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温柔豢养
七苜
酒吧
房间外面是酒吧吵吵嚷嚷的声音,乐队轰隆隆地奏着震天的乐曲,混杂着舞台上下的尖叫声,还偶尔传来几声挡不住的愤怒叫骂。
房间里面,那些声音都经了柔和,全部变成一种嘈杂中的寂静。一个看起来最多十七八岁的少年局促地站在办公桌前面,紧张地绞着手指。他的脸很嫩,皮肤很白,五官精致,透出一股脆弱的样子。他身上穿着一件浆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简简单单的Polo衫倒是挑不出错,只是上面印着的标签古老,不知道走的是复古街头风还是真的家境贫困。头发不长不短,像是短发变长之后没时间打理的样子。
坐在办公桌后面肥头大耳的男人打量了沈海一眼,漫不经心地吐出一口烟,说道:“这儿不收Omega。”
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跟这种人打过交道,沈海磕磕绊绊地说道:“我……我不是,老板,我是个beta,想在您这儿干服务生,这是我的身份证明。”随即双手递上一张薄薄的卡片。
男人嗤笑了一声,看了看那张卡片,吹了声口哨,在电子设备上录入了沈海的身份信息,自言自语道:“长得倒是白白嫩嫩的。”单手把卡片还给他的时候还不忘摸了一把那双白白净净的手。
沈海强忍着心里的不适,勉强地笑了出来,局促地追问道:“那我可以在这儿工作吗?”
男人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烟按熄在了落满烟灰和烟蒂的玻璃烟灰缸里,说道:“这样,你跟着小沐先干一天试试,就是带你来的你那个邻居,可以的话我一个月给你这个数。”男人伸手朝他比了个三。
沈海点了点头应下了,心里有了点底,这才跟门口等着的服务生去了后台换衣服。
孟两刚换上制服,正在化妆间等着他。
沈海有点不自在地开口叫人:“孟哥。”等走近了才看见孟两刚刚换上的一身贴身的制服,脸上有点发烫。
孟两扔给他一身衣服,不耐烦地催促道:“快换上衣服,一会儿还得给你化个妆,这都要开工了。”随后顺手点了根烟,慢慢点着。
化妆间和更衣室在同一个小小的房间,完全没有隔间或者帘子,只有贴着墻的破破烂烂的小木橱子。灯光却不要钱似地晃着人的眼,他拨了拨有点遮挡视线的刘海,满屋子都是香水味和烟味。
沈海拿着布料薄的可怜的制服走到角落,越过满地的垃圾,把衣服放在一个敞开的橱子里,尽快地换上了。却还是有不少人看过来,间或还和孟两谈笑着说话,谈论的都是自己。
“小沐,你带过来的这个,可真是极品。”
“要是去当鸭,头牌可能都得换人。”
沈海不太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只听见孟两得意洋洋地回复道:“人家是好孩子,才不会跟你们说的一样呢。”
他的话音还没落,不大的房间里又是一阵哄笑声。
沈海闻着四面八方的香水味和烟味,一抹红晕悄悄爬上了他白皙的脸蛋,一声不吭地把刚才换衣服脱下来的鞋子穿好。
孟两带着他到了自己的化妆镜前面化妆,凑到他跟前在他脸上涂涂抹抹,笑道:“小脸蛋皮肤真好,给你多打点儿腮红。”
沈海一动不敢动地看着他换着不同的刷子把不同的东西往自己脸上涂涂抹抹,最后见孟两满意地起了身,这才松了一口气。
孟两一边跟旁人说话,一边带着他朝外走,路过门口的大落地镜的时候,沈海下意识往那边看。
他穿着坠着亮闪闪的饰物的白衬衫,贴身的西裤紧紧包着臀部,脸上画着艳丽的妆,和镜子里屋里的所有人没什么分别。
“哎,回神了,盯着镜子发什么愣。”孟两拉了他一把,这才带着他出了门,烟头没有熄灭,被他直接扔在了门口的垃圾桶里。
沈海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拉着手腕出了门,身后的门被孟两重重地甩上。
门外就是另外一种样子了,过道的地上都铺了厚实的地毯,中央空调呼呼地往外吹着凉风,外面的大厅更是华丽。沈海从没见过的巨大水晶吊灯悬在卡座的上方发着光,仔细一看,是倒悬的香槟塔的样式。
舞池那边聚了很多人,灯光摇摆不定,光怪陆离。乐队在的地方也配备了许多酷炫的灯光,鼓手坐在架子鼓前忘情地敲打着鼓点,舞台上舞池里的人都随着节奏扭动着。
来之前孟两就跟他说过,这家酒吧走的是高端的路线,装修和设计都是花了大价钱的。沈海想,可能唯一没花钱装修的就是刚才那个房间。
“机灵着点,好好干。”孟两带着他到了酒吧的柜台,拿了两个木质的托盘,一边跟酒保说话,一边把酒往盘子里的酒瓶架上摆放。
“是。”沈海在他旁边搭下手,低眉顺眼的应道。
酒保朝孟两挤了挤眼,问道:“新来的?”
