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七友
两人一拍即合,决定去大溪地,梁嘉霖没有假以人手是自己做的游玩攻略,而买票订酒店的事陈子琛包揽了。
梁嘉霖说要去大溪地的时候,其实陈子琛都有些诧异,他知道梁嘉霖不会游泳,甚至是有些抗拒下手的,要知道如果去大溪地不去浮潜,乐趣将会少一大半。
梁嘉霖表示他就是想去看看真正蓝色的海水,据说那是最接近天空的颜色,至于海底下的样子,陈子琛到时候录像给他看就好了。
坐了近二十个小时的飞机,中途还转了一次机,等最后到了目的地酒店时,两个人也已经半死不活了。
他们住的是水屋,坐落在海岸边,四周都是海水,在屋外的露台上还有个半梯直接延伸到海水里去。
梁嘉霖醒来的时候,陈子琛都已经游了一圈回来了,正站在露台上擦头发,没穿上衣,裤子滴着水,后来光着脚走进屋子里,怕吵到梁嘉霖睡觉。
结果他发现梁嘉霖醒了,也就索性把灯打开了,还把湿漉漉的泳裤顺手脱了,蹲下身在行李箱里翻找换洗衣物。
“睡醒了?饿不饿?刚刚游了两圈,我冲个凉,等下就去吃饭。”
他说完,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看着还有些呆愣愣的梁嘉霖,脑袋上顶着翘起来的两绺头发,注意到他的视线后乖乖地点了两下头,头发也跟着晃了晃,他见好笑没忍住笑了两声:“好久没见到你这个样子了。”说完也没等他回应,拿了衣服就径直去了浴室。
无他,刚才的视觉冲突对于梁嘉霖来说确实是有些大了。
上中学时男孩子个子长得快,梁嘉霖单纯抽条长个,陈子琛却是因为一直都很爱运动,不知道什么时候长了很多硬邦邦的肌肉,后来刻意健身锻炼过的肌肉线条就更为优越吸睛了,起码现在狠狠地吸了一把梁嘉霖的。
麦色皮肤上还停留着好多水珠,刚刚运动完,背肌和手臂肌肉都鼓胀着,肩宽腰窄臀翘,转过身来的时候胸肌和蛰伏在深色内裤下的那一大包都晃得他头晕目眩的,连呼吸都快静止了。
他本来没太睡醒,在看到陈子琛之后却是彻底醒了。
梁嘉霖有点轻度近视,在陈子琛走进浴室后他使劲揉了揉眼睛,恨自己为什么当初没有保护好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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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是在酒店餐厅吃的饭,陈子琛晚饭一般都吃得很少,他有要保持身材的包袱,但是梁嘉霖瘦得很,他看到梁嘉霖把一份四个的马卡龙都吃掉之后就立刻叫人加了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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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梁嘉霖是不是在英国没饭吃,以前读书的时候他就瘦,回来的时候就更瘦了。平时在家里——就是他们现在住的房子——梁嘉霖其实也没少吃,他们专门雇了一个很会做饭的印佣姐姐,但就是没见他长肉。
梁嘉霖回来了一个多月,两个人一起住了也有半个多月了,但是一起吃饭共处的时间很少,他们又不是真情侣,也都已经过了那个要和好朋友粘在一块的年纪,再加上梁嘉霖有在刻意回避。
因为他实在有点不知道要怎么和陈子琛相处。
陈子琛发现他喜欢男人时候的表情他一辈子都忘不掉,陈子琛难以接受,他更难以接受,因此落荒而逃。
后来他也不是不知道陈子琛事后其实是有想过挽回他们这段友谊的,但他已经换掉了电话号码,重新注册了新的社交账号,单方面地决定斩断这段于他而言就是个错误的关系。
但是书念完了他还是得回来的,他不能躲一辈子,他当然设想过要如何处之,不过那些熟悉路人陌生旧友的桥段没有上演,反倒是以这样离奇的方式一辈子捆绑。
他们有着奇怪的默契,因此令人揪心的往事,这段时间谁都没有主动提起。
陈子琛没有道歉,梁嘉霖也没有解释,他们一起粉饰着这来之不易的太平。
不过因为这几天一起计划着度假的事情,他们倒是重新亲近了不少,有人刻意回避,但也有人专门觍着脸凑上去。
陈子琛甚至颇有些殷勤,在家的时候就是,有一次好不容易能凑在一起吃顿饭,梁嘉霖的饭碗里就没空过,盛汤夹菜一条龙,一顿饭下来梁嘉霖很无奈,问他能不能稍微正常点,下次再这样他就不回来吃饭了。
梁嘉霖这么说完,陈子琛突然泄了气似的,大狗一样一下倒在他身侧,张嘴要人喂,他的身子一瞬间就僵掉了,但对于以前的他们来说,这样的举止实在是最稀疏平常不过了,现在也算是如他所愿“正常一点”而已,他劝自己别想太多,于是随便往对方嘴里塞了一筷子菜。
