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苦喉
银蛇府的巫女回来了,送给阿枫的见面礼是一盒从外地带回的桂花糖饼。
银月第一次从阿枫脸上看见期待的神色。
巫女在一旁掩面低笑。
两人看着阿枫一声不吭地吃了半盒糖饼。
“巫女与阿枫大人初次见面,便得了阿枫大人的欢心。”银蛇府的仆人们如是说。
“你就是银蛇大张旗鼓抢来的美人?确实是有点姿色,虽不及我姐姐的美貌,却是别有一番风情。露城的美人都如你这般么?”
来人不知是谁,自来熟,进门便坐下,纸扇抵着下巴,仔仔细细地打量他。
“我听说近日云止院的酒楼都争着往银蛇府里送糕点,哪知这爱甜的美人,竟是这般冷冰冰的。”
阿枫不想理会,可对方似乎在等他说话。
“阁下是谁?”
“我吗?我是朝露院风家次子清河。你呢,姓甚名谁?”
“我叫阿枫。”
闻言,风清河将折扇往手心一拍,奇道:“这银蛇当真如此喜爱红枫,不仅璃山和宅邸都种满红叶,连抢亲也要挑名字?”
“或许吧。”阿枫淡淡应道。
“你的反应真无趣。”风清河眼珠转了一圈,笑问:“难道你无意银蛇妖主?”
阿枫垂眸,淡淡道:“与阁下无关。”
此人不罢休,似乎势要从他这儿问出什么来。
“你可知坊间现在都是怎么说的?”
“不知。”
“哈哈哈哈哈哈,以往多少美人被送来云止院,这大妖都统统赶了回去,如今竟亲自抢了个人,哎呀,这可是忍了多少年呀……”
此人说话越发难听,阿枫静静地听他口无遮拦地说笑。
大概过了一刻,银月闻讯赶来,将风清河撵了出去。
槭树叶子尚绿时,其实也好看,显得有生趣。
百无聊赖,仆人端来的蜜糖白玉丸子已被他吃完了。阿枫摘了一片槭叶,按照记忆,将叶片摆弄成兔耳形状。
他在沈家住的院子也有一棵槭树,高度与现在的这棵差不多。
槭树未转红,阿枫不会将其称作枫。
这棵槭树立在靠近墙角的位置,看粗壮程度,应已在此生长了有些年月。
“等叶子红了,我们便成亲。”
银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将他腾空抱起,一跃而起,便坐到了树干上。
湿冷的吻在他后颈铺开,隐没了一声喟叹。
“那风清河不是什么好货,阿枫不用信他的话。”银月亲了亲他的耳尖,“以后不会再让他有机会溜进来。”
“阿枫,理理我。”
他回头,嘴唇正好贴上银月等在那儿的脸。蛇妖得逞,轻笑着回吻他。
短短数日,阿枫已体会了许多次情动。他不明白这是什么,从前没人教过他。
这是爱吗?
母亲对他的爱并非如此,母亲的爱像一潭水,平静的,无波的,最后成了一片死寂。
可银月的情意汹涌猛烈,像是要将他吞噬。他像个因误掉进汪洋大海的人,惊慌失措。
“阿枫,看看我。”
银月吻他的眼,等他听话地睁眼,又一下一下地吻他的唇。他迷离地与那双充满笑意的金色眼眸对视,思绪乱成一团麻。
叶下光影斑斑驳驳,午后的阳光不比上午毒辣,可也烘得人没什么精神。
阿枫不敢挣扎,怕掉下去,竭力想按住那肆无忌惮的手,无果。他不知四下已没有仆人,心里觉得羞耻,忍不住颤抖。
银月轻笑,亲他发红的耳朵,又故意舔了一圈,弄得湿答答的。
“不用怕。”
“呜……”
阿枫满脸通红,胡乱抓住银月的衣衫,却不知该求他什么。
银月没要为难他,只将他再搂紧些,边哄他,边磨蹭着松了手。
“好了。”
阿枫靠在银月胸前,慢慢缓过气来,偏头看见妖主的衣襟被自己抓出皱痕。
他回过神,意欲拉开点距离,抬目却看见搂住他的人正在舔刚才握过东西的手。
“你、你你干什么?”他一把将银月的手臂抱住,但那手上的东西已经所剩不多。
银月还舔了舔嘴角,笑道:“阿枫好甜。”
听闻青院小公子来闹了几次,都被宅邸的护卫客气地抬了回去。
这些都是他从仆人口中听来的。
负责摆膳的年轻女仆很喜欢跟他说话,尽管得不到太多回应,她也会坚持将一些趣闻说与他听。
“那青院小公子好生固执,上午将他请走,下午竟又出现了,还想翻咱们的墙,紫瞳大人一脚将他踢了下去。”
她说完,还喜欢自个儿乐呵呵地笑。阿枫没什么反应,她也不觉得尴尬,仍笑着候在一旁,随时等他吩咐。
“阿枫大人,您不能只喝甜汤呀。肉和米饭都得多吃些,您的身体才会好起来,阿枫大人太瘦啦。”
阿枫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在女仆殷切的目光下,扫了一眼饭桌上的菜品,勾不起多少食欲。
最终还是只吃完了甜汤。
从前在沈家很难吃到甜的东西,来到这里后,每天都能吃到,他不禁有点难以自控地着迷。
“阿枫大人……”
女仆为难地看着一桌子没动过的饭菜,不由得语气也变得操心起来。
阿枫认错般地低头,却怎么也不想动筷。
银月从外面回来,见到这无声对峙的场面,疑惑道:“怎么了?”
女仆如实说了阿枫大人不愿吃饭。
银月瞥到唯一空了的甜汤碗,道:“明日开始,等饭菜吃过一轮,再上甜点。”
女仆应是,欣然退下了。
阿枫没有出声,只是收在桌子下的双手不自觉紧握成拳。
药瓶中的药丸还有不到十粒。
“阿枫大人可是要吃药了?”
女仆见他倒药出来,便自觉给他倒了白水。
可他没吃,手抚上胸口,思忖着似乎并非要发作,只是透气有点不顺,也没有觉得疼。
或许这次能忍过去呢?既不疼,便不用吃药了吧?
如今也没人会强迫他吃药。
“阿枫大人,您无事吧?”
“没、没事……”
他将药丸放回瓶中。
夜里。
阿枫这次发作得厉害,全身疼得发抖,整个人蜷作一团,被冷汗浸湿。
药拿来了,可他咽不下去,苦味在舌尖化开,最后干呕着将药吐了出来。
“乖,张嘴。”
银月喂他,药咬碎了和水一起推进去,又不让他嫌苦吐出来,一颗药分成三瓣艰难地喂完了。
不过吃一颗药,两人都折腾得颇为狼狈。
仆人递来手巾,好让他们都擦擦下巴和脖子上的水。
药效作用,疼痛总算平复下来,但人却不甚清醒,迷迷糊糊地哀求着不想吃药,眼泪不断冒出来,又呜咽着说药苦,太苦了。
银月吩咐仆人:“赶紧去煮一碗甜汤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