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早上外面已经雨过天晴。
吃了早饭一起出门,先到地铁站停了一下,盛因去车尾拿行李,钟自瑜压下车窗探头往后看,看盛因故意扳着一张脸拖着行李走到跟前。
“早高峰让我挤地铁,南站有多少人你不知道吗。”
钟自瑜一点不愧疚:“那我让你开车过去,等我晚上去开回来,你又不愿意。”
“就你会说,我能让你西装革履地挤晚高峰?”恶心的话从盛因嘴里说出来就顺耳许多,说完他手指在车窗边轻敲了两下,“行了快走吧,电话联系。”
车开出去快拐弯了,还能看到盛因在地铁站口看着自己离开的方向,钟自瑜偷着笑,心里暗自骂:让你昨晚上借着过生日折腾人。
虽然只在地铁站停了这么两三分钟,路上就卡了整整一路的红灯,到公司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十几分钟,电梯里正是人多的时候,钟自瑜靠在电梯最里面闭上眼睛,等听到电子音报32层睁开眼睛,满登登的电梯已经没剩几个人了。
公关部的李瞳文就站在前面,手上端着两杯咖啡,而且好像一直透过电梯壁的镜面盯着钟自瑜,电梯门开时他立刻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搞得钟自瑜陡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但电梯里还有上面楼层的人,他赶紧礼貌地笑了一下,恭敬不如从命地先走出了电梯。
不出所料,该去36层的李瞳文也跟下来了,一路跟到钟自瑜靠窗的工位,热情地把手中封好的咖啡放在钟自瑜桌上:“冰的,您请。”
钟自瑜看了一眼咖啡,又看了一眼李瞳文,余光还能瞥见组里几个职员一脸看戏的表情盯着李瞳文的“狗腿”行径。
“你有事就说...不用上这么高级的公关手段。”钟自瑜说着把西装外套脱了,又伸手点开电脑屏幕。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打卡第一次》那个节目,最近不是开始在楼上搭棚了么,制作组最近也来人看布景和选角,前中后台选几个带教,各位老总行程都不确定,上周开会,张雯总拍板说就从中层干部里选了。
一开始钟自瑜安静地听他说着,听到这里才忍不住笑出来:“行我明白你意思了,但是第一我也很忙,第二我也不是中层干部,第三我不喜欢上镜。”说完钟自瑜点点咖啡,“要不你拿回去?”
李瞳文急了,往前一步快挤到钟自瑜工位里面来了:“第一大家确实都忙但也真不能让几个大老板陪着应届生玩儿对吧,第二...”李瞳文压低了声音冲钟自瑜神秘秘地笑,“谁不知道你这次升D十拿九稳,”说完他重新抬高音量,甚至回头看着钟自瑜组里的人,“钟总这个业务能力,带几个实习生那不绰绰有余。”
“就是!”“没错!”“前台就会耍花招儿。”换来一阵附和声。
“第三嘛...咱俩也是校友认识这么多年了,我知道你就讨厌和人打交道,所以呢,我退而求其次给你争取了一下,咱们不用做那个什么...常驻?就是不用从头到尾跟着,就其中可能有那么几天,需要你去客串一下,怎么样?”李瞳文得意满满,“你也别一点头都不愿意出,那昨天晚上人家电视台打听你,早上张雯总听了也说你合适,给领导个面子对你没坏处,那公司今年接这么个事儿为啥,还不是为了宣传,上头的意思,咱们得配合配合对吧。”
话都让他说尽了,不愧是公关部,钟自瑜只有端起咖啡喝的选择。
部门里其他人对此比钟自瑜本人要兴奋许多,他们每天和数字打交道的枯燥生活,忽然和那个刺激缤纷的娱乐圈产生了交集。
而钟自瑜这个人,长得好,业务强,又单身,确实是很适合被推到镁光灯前,向不知情的观众宣传这个倒霉行业的高级与光鲜。