反倒是陈子琛嚼了几口之后突然反应过来,他们以前这样没什么问题,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梁嘉霖喜欢男人,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
可梁嘉霖身上熟悉的味道好闻得他舍不得起来。
他和梁嘉霖明明由小到大都是彼此最亲近的朋友兄弟,这样一下又怎么了,不能因为梁嘉霖喜欢男的就剥夺了他和梁嘉霖亲近的自由。甚至他转念想到梁嘉霖谈恋爱的时候,也会纵容其他乱七八糟的男人这样,他就觉得心烦,七年前那个要不是梁嘉霖拦着他何止打一拳头那么简单,也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联系,更不知道梁嘉霖在国外的时候是不是也有很多的ABCD在他身边停留。
陈子琛的呼吸心跳都近在咫尺,梁嘉霖简直如坐针毡,但还是表现得镇定自若,尽量无视压得他半条手臂都动不了的陈子琛,拿勺子慢悠悠地喝汤。
实在太亲昵也太顺手了些,让他不得不去想,在他离开的这七年里,陈子琛这样无论是朋友还是恋人都不缺的人,应该也和许多人有过这样亲近的时刻吧。
两个人同吃一桌饭,却心怀各异,不过打那以后,他们的关系又恢复得和从前差不多了,能一起讲笑,会聊天到凌晨,也会因为争夺最后一片薯片在沙发上拧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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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嘉霖捏了一块刚刚送来的饼干,说起他在英国住的公寓附近有一家面包坊,看着生意很好但其实他觉得很难吃,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买的也是一盒马卡龙,吃了一口就全喂鸽子了,所以不是他贪吃,他实在是好久没吃过好东西了。
陈子琛知道梁嘉霖的口味,喜欢吃甜点但不爱吃太甜的甜点,他也都差不多。
“好像印佣姐姐会烘焙,你想吃什么回去叫她按照你的口味做好了。我有个朋友在西九的西饼店预备开张了,到时先和你去狠宰他一顿。”
“好啊,”梁嘉霖一边吃一边笑,眼睛都眯起来了,也不知道是饼干太好吃了,还是陈子琛讲的话好笑,“其实我还是觉得,我们读书的时候,学校后门右手边那家文记饼店最好吃,刚刚出炉的蛋挞真的很香,菠萝油还有朱古力曲奇都好好味。”
“我还记得,有时候放学我留下来打球,你在教室里写作业等我,我们都是先去文记买个猪扒包垫肚子,文姐就最钟意你,给你的猪扒都是最靓那块。”
陈子琛一边说着,把最后一口Daiquiri也喝完了,见梁嘉霖吃得欢,也伸手拿了个饼干,咬了第一口觉得确实不错。
“比不上你嘴甜,次次赞得她高兴,买奶茶加冰都不用另外加钱。”梁嘉霖揶揄他,陈子琛哄人,特别是女人,上至八十阿婆下至幼稚园的女仔都非常有一套。
“我还羡慕你,嘴都不用动,我妈同嫲嫲都不知道有多喜欢你,成天叫我收心像你一样放多点心机在功课上,知道你出国了还嫌我到不得了。”
陈子琛觉得自己跟一个男人结婚这件事能成的无数个原因里,对方是梁嘉霖是很重要的一点。
“真的啊?”梁嘉霖随口问,又突然正色道,“其实出国的事,我都计划了好久,但是一直拿不准主意,后来定下来了,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不告而别是我的错,对不起。”
他每次谈起这件事,语气神色其实都有些低落黯然,他本来想着,既然他们没可能,那当普通朋友也很好,所以也不是没有想过不要再让彼此占据对方过多的生活了。可他毕竟舍不得。那件事虽然闹得不太愉快,却也是个让他下定决心的契机。
但是他冷静了七年,不仅没有忘掉关于陈子琛一分半毫,反倒是对他的思念充斥着他空闲时间的每一分每一秒。
“虽然更应该道歉的人是我,但是梁嘉霖,我也是在那时才发现,你这个人平时那么好脾气,居然也能这么狠心,一走就是七年,还刻意躲着我。”
“我是怕你觉得我恶心啊……”
梁嘉霖苦笑,那时同性结婚还不合法,大众对于同性恋的接受度并不算高,陈子琛的眼神真的让他难过了很久。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觉得过,我就是……我就是觉得你和那个男的,你们,你们不合适!”