孟两点了点头,说道:“可不许瞎打小孩儿的主意。”说完便拿着印好的单据和沈海一人一盘端着酒起了身。
“你的主意还不够我打吗?”酒保的声音从身后远远的传来,又被嘈杂的乐队声和人声淹没,孟两带着沈海上了楼。
“去了别抬头,跟着我把东西放好,然后就一直跟在我身后就行。”进门前,孟两不放心地叮嘱道。
孟两是负责给楼上包厢顾客送酒的服务生,这些人往往非富即贵,给的小费多,眼光也高,不屑和他们这些长相一般的服务生动手动脚。但是孟两总觉得不太放心,身后的小孩实在是长得漂亮又乖巧,很容易招惹上一些什么人。
包厢里亮着花花绿绿的灯,天花板上的光变换着不同的图案,沙发上坐着几个男人,与外面那些穿着潮流活力无限的年轻人不一样,他们穿着西装和皮鞋,身边都坐着两三个男男女女,像是上流社会的人士在开茶会。
若是他们见识多,或许还能认得出来在场陪酒的几个模特和明星,都是星际娱乐圈顶出名的几个。
沈海听话地跟在孟两身后不敢抬头,把托盘上的东西挪到茶几上,随后便朝孟两身后走去。
“别走,过来点烟。”两人正准备往外走,靠在沙发上的一个男人突然开口了,他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个高脚的酒杯,一副微醺的样子。
他的手十分修长,且骨节分明,好看的要命。头发不长,随意地或贴在脑袋上或翘起一个弧度,透着一种散漫的气质。
他的声音有点哑,沈海听了有一点害怕,不安地朝孟两看过去。孟两扔给他一个叫他安心的眼神,让他等在原地,朝刚刚说话的那位迈出了一步。
男人身边坐着的男模也连忙凑了过去,却被他摆了摆手拒绝了。
“矮个的那个服务生,过来点烟。”周成言这次把话说得明白,没留什么余地。
被指定的沈海有点困惑,又有点害怕,在孟两鼓励的眼神下接过了打火机,朝男人走过去,他的小腿微微发颤,像是害怕极了,下一秒就要流出泪来。
他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他以前就给楼下喜欢象棋的老爷爷点过烟,老爷爷夸他懂礼貌,教他下棋,点个烟他是不会出错的。
沈海始终记得孟两说的话,不敢把视线往上移,凑到男人跟前,躬下了身,去给他点烟。
孟两长舒了一口气,下一秒却捏了一把冷汗——沈海没用过这种打火机,不知道怎么打火。
眼见他的小腿抖得厉害,像是害怕极了的样子,孟两连忙跑过去小声解围,说:“这小孩是我们这儿新来的,还不熟悉东西的用法,我来吧。”
周成言没理他,低头看了看跟前眼眶都急红了、活像只小兔子的小孩儿,笑了笑,哄诱般地问道:“不会用?来,我教你。”
他的声线带着一丝丝的沙哑,但是凑近了听又很温柔,在嘈杂的包间里也不怎么惹人注意,但是却听得沈海心尖一颤。
装了红酒的酒杯被随手扔在地上,砸在长毛地毯上,连滚都没滚出几圈。周成言一手覆上沈海拿了烟的那只手,一手把烟对准了打火的口,只听细细的一声响,烟就点燃了。
打火机掉到了地毯上,发出小小的一声闷响,周成言嘴里叼着烟,把躬着身的小孩拉近了点。
大手直接摸上了小孩身后他看好了的那两片肉团,另一只手拿了烟,轻轻吐了一口,喷在沈海白嫩的小脸上。
