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说:“我没允许你打开这扇门。”

袁潇却说:“我只是看看你还好不好。”

我说:“我好得很,不需要你关心。”我觉得他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袁潇看着我,说道:“我能和你谈谈吗?”

这是他第二次说这句话,我不明白他想要做什么,想来不是什么好事。但是没了门板的阻拦,我们二人面对面,我很容易被他牵着走。

“可以不谈么?”我说,“我们还有什么好谈的。你都搬走了,我也有些想搬走,大家永不相见,生活轻松愉快些,不好么?”

没想到袁潇这样回复我:“那么我搬回来。”

我被他的话噎住了,还有点尴尬,“……这不是你搬回来就解决得了的问题。”

他搬回来,就不做别的了?我想到,他搬回来后,应是会继续与别人不清不楚,真是个不好笑的笑话。

我突然想直接摊开了说,“我已明白我们本就不该结婚,是我想太多了。你并不爱我,而我现在也不爱你,强扭的瓜不甜,为什么还要住在一起?即使你搬回来,我们的感情也不会有所缓和。你若寂寞还不如去找个陌生室友合租。”

一番话让袁潇有些不悦,但是他没有对我发火。

“你放心,我不会向别人乱说什么的。”我诚恳道:“你想要做的事情我也不会去阻拦……就这样吧,我也说过决定不喜欢你了。”我知道自己其实并未彻底想通,但是这样说是最好的。

他竟然难过地看着我——真奇怪,我感觉到胸口有些刺痛,转而避开他的目光。

没办法,我还是喜欢过他。

气氛有些僵持,突然间袁潇的手机铃声响了。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惊讶地挑了挑眉,转而又望向我。

袁潇停顿了几秒,还是接了电话,“喂,是……有什么事吗?这么晚了……找不到人?”

我知道是谁了。

是苏倩倩。

怪不得刚才面对着我,袁潇接电话的时候连名字都没有提,但是袁潇的说话的方式和态度,就一定是对她说的。

“我现在要处理的事情很重要。”袁潇耐心地说,“如果你能找到其他人的话……”

我笑了笑,打断他说:“是她吗?那你就去吧。”

袁潇愣了一下。

“看上去很急?不碍事的。”

“我最近仍会回来住,不如这样,你有事便回来找我。”我撒了个谎。

然后他真的走了。

如此再过半月,顺天楼出了事故,燃着大火。顺天楼的老板哭丧着脸,而让他转悲为喜的是一出收购合同,凌峰盘下了那个地方。三个月后顺天楼将再次开张,老板自然换成了凌峰。

我能得知这个消息便是因为收到了凌峰的请帖,他邀请我参加顺天楼的开业典礼。

令我大为不解的是,凌峰为什么要盘下顺天楼?

再说回我的事情。

此时,我已从和袁潇共同居住的房子中离开,自己寻了一处房子租住。我的东西不多,收拾起东西来也快得很,没过多久便带着箱子行李搬到新居。我把袁潇的电话拉黑了,图个清静,省得他找我徒增事端。换号打过来我便继续拉黑,反复几次。如此一来我们便没了联系,如此甚好,袁潇不知道我在哪个公司上班,反正他也没关注过。我拿了张一人高的白纸贴在冰箱上,略微思索,简单地写了几个大字将心事表明。

按理说,他是不可能看不见的。

我十分满意。

我把与袁潇分开的事情瞒得很紧,虽说在我眼里,苏倩倩与他的关系十分惹眼,但是在外人看来,可能算是过于亲密——不过已婚男性半夜去接一个单身女子……听起来颇为怪异了。

另外,分居一事万万不可告诉我妈,她若得知,可是要闹的。我以为我妈最近不会管我,但没过多久,我还是接到了我妈的电话,她问我说是不是与袁潇吵架了,还说你们平时不吵架的。袁潇好声好气地对我妈说,要她转告我,说希望我不要再生气。袁潇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当然,他也被我妈数落一通。

只是她不知道我们吵而已,我嗯啊的应声,希望她快点把电话挂掉。最后她希望我早点回去看她,聊天便结束了。

毕业以后,我与凌峰数年未见。他如今经历了什么我毫不清楚,不过我想,既然给了我请帖,去参加就好。

没过多久,我与严边又聚在一起,这次我们找了家西餐馆,边聊边讲。而且再过一月便是顺天楼开业的日子。

“凌峰竟然有我的联系方式,他真是没忘记我这个老同学。”我说道。

严边说:“我也有请帖,或许别人也请了。而且你的联系方式,不是多年没换么?”

