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死性不改
本来陈子琛和梁嘉霖的计划是天亮就出发,结果因为前一天都没睡好,第二天早上就都没起来,期间还有人打电话来询问催促的,梁嘉霖爬起来看了眼旁边翻了个身把头埋进被子里的陈子琛,也没叫他,决定先取消再另外约时间,继续睡下后就一觉到了天光。
梁嘉霖醒来时陈子琛还在睡,两个人也不知怎么的突然靠得很近,他睁眼的时候还吓了一跳。
也不知道陈子琛怎么想的,订了个只有一张大床的房间。
他们倒也不是没有在一张床上躺过,但他有两个不能告诉陈子琛的秘密,所以自从上了中三后,他就有意避免再和陈子琛同睡了。
那天进门看到这张大床,他太阳穴一跳,但转眼看到陈子琛神情坦荡,他要是再纠结倒显得他真有些什么似的。
其实就像和陈子琛结婚一样,他也并非是真心实意地在抗拒的,甚至是有些窃喜,他有了一个正当得不得了的理由和陈子琛绑在一起。他承认自己是有点掉价,没出息,但是谁和喜欢的人躺在一张床上不会觉得高兴?
醒来后吃了个饭,他们就坐船出海去了。
反正他们行程不紧,有的是时间慢慢玩。
他们在波拉波拉待了五天,一起划了船,出海去周边其他的小岛上看风景,沿着海岸线散步,和可爱的魔鬼鱼打招呼嬉戏,还拍了很多照片。
陈子琛每天都要去浮潜一会儿,梁嘉霖就在岸边或者船只上等他,把脚伸进水里泡着的感觉很舒服。
有一次他眯着眼睛发呆晒太阳没留神,游回来的陈子琛抓着他的脚把他吓了一跳,然后他被陈子琛一把拽到水里去,他下意识地扑腾了两下,呛了两口水,陈子琛就在他跟前稳稳地拖住了他,近在咫尺的胸膛本应该很烫,但好在海水给彼此都降了温。
“你别乱来了,我真的不会水,你快点带我回岸上。”梁嘉霖怕过快的心跳暴露他自己,但是也更怕沉下去——即使他知道有陈子琛在并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但他还是下意识地,也或许是借此机会,任由双臂遵从身体本能攀上了陈子琛结实的臂膀,他能感受到掌心下因充分运动而鼓起的大臂肌肉,近在咫尺的鼻息很热,海水的味道有点腥是咸津津的,他佯装害怕因此低头闭上了眼。
“好啊。”他听到陈子琛在他耳边很轻快地应了一声,可卡在他腰上的手却被一下撤掉了。
梁嘉霖慌得在水里乱拍,他本就不会水,此时湿掉的T恤衫和短裤紧紧地扒在他身上,像一层累赘。
不过就是两三秒的事情,梁嘉霖刚刚反应过来预备叫陈子琛,就被重新托住了。
陈子琛转了个身,游到了梁嘉霖身后。
“你只管游,我在这里,不用怕。”
陈子琛其实是知道梁嘉霖之前为什么死活都不肯学游泳的,因为梁嘉霖不喜欢甚至是讨厌在外人面前脱掉衣服裸露皮肤,他的衣柜里连短袖短裤都没有几件,他一开始想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后来知道梁嘉霖是gay之后倒是能理解了,尤其加上梁嘉霖这种性格,好听些就是赞他一句彬彬有礼,实际上边界感很强,有种天生自带的疏离感。
不过他又觉得自己都跟梁嘉霖这么熟了,而且因为旅游淡季,他们所在的这片海域现在没几个人,这是最好的机会。
陈子琛总是喜欢什么就也想要给梁嘉霖什么,他觉得游泳很放松,浸在水里的感觉很棒,所以想梁嘉霖也体验体验。
陈子琛其实猜得很接近了,梁嘉霖抗拒的根本原因还是关于他身上那个难以启齿的秘密,要是被人发现了,那可怎么办?