沈海差点被烟呛着,小小地掩着口鼻咳嗽了两声,身后的两瓣肉却被人恶意的揉捏着,向两边分开,一根指头隔着布料在那倒小缝摩擦。孟两站在一边不忍地看着,又知道这些人招惹不起,只能在心里祈祷这位爷快点对沈海失去兴趣。
小孩的屁股比自己想像的要软,手感极好,揉的用力了还会让他全身抖得厉害。等周成言捏够了,低下头再一看,小东西正在偷摸地抹着眼泪,悄无声息地哭了个满脸花。
沈海到底是小,不会拒绝也不敢反抗,心里更是害怕得很,等被周成言揉搓了一顿放开了,还忍不住流眼泪。
“别哭了,来。”周成言又恢复了温良的模样,随手从口袋里拿了张写好的支票,塞进了沈海的衣兜里。
孟两在边上看着那一大串零险些眼晕,忙朝沈海小声提点:“还不快谢谢客人。”
周成言便收获了一句带着细细的哭腔的谢谢。
先生
包厢的门被轻轻关好,孟两带着一直流眼泪的沈海朝洗手间走去,把被他哭花了的妆给他洗掉。
“小海,别哭了,这在这里是很正常的事情。”看着那双有着长长睫毛的眼睛往外不断地漫着眼泪,孟两心疼地劝道。
孟两了解,沈海之所以哭,大半是因为害怕和羞耻。被别的男人捏住最隐秘的地方,他又惧又怕,又什么也做不了,便只能委屈地哭了。
“别怕了,我们Beta被摸一把不会怎么样,况且还有钱可拿。”孟两手足无措地为他擦去眼泪和残留的妆,想了想,慢吞吞地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沈海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眼泪猛地停在了眼眶里。
是啊,他一个Beta,被人摸一把还有钱拿,这么便宜的事他却哭个不停,看在别人的眼里恐怕简直是矫情极了。
他不好意思地接过湿巾,给自己擦干净脸,勉强地笑了笑,继续跟着孟两去送酒水。
夜场嘈杂,可能是因为沈海身材瘦小,还总低着头跟在孟两身后,后面去的十几间包厢都没再发生沈海担心的事。
等到时间慢慢到了凌晨五点,包厢的人基本都走空了,孟两这才带着沈海换了衣服,下班回家。
沈海听孟两讲了一路,关于孟两最初来这里的故事。他没有很出众的相貌,只是身材好。最早在外面的散台和卡座给顾客送酒,那里的人总是很疯狂,他还被那里的人扒光过衣服丢进了舞池里。直到今年年初,孟两才升到了包厢工作。
两个人坐着最早的一班地铁,从繁华的都市,到了落魄的街区——那是他们生活的地方。
地铁的路程很长,等他们出站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起来。
入目是许多杂乱无章且破旧老化的楼房,随处可听见街坊或是叫骂或是吵嚷的声音从隔音很差的房子里面传出来。
孟两陪着沈海去最近的银行里面去兑支票,总是拿鼻孔看人的营业员大约是因为觉得数目巨大,推了推眼镜,往玻璃外面看了过来。
她看见一个面容漂亮的孩子和一个穿着时尚的青年,她稍微打量了打量那个青年,就明白了一切。又恢复了那副不屑的表情,把存好那五万块钱的卡片递还给了外面的人。
沈海没有休息,告别了孟两回到家里。这个小小的家里满是两个人生活的痕迹,但是此时这里却没有本该生活在这里的另一个人。