我一想,还真是这样。我和凌峰多年没联系,我连他现在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了。然后我突然想到,严边之前是和我提起过凌峰的。他告诉过我,凌峰从国外回来了。

“我一直很好奇,你和凌峰,究竟是什么关系?”我发问道。

严边伸出食指,摇了摇,说道:“你知道凌峰为什么回国吗?”

我心想,自己并不知道,“为什么回国?”

严边故作神秘说道:“他是凌笑笑的弟弟,姐姐回来,他自然跟着回来了。”

这让我十分惊讶,我还真不知道有这回事。

“凌峰是凌笑笑的弟弟?”

严边见我如此表情,说道:“他们都姓凌,别告诉我你从未想过这种可能。”

严边看到我的表情之后便笑了,看来我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内。“凌笑笑比我们高两届,是我们的学姐。我是在整理档案的时候偶然发现,她与凌峰是姐弟关系。”

我还从未听凌峰提过他的姐姐,说起来,关于他的家庭情况,可一直是个谜。上学的时候,他没提过家里的事情,我更没问过。偶尔有同学好奇发问,都被凌峰避重就轻地挡了回去。

话说回来,凌笑笑和凌峰都回国了,他们是一起回来的吧?我突然想。

随后严边故作神秘地凑了上来,伸出三根手指,“他们家一共三个孩子。”

“所以呢?”我不明白有三个孩子又怎么了。

严边恨铁不成钢,摇了摇头,一副“孺子不可教”的表情,“我们哪个人见过他俩的兄弟姐妹?”

我们都没见过。

“因此我才好奇。”严边说,“那第三个孩子究竟长什么样。”

我叹道:“你真是愈发八卦了。”

“借你吉言。”严边得意道。我们后来确实知道了那第三个孩子究竟是谁,甚至我们有些人都见过,这都是后话了。

话讲到这里,菜也端了上来。今日严边请客,他已升职加薪,我们二人胡吃海塞一通,又坐了好久,我已经感觉自己要走不动路了。随后严边又发话了,问了个我不是很想回复的问题。

不过,就算他现在不问,以后总有一天要问出口的。

严边再次提到了袁潇,我得以知道,最近这段时间,袁潇还与严边通过电话。

“你不知道,袁潇向我旁敲侧击,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严边停顿了一下,忽然正色道:“你们之间怎么了?”

他瞧见我停下了插住牛排的手,便说:“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严边知道我与袁潇关系差得很,但他并非清楚所有事情。

“我搬出来住了。”

严边的嘴巴张得大大的。

“但你别多想,不是因为有喜欢的人才搬走的,我现在哪有什么喜欢的人。”我说,“我看袁潇不爽,说走就走。”

严边摇头叹气,“你可真是个小祖宗。”

我揉了揉眉心,“我和他的问题大了去了,你只是不知道。”

趁着还年轻不如任性一回,况且我一见到袁潇就想吵,他见到我也想吵。

我和袁潇之间……也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清楚的。

老话讲,船到桥头自然直,但目前来看,似乎直不起来了。严边的吉言没借成,后头还有别的事情呢。

其实在上中学的时候我便知道袁潇了,我们是一个学校的。他个子高,篮球打得好,很多小姑娘都喜欢他。喜欢他的究竟有多少呢……大概能从校东门排到校西门吧。有时候我去学校食堂吃饭,都能听见女同学在旁边说“哇袁潇好帅”之类的话。我也觉得袁潇好帅,特别符合我这种弯掉的家伙的审美。追袁潇的女孩子很多,袁潇换过的女朋友一点都不少,只不过他从始至终都和苏倩倩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他们看上去很暧昧,但始终不是男女朋友。

直到上了大学,苏倩倩去了西校区,我和袁潇在东校区,这时候他们之间的联系才逐渐少了一些。我有观察过,即使他们认识很多年,袁潇不像她的男朋友,更不像她的青梅竹马。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我真的说不准。

袁潇确实为苏倩倩打过架,中学的时候打过,大学的时候也打过。重点是袁潇打起架来的原因总是围着苏倩倩,理由不是苏倩倩的征稿被冒名顶替,就是苏倩倩的男朋友辜负了她。哦对,若我没有猜错的话,程毅应该是苏倩倩其中一任男朋友。袁潇与程毅共争苏倩倩的传闻,估计就是程毅与苏倩倩分手,袁潇想要替苏倩倩出气才闹出来的。