陈子琛慌乱地解释着,他其实早已经忘记了当时具体是什么心情,但是可以确认的是,他就是看梁嘉霖那个前男友不顺眼,看到他们在一起那么亲密很不爽。
梁嘉霖愣住了,说不上来应该开心还是遗憾,至少他真的没想过是这个原因,可就是这样的误会让他们在彼此的生活里平白无故地缺席七年,这七年他不是没有回过香港,但是每次回也匆匆去也匆匆,都在刻意躲着陈子琛,电话都狠心拉黑了,Whatsapp甚至都是刚回来才加上的。
“嗯,你说得对,确实不合适。”
梁嘉霖低下头,咬掉了手上的最后一口马卡龙,突然觉得好甜好腻了,剩下的都不想吃了。
“我吃饱了,反正明天也要出海游水,消耗很大,最后一个留给你了,不要浪费。”梁嘉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总之讲完他就抹干净手站了起来。
即使浪费食物并不好但这点东西他们还是浪费得起的,陈子琛虽然对此感到疑惑,可是梁嘉霖都这么说了,陈子琛也依言拎起来丢进嘴里,一边嚼吧嚼吧一边追赶了上去,手臂很自然地搭在梁嘉霖肩膀上,开始天南海北地胡扯讲笑。
他察觉出来了梁嘉霖突然的情绪转变,不确定是不是难过,但肯定不是高兴的。因此他甚至违心地讲出了要是见到适合梁嘉霖的人他还可以介绍给梁嘉霖认识这样的话,虽然他们都结婚了,但毕竟是假结婚,不影响这些的。
梁嘉霖哽住了。
前一秒他还在想,陈子琛还是和以前一样能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不高兴的时候也会想办法逗他开心,所以他才会有点害怕待在陈子琛身边,因为越陷越深的人总是只有他。后一秒他就觉得陈子琛真是个死直男,大傻逼,烦死了,他还是把话留着哄他以后“婚外情”交的女友吧,现在赶紧闭嘴他才能开心一点。
某种意义上来说陈子琛很无辜,他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内心无比唾弃自己,因为他发现,梁嘉霖以前次次都能看着他和他那些漂亮前度的合照夸他们很般配,并且祝福他们,但是轮到他自己了,他甚至在脑子里想想就觉得受不了,世界上哪个男的能配得上梁嘉霖?
明明从小一起长大的人,爱打的电动游戏是相同的类型,观影喜好是重合的,挑食不吃的菜是一样的,偏门的科目讨厌的老师都出奇的相似,倒是在这种事情上一点默契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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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因为一样的事情烦不同的心,都一致的睡不着。
最后是陈子琛先出的声。
“阿霖,我就是觉得那时候看着你那个前度的嘴脸很烦才打的他,也很烦你在他和我之间选了他,我不想say sorry,因为我就是觉得我没有错,如果你觉得我破坏了你的桃花那你打我一顿解气算了。”
陈子琛坐起来打开了灯,看着梁嘉霖很认真地说。
梁嘉霖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到了眼睛,抬手挡了挡,静静地躺着听他说完后才起了身,颇有架式地举着拳头却只是轻轻地在陈子琛的肩膀上蹭了一下,叹了口气。
“这件事情到这里就翻篇了,我原谅你了,我们永远都是彼此最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