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物业介入后,隔壁几个大学生消停了一段时间,直到五一都没再开派对,不过后面那周钟自瑜也出差了,不能确定真实情况。
盛因也一直没主动说实话,中间两次钟自瑜问起盛父的身体情况,按说一开始如果不是有事刻意想要瞒着钟自瑜,那顺着也就说了,钟自瑜觉得只要他主动说就还好。
但他没有,钟自瑜也就无奈了,他想问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要说自己这些天心里有过的猜测,一是盛因在外面骗女孩了,二是被拽回家相亲了,再不然,是盛父真的情况不好,他找了个女性朋友陪他回去演戏。
但这些猜测稍稍理性地想,都不太可能是真的,因为和钟自瑜在一起的事情,老早以前就已经和盛家父母汇报过了,钟自瑜还去盛因家里吃过一次饭。
按盛因的说法,他在认识钟自瑜之前就已经和父母坦白过自己的取向,怎么想都不太可能这么多年突然又要盛因找女孩交往,而盛因也接受了?
所以钟自瑜想不通盛因撒谎的理由,越想不通,越不知道怎么问。
上次在和盛因的关系上费这么多脑细胞,还是两个人之间的窗户纸还没彻底捅破的时候。
在一起以后,也从没发现盛因撒过谎,他们两个人之间太清太透了,钟自瑜压根儿就对如今面对的这种情况毫无经验。
周五晚上盛因回到邶州,他还是高铁下来之后乘地铁回家,十点多进家门,说是晚上有应酬的钟自瑜还没回来。
盛因整理好行李洗了澡,煮了一小锅小米绿豆粥,快十二点的时候钟自瑜回来了,比盛因想的要醉得厉害,进门的时候都有点站不稳,但意识还算清醒,看了盛因一眼就立刻稳了神转身去脱衣服。
只这一个动作盛因就察觉到他在闹脾气,按钟自瑜的性子,既不会在两个人这么久没见的情况下出去应酬,也不会应酬上喝这么多酒,更不会如此刻意地掩饰醉态。
去厨房盛了碗粥出来,客厅里已经没人了。盛因端着碗走进卧室,钟自瑜已经在浴室刷牙,过了两分钟很快出来,冲盛因摆了摆手说不想喝,径直扑上了床,把脸埋在枕头里说要睡了。
“怎么喝这么多?工作不顺利?”盛因在钟自瑜身边坐下,伸手去摸醉鬼的脖子,沉声问道。
“就那样吧。”钟自瑜把头转过来,隔着碎发看着盛因,“你呢?案子顺利吗?你爸情况怎么样?”
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刚才洗脸的原因,盛因觉得钟自瑜眼睛湿漉漉的。
“还行。我爸我也没事了,今天上午出院了。”
盛因的声音朦朦胧胧像是从很远传来,钟自瑜反应了一会儿,喉咙动着无声地叹息,然后“嗯”了一声又把头扭到一个舒服的姿势:“那就好,睡吧。”
在一起这么多年,盛因总会听见钟自瑜说“那就好”。以前读研究生的时候,后来工作以后,钟自瑜在他的学业、工作、甚至社交圈子里面,好像总是解决问题的最优人选,别人来找他,等他给出解决问题的建议,之后钟自瑜自然会收到很多反馈,他听了之后总是笑着说:那就好。
盛因不知道该如何描述,他总觉得这三个字是不好的,好像总有某种勉强的委屈自己的情绪在做前提,但是他的工作中也总是见证诸多遗憾和残酷,所以不得不说,能说那就好,就已经很好了。
一大早钟自瑜比盛因起得早,他强忍着宿醉的头疼爬起来洗漱,然后回到卧室把盛因摇起来,告诉他自己要去加班。
钟自瑜加班也不稀奇,盛因从卧室跟出来,睡眼朦胧地看着他出门,听着门关上的声音,愈发觉得自己昨晚上没想多,钟自瑜是真的在闹脾气。
他猜对一半,前一天答应了饭局没去接站是故意的,今天加班纯粹是因为前一天为了赶应酬工作没做完。
写字楼一层买了咖啡和三明治,钟自瑜坐进办公室的时候甚至还不到平日打卡的时间。上一周实在太多项目书送过来了,业务组都想趁五一前把项目定下来假期好能歇一歇,一个两个把底稿送过来以后,还要让项目老大再来个电话,连环催加上话里话外地请钟自瑜高抬贵手,全不顾钟自瑜假期能不能过好。
还有装修,楼上那个项目组搭棚,从十点开始工人们一上午用客梯运了好几次装修耗材,在办公区外的大厅大声呼来唤去,还会猛地一嗓子,把已经戴上了耳机的钟自瑜吓一激灵,加上周末办公区的门禁是闭合的,走错路的师傅们就会一遍一遍摁门铃,直到有人去开门,告诉他们走错了。
忍了几次实在难受,钟自瑜不得已给行政拨了个电话请他们处理,那边应该也接到了其他部门加班同事的投诉,连连道歉说已经在处理。
没想到半个小时以后,就在钟自瑜以为世界终于安静了的时候,前台的门铃又响了,这回响了好几声,想来是这一层其他加班的人都去吃午饭了,钟自瑜不得已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没想到站在门口的是个年轻人,看着有点面熟,钟自瑜把他当成其他部门没带门禁卡的同事,开门以后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转身就打算回自己部门。
“不好意思...”
钟自瑜被礼貌地叫住了,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门口没往里走的人,眼看着感应门又要关上,那年轻人才往前走了一步,走到了门里。
“想问下,梦晖传媒的临时办公室,是在这一层吗?”
“在楼上,39层。”
而这是周司杨第一次见到钟自瑜,确切地说是第一次见到钟自瑜本人,就在三天前,他在学长在做的节目的流程策划会上,见到过钟自瑜的照片。
那张嵌在PPT里面的精修职业证件照,加上节目组背调来的信息,符合周司杨之前对这个行业的认知,光鲜亮丽的职场人,冷漠又专业的精英阶级。
那天周司杨只是去等学长下班后一起去吃饭,他没想过会见到钟自瑜真人,也压根儿好像不会对这类人产生什么兴趣。
但是刚才钟自瑜从门的另一边出现,走过来帮周司杨打开玻璃感应门的时候,他一眼就认出了他,尽管他本人和照片上的气质截然不同。
他本人竟然,与那张照片流露的气质,截然不同。
“还有别的能帮忙吗?”钟自瑜见周司杨得到回答后没反应,又轻声问了一句。
周司杨回过神来:“没有了,谢谢,打扰了。”
钟自瑜笑着点点头,转身回办公室。
而且他心里有点奇怪,这年轻人是真的很眼熟,既然不是同事而是节目组的人,看起来又好像是第一次来这边,那在哪里见过呢。
回到工位手机正在响,盛因的名字不停闪烁,钟自瑜看看时间,确实该吃午饭了,他手指轻动接起来,熟悉的声音立刻响起。
“饿不饿?吃午饭吧?我在你公司楼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