上大学的时候,我一直都是暗恋他,因为他长得帅嘛。

袁潇知道我这么个人的存在则是快到大学毕业了。因为大学的时候我和袁潇没什么交集,至多是在上公共课的时候会坐在一间教室里。那个时候我以为与袁潇一辈子都不会有更深程度的交流,但是快毕业的时候我收到一封邮件,是匹配中心发过来的。

他们为什么寄邮件给我?好奇之下我将它打开了,便也知道了原因。

之前毕业体检的时候我在是否进行匹配检测那一栏打了个钩,原本只是随便打钩玩玩,没想到匹配中心给我发了一封邮件,上面显示的是我与一个人相适性有百分之九十多。这个与我相适性如此高的人便是袁潇,而且匹配中心建议我与对方见一面。说白了这就属于相亲,成功的话结局就是结婚。我当下就同意了,只是袁潇并没有给出肯定答复。

我想想也是,袁潇看上谁也不可能看上我,况且他一个直男,还是更喜欢女孩子。没过多久袁潇竟然主动联系上我,我们约会、看电影……就和普通情侣没什么不同。然后很快地,袁潇提出要同我结婚。比如我爸妈,比如严边,他们都劝过我不要一相亲就结婚。而且严边告诉我说,袁潇这家伙是直男无误了,叫我小心些。

但是我还是与袁潇结婚了,而分给他的那部分钱,被他拿去给苏倩倩了,钱具体被用在什么地方就不知道了。那个时候我还沉浸在新婚的喜悦中,对袁潇的举动一点都不当回事,我心想他们毕竟是青梅出马,给就给呗。

我以为结了婚就会有保障,但事实上我想错了。

直到结婚以后,某次我撞见了他们二人的眼神交流,那不是普通青梅竹马的感情,或许袁潇自己都不知道,他看对方的眼神里还带着几丝眷恋。这让我很不爽,应该也没有谁会爽快。

不过最让我崩溃的还是后来的一次发现,我和袁潇上床,完事之后他去了趟厕所,我心中好奇于是悄悄跟了过去,却发现袁潇在厕所干呕。那时候我便知道,袁潇确实是一个直男。他若是能够喜欢男性,必定不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

我还要求他什么呢?那之后我便提出分房去睡了,我想要冷静冷静。也是难为袁潇了,不喜欢男性还强迫自己做什么?或许他是真的有过想要和我共同生活的想法,一开始他对我一点也不差。但是随着相处的时间一点点变长,我们都发现,这是没可能的。

所以就这样了。我们看对方的眼神愈发嫌弃,从小事到大事总能挑个理由吵架,真的生气到极点的时候我们很直会动手打起来。不过还好我几乎不会挂彩,因为打起来的时候真的很少,他也会控制力道。

我想了想,袁潇认识苏倩倩那么久,他由始至终绕不开苏倩倩这个坎,说不定以后也绕不过去,他永远要围着她转。

直到前段时间搬出去住了,闲下来的时间里我便想,我究竟喜欢袁潇什么?是他本人还是我头脑中想象出来的某种幻觉?

脑子很乱,完全说不清楚。

我说和袁潇之间的问题颇深。严边见我只是提了一句,未曾展开下文,便对我说:“你有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

他是真心实意想帮我,我不知开口后他会作何感想,究竟讲还是不讲?转而又想做朋友这么久也不该瞒着他,于是我尽量平静地说:“我想要和他离婚。”

听罢,严边愣了一会,才缓缓讲道:“虽然觉得你们终有一天会走到这步,但是从你口中说出来还是……让我挺震惊的。”接着他继续嘟囔:“怪不得你自己搬出来,原来是为了这事。”

我默认了,随后说道:“早知道我便该听你的劝,要是能回到过去,我就把当年的自己吊起来打,看他还花不花痴,结不结婚。”

“你还是太暴力了。”严边伸出食指,摆了摆,显然是不赞成我的想法。不过他下一句话是这样说的:“我建议你回到过去暴打袁潇。”

“……”

饭后聊了一会儿,我们便从餐厅出来。可能今天赶巧,总是能遇到熟人,还未从餐馆走出几十米,我们二人便遇见了程毅。看见他我便头大,心想上次遇见他的时候毁了一件衣服,这次不知道还要毁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