但是这么些年都没被发现,这一时半会儿的自然也发现不了,倒是梁嘉霖因为陈子琛的一句话逐渐大胆起来,游到岸边了都有些意犹未尽,他看了看坐在一边得意地望着他的陈子琛,觉得还是就此打住吧,他再贪心也该知足了。
“谢谢你,子琛,确实挺好玩的,好像有你在就没那么怕了。”
梁嘉霖以前给出的借口是怕水,但他这几天也没少玩,陈子琛假装没识穿他这谎言,摆了摆手,意思是他俩之间用不着提这个字。
“我在西贡的别墅,楼顶有个游泳池,到时候你想玩我带你去,只有我们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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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很快,他们离开波拉波拉后先是去了塔拉,停留了两天逛了逛当地的酒厂,陈子琛买了几支酒空运回家,然后还去了茉莉雅参加徒步活动看瀑布,最后回到主岛打算再停留一阵,顺便买伴手礼。
大溪地的黑珍珠实在是漂亮,陈子琛的眼光挑剔,两个人一起挑了好久,才挑够了做两串项链,两对耳环,和一条手链、一条吊坠的量,项链和耳环是送给他们各自妈妈的,手链和吊坠是给梁嘉恩的。
趁着师傅在加工的空档,两个人又各自看了起来,梁嘉霖看的是成品,他又选了几枚胸针打算送人,其中有一枚是预备给陈子琛的,而陈子琛则是去挑了几颗大直径的珍珠,做了一样的两副袖扣,他和梁嘉霖一人一副。
梁嘉霖拿到的时候很是惊喜,刚想说些什么,但在陈子琛指着那几枚胸针的其中一枚和店员说要三枚一样的时候,他看着有些漫不经心正从钱包里掏卡的陈子琛沉默了,刚刚准备好告诉对方他也给陈子琛挑了礼物的话被他咽了下去。
不过店员很快就告诉陈子琛,这是孤品。于是他又随便指了一枚,但是这一款店里只剩两枚了。
陈子琛有些不耐烦似的皱了皱眉,这也没有那有没有,还做什么生意。
“这是我选来送给你的,”梁嘉霖最终还是开口了,他轻轻推了推装着陈子琛指的第一枚胸针的盒子,“礼尚往来。”
那是当地的设计师款,仅此一枚,打磨得发亮的纯银弯成的白色海浪卷起潮头的黑色珍珠,银质的主体和黑亮的珍珠相互衬托相得益彰,梁嘉霖看到的第一眼就很喜欢,想送给陈子琛。
“啊这样,我很喜欢,怪不得我一眼就看中了。”陈子琛当然是高兴的,笑容都爬上了眉梢,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质问也抛到了脑后,告诉店员拿三个他们这最畅销的款就好,他打算分别送给和他前段时间打得火热但因为他忙着结婚而冷落掉的Angel,还有狐朋狗友之一的表妹Kiki,以及在Bachelor party新认识的Yvonne。
陈子琛等得无聊,他看着低头伏在桌案认真写贺卡的梁嘉霖,在他的角度刚好能看到梁嘉霖露出的一截脖子,棉质的休闲衬衫领子很柔软,软软地耷拉着,衬得梁嘉霖脖子很细很长,他皮肤很白,晒了这么多天也还是白,他无端觉得黑色的珍珠项链在他脖子上说不定更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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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出意外,天气原因,航班推迟到了。
因为航司把航班推迟到了第二天,所以他们决定续个房再待一天,陈子琛拿了两个人的证件下楼办手续去了。
梁嘉霖拿出相机打算看看照片顺便等陈子琛回来,一会儿再叫个brunch一起看电影,但是过了近半个小时他还不见陈子琛回来,发了消息也没回,想了想还是决定下楼看看。
此时由于航班原因而被迫逗留的游客有很多,除了像他们一样要返程的,还有在主岛停留转机准备去其他小岛的游客,他们也都打算续房,此外电话铃声也此起彼伏,有不少人因为到不了取消房间预订,所以酒店正在马不停蹄地安排协调。
他们的飞机在中午,所以两个人都起得不算早,而他前面还有一大堆其他人要办理手续。
梁嘉霖下楼的时候看到乌泱泱的全是人,稍微一想也反应过来了,他在一群高矮胖瘦不同肤色的人之中搜寻陈子琛的身影,很快就找到了他,他随即加快步伐走了过去。
快走近时他发现陈子琛正侧过头和一个东亚面孔的女孩说话,他认得这个笑起来杏仁眼会弯成月亮、颊边会浮起两个梨涡的女孩。
她叫徐可琳,是陈子琛的初恋。
