夫妻之实”，认为这样他便跑不掉了。

他想，男儿身无所谓清白一说，但愿真相大白后自己能没那么难过。

午后，下起了小雨，他们在花园停下休憩。

“阿枫大人，您感觉如何了？”

“我无碍。”

阿枫淡定地拿出药瓶，倒出一粒，助着水吞掉了。

“此药大人日常都备着吗？”

“须随身带着。”

巫女了然，又问：“大人可有将药方给银月大人看过，好让人再备一些？”

“并未。”阿枫偏头，凝望杯沿上的水珠。

他回想瓶中所剩不多的药。会不会还没吃完，他就熬不住了？

“那不如今日回去后，大人将药方找出来，我抄录一份吧？”

阿枫并未拒绝，点点头，目光飘向亭外。

“那是什么花？”

他望向那棵开满白花的树。

巫女顺他目光看去，说道：“那是杏花。”

“它会结果吗？杏子，便是杏花树所结吗？”

“是的。”巫女说，“不过府中的这一棵似乎并不会结果。”

随行的管事接着解释道，因为花粉不足，所以是难以结果的。

“阿枫大人想吃杏子的话，小的稍后差人买回来。”

“不用，不用买。”

他并没有多想吃，只是想起母亲，和那几个不知从何处买来的杏子。

回去的时候，他终究是忍受不住，踉跄了几步，侍从们赶紧扶住他。

“抱歉，我想吃药，能给我一杯水吗？”

他扶住石栏，颤巍巍地保持住站立。翻找出来的药瓶在慌乱之间掉落，碎片和药丸都撒了一地。他想去捡，被侍从们搀扶着退开。

巫女用以传讯的纸折飞鸟消失在长廊尽头。

侍从就近取来井水，从捡回的药丸中拣了一颗，确认没有沾着碎片，让他服下。

“大人，您感觉如何？”

等他似乎平复些许，巫女替他把脉。

“不用看，没什么大问题。”

他自小便怪病缠身，哪个大夫都诊不出确切病因。唯有母亲生前特意为他配制的药丸能稍微缓解症状，但效用也随着他年岁增长而逐渐减弱了。

从前他问过母亲，他能不能活到成年。

那时母亲已虚弱至极，抚着他的脸说：“能，但阿枫得自己一个人活了。”

他十岁那年，母亲去世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三两个年迈的仆人过来处理后事，无人理会他。

他捡了几片落地的枫叶，放在母亲交叠的手里。

此后，那院子里便只剩他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