他跑到厨房炖上了一锅汤和一锅粥。慢慢等着时间过去,大米吸饱了水分慢慢鼓胀成柔软的颗粒,鸡肉的香味也从小小的砂锅里面传了出来。沈海干净利落地关上了火,把他们盛在保温的双层食盒里面。
害怕塑料的提手会坏,沈海抱着它出了门。
医院离这里不近,因为怕粥和汤会变凉,他还是找了廉价的人力三轮,到了医院的住院部。
多人病房里的靠窗处躺着一个眉目柔和的男人,见到沈海来了,他笑了笑,朝他招了招手。
“哥哥!”沈海把食盒放在一边小小的柜子上,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换成了开心的模样,凑到了男人的床前。
“小海。”沈山高高兴兴地喊了他一声,揉了揉他柔软的发丝,温柔地笑了。
沈山长得眉目沉静,是一种很耐看的长相。总是微微笑着,给人一种很温暖很温柔的感觉。他的声音也很温柔,仿佛带着宽厚的力量。
沈海一直觉得他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人,从小时候记事起,沈山的脾气就一直很好,在嘈杂的破旧楼房里,他带着小小的自己,两个人独自安安静静地生活着。
沈海为他支起床上的小桌,把保温饭盒和勺子放在桌子上面,坐在椅子上撑着小脸看哥哥吃饭。
“味道很好。”沈山笑着夸了两句,细嚼慢咽地吃饭,沈海撑着脑袋看着他喝自己熬的稀稀的米粥,嘴角勾起了甜甜的笑容。
收拾好餐具,沈海要陪着哥哥去医院楼下的小花园遛弯,他们戴好了口罩,外面阳光很好。沈海来的时候没注意,现下笑着眯起了眼。
“小海,我现在住院需要的钱多吗?你可以负担得起吗?”沈山看着他纯真的笑容,又有点忧伤。
“放心吧哥哥,我的情况老板知道了,给我涨了工资,而且我找了一份餐馆的兼职,也能额外赚一点钱的。”沈海是第一次撒谎,但是可能是因为阳光太好了,他微微笑着,没有让沈山看出一点破绽。
“那就好,你也不要太辛苦了,我不要紧的。实在不行,我就出院吃药治疗。”沈山心疼地看着他,稍微松了一口气。
沈海点了点头,又被哥哥摸了摸头。
他最喜欢被哥哥摸摸头的感觉,这总让他觉得自己短暂地变成了一只猫,慵懒地打一个滚。
离开医院之前,沈海去了前台把欠了的费用补上,又续了两个月的医药费和住院费。
因为舍不得车费,沈海一路走着回到了他和哥哥的小小的房子,来不及吃饭,就在小小的沙发上睡着了。
沙发又小又陈旧,但是干净又整齐地摆在小窗户旁。少年睡在上面,他的个子不矮,故而穿着拖鞋的脚悬在空中。没过多久,他在睡梦中微微伸了伸腿,拖鞋掉到了地上,裤管也微微向上,露出穿着白色袜子的脚和一小截白皙的小腿。
就这样一觉睡到了下午,直到被一阵敲门声叫醒,沈海才揉着睡得惺忪的眼起来,没想起来吃饭,就被孟两带着直奔进了地铁站。
沈海就这样在酒吧干了好几天服务生,因为有孟两带着他,他自己也小心翼翼,倒是再也没出什么岔子。
这天,周成言坐在军部的大楼顶层,正准备下班。却忽然想起来那天被那几个朋友叫过去喝酒的时候遇见的那个小孩,心里微动,便顺手定位了那个酒吧,打算下班吃完饭之后直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