公司要和视频网站合作这事,年前就有耳闻,钟自瑜一直没当回事,也不感兴趣,现在真落自己头上,才知道这事是公司最近最大最热闹的八卦。
早上喝了李瞳文的咖啡,上午的项目会刚开完,法务就来了电话,让他下午下班前去36层签协议。
录制集数,占用时间,保密内容,钟自瑜一度以为自己这是要改行了。
从法务出来在电梯里遇上管行政和人力的副总张雯,当年钟自瑜进公司还是她参加面试的,一直关系都不错,这会儿听钟自瑜上楼来是为了那个节目的事儿,一下子就乐了,说李瞳文真有能耐,真能把钟自瑜说服。
“唉我知道你肯定不愿意掺和这些,但你是不知道,他们副导演昨天在楼下转了一圈,说是挑几个形象好的年轻职员去跟着录节目,路过段长风那儿,一眼就看中你了。”张雯一边说一边笑,“我们昨晚上就给段长风打电话要人,一开始以为是他手底下哪个SA,没想到问了一圈儿,说是你下班去帮忙。”
钟自瑜表面上笑,心里却无奈,怪不得中午遇到段长风他说话阴阳怪气,以后真是要改改自己这个容易心软的毛病。
回了办公室,视线扫过电话边上的几个便签,无一不提示他今天注定又要加班,幸好盛因不在家。
这么一想,钟自瑜才忽然意识到,忙了一整天,从早上在地铁站分开,他和盛因已经一整天没有联系了。
下楼等外卖的时候,钟自瑜寻了个僻静的地方给盛因拨了电话,响了很久,就在钟自瑜准备放弃改发信息的时候,通了。
“喂。”一个柔美的女声。
钟自瑜愣了一下,把手机从耳朵边挪开,确定屏幕上是盛因的名字没有错,才又把听筒贴回耳朵,迟疑地问了句“盛因不在?”
电话那边也短暂地沉默了一下,然后那个女声轻笑了一声“他暂时没在,和吴阿姨出去了。”
“哦,好,那我给他发信息吧。”说完钟自瑜就客气地说了再见,把电话挂断了。
吴阿姨,那应该是盛因的母亲,所以他没出差,而是直接回了老家。
这样的判断让钟自瑜有点困惑,难道盛因父亲的病很严重?那盛因也没有撒谎的道理吧?
外卖员的电话打断了钟自瑜的猜想,他的工作很简单,把餐送到点餐人的手里。
按理说钟自瑜的工作也很简单,他一向游刃有余,今天却有些过分的低效率,时间走到九点多,原计划的工作只做了一半。
最终钟自瑜在九点半关了显示屏,捞起桌上的笔记本打算回家。
到家进电梯的时候盛因终于主动回了电话,他好像也不知道钟自瑜打过电话,自己主动说起了出差刚到白天太忙才没联系。
这下好了,把钟自瑜想给他说实话的机会都直接撇地上了。
出了电梯右拐往家门口走,对面那户的年轻人好像又在开派对了,每个周五都这样,闹得要死。
以前钟自瑜和盛因周五也都回来晚,所以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一耳朵听着盛因撒谎,另一耳朵听着闷在门后面的躁动音乐...
以前盛因就不会撒谎。
“行,那你早点休息吧。”钟自瑜没好气,但又不想在电话里吵起来,也不想隔着十万八千里有什么误会,只能先应了两句把电话挂了。
进门脱了衣服,但困意毫无,钟自瑜从冰箱里拿了罐酒,回到客厅开了电视。
屏幕跳出来的还是早上看过的新闻频道,十点的整点新闻刚开始,一个样貌周正神采奕奕的年轻主播在和大家说晚上好。
隔壁又传来一阵欢呼,钟自瑜叹了口气,实在忍无可忍,又把门口的西装穿上,推开门准备去对门交涉。
整个走廊都能听到音乐声。日日有荤来一彡九九六彡一
“让它随风去,让它无痕迹。”
“所有快乐悲伤所有过去通通都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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