他的脚步当即放慢了,大脑仅仅是空白了一秒,但又很快恢复如常,他调整好心情露出了他那无可挑剔的笑容,在徐可琳看到他并且和他挥手打招呼的时候也及时点头回应。
“好久不见。”他们一起说。
原来和八年前一样,他还是会因为站在陈子琛旁边的人是徐可琳而不是他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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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徐可琳也是来度蜜月的。
徐可琳比他们大一届,先他们一年考了DSE,后来因为得了社会人士的资助,申请去美国,选择和陈子琛分手了。
她虽然看着瘦小纤弱,却一直是一个很有主意的女孩,她去意已决,但又怕舍不得陈子琛,连分手都是在机场打的电话。
但陈子琛拨弄着酒杯上的garnish,慢慢地和梁嘉霖说出了今天早上他才得知的真相。
当时那所谓的社会人士其实是他哥,他哥觉得以陈子琛的身份,没必要和这样的女孩纠缠太久,本以为他玩玩就得了,没想到好像还越来越认真了,于是暗地里联系徐可琳,给出了条件让她离开陈子琛。
诚然,徐可琳在虚无缥缈的爱情和触手可及的光明前途中选择了后者,陈子仁开的条件过于优渥,不仅资助她往后学业生涯的所有学费和生活费,帮徐父移民去了大陆安排了医疗条件更好的疗养院,只要徐可琳永不踏入香港。
她毕业回国后去了父亲疗养院所在地的城市工作,父亲过世后就移民大马,并且不久前也都结婚了,现在过得很幸福。
当时两个人之间的家境差得不是一点点,徐可琳是离异家庭,住深水埗的公屋,跟他爸爸过,平时既要上学,还要去打工补贴家用,同时要照顾家里那个半残疾的爸爸。
她白天在学校读书很用功,是那种名列前茅的优等生,因为长得漂亮性格也很好,有不少人追,但是她都笑着拒绝了。
后来陈子琛和梁嘉霖发现她在他们乐队驻唱的酒吧做侍应生,刚巧有一次他们中途休息准备上厕所路过一个卡座,有个客人喝醉了准备骚扰端着果盘的徐可琳,他的手刚搭到徐可琳身上,就被陈子琛一拳揍趴了,水果撒了一地。
其实哪来得那么多的巧合,只不过是陈子琛的目光早就放在她身上了。
第一次追人,第一次拍拖,第一次dating,陈子琛做尽了他这个年纪的男孩为了讨中意女孩子的欢心而做得出来的所以傻事。
梁嘉霖则是他们这段美好青涩恋情的见证者。
那些年有一个流行女团组合,她们唱着“同学爱新鲜,恋爱大过天”,早早火遍了整个港城。
他们乐队的鼓手,是一个打鼓时的手劲比起男生不遑多让,但内心也充斥着小女生敏感和柔软的女孩,刚好也是她们的忠实粉丝,她不止一次提议演出曲目可以加两首她们的歌,如果陈子琛唱不了她也不是不可以担任一下主唱,但是均被陈子琛嗤之以鼻地驳回了,理由是他们要出原创曲目了很忙,没空练新歌。
可是后来却因为徐可琳喜欢,陈子琛不仅听了练了唱了,还费尽心思买票带徐可琳去听。
他在去之前挂着耳机“补课”,还分过一边耳机给梁嘉霖听,梁嘉霖那时候心和死了差不了多少,却依然打趣笑话他,没想到他也有听这种流行情歌的一天。
陈子琛努了努嘴,调小一点MP3的声音,说其实有些歌词都写得挺有趣的。
梁嘉霖还记得,那时候耳机里放的是“人天生根本都不可以爱死身边的一个”。
这话倒是一语成谶了。
当时的徐可琳并非是不爱陈子琛的,比起顺风顺水长大、没吃过一点苦的陈子琛,她只是太清醒了些,挂掉电话之后她的难过其实要比陈子琛多得多。
两个人虽然难说没有遗憾,可随着年龄阅历的增长,他们都早已释怀了,所以今天的徐可琳才能坦荡地说出这些,感谢陈子琛当时对她的照顾,陈子琛如果不介意的话,也想请他帮她向陈子仁再次道谢。
他们当初分手的时候,陈子琛也是和现在一样地平静,却一口气喝掉了半杯Negroni,然后和梁嘉霖说,他分手了,他第一个喜欢上的女孩选了前途没选他,果然人天生就不可能和谁永远在一起的。
梁嘉霖曾看着陈子琛把目光锁在她身上,看着陈子琛突然认真读书只因为她一句轻飘飘的提醒,陪着陈子琛早起半个钟就为了给她带自己做的早餐,陪着陈子琛练习她喜欢的歌,听陈子琛分享恋爱的喜悦,笑着祝福说他和其他人般配。
他的心早该死掉千万回了,可他还是喜欢他,没释怀的人只有他。
梁嘉霖看着又叫了一杯酒的陈子琛,心里的想法还是和多年前一样,从今往后他会做那个一直陪着陈子琛的人。
之前那次他食言了,但这次他不会了。
他才是死性不改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