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哀的美敦书
梁嘉霖结完婚就理所当然地休了婚假，因为梁嘉恩，他的最顶头上司，也是他姐，给了他半个月的假期，让他好好休息，最好再去度个蜜月什么的。
梁嘉霖当时的表情似笑非笑，他知道梁嘉恩是好意，他也并非是不开心的，但是他就是一直接受不来梁嘉恩那些自以为是的好。
好比方说安排他和陈子琛的婚姻。
梁嘉恩不仅继承了母亲姣好明艳的相貌，还继承他们父亲的脾性，有手段有魄力，说一不二，就是在感情的感知这方面有点缺陷，好吧，其实是他们家的人都这样。
最近形势不好，他们做进出口的，海关那边的关系又出了点问题，梁家上下都有点焦头烂额，她一阵权衡之下，觉得梁陈两家合作不仅能解燃眉之急，而且一定能在这场金融风暴里笑到最后，等日后形势稳住了，香港商界大半的人都得看她脸色行事。而最牢靠的捆绑办法就是联姻了，放眼整个港九新界，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
她自己是独身主义，但是她却是想要什么就要什么的类型，梁嘉霖回来了就正正好。虽然陈家未来的掌权人陈子仁是有名的黄金单身汉，但是她还是有良心的，不可能把弟弟塞给看上去就吃人不吐骨头的陈子仁，陈子琛就最好了。同性结婚生不出小孩威胁不到陈子仁，陈子仁几乎是最大获益人，所以陈家的口子很好撬开。而陈子琛和陈子仁都不是同一个妈生的，也没那么多心机，并不过多接触家里生意。最重要的是，她知道梁嘉霖暗恋陈子琛多年，所以在她的世界观里，这桩婚事简直十全十美。
梁嘉霖听梁嘉恩提出来时，简直要把三观都震碎了，他虽然刚刚接手家里工作，但也知道近来家里的生意和资金链出了点问题，这个方法实在太不近人情了，可一经梁嘉恩提出，他基本上就没有什么回绝的余地了。
而且，实话实说，虽然他不对结个婚就能改变什么抱有任何期待，但也并非是完全抗拒的。
他自尊心是很强，觉得这样实在太卑鄙了，可谁能想到这偏偏是和陈子琛呢，他当时给出的答复是，如果陈子琛也同意了，那他就没什么好说的。
结果陈子琛还真同意了。
那天，他看着抱着花来接他去办理结婚证的陈子琛，提出疑问，也得到了让他几乎心如死灰的答案。
陈子琛说他很抱歉当年的事，他一直都想做些什么来弥补，这也是他的补偿方式之一。
梁嘉霖真的要对这个绝世大直男绝望了，他气笑了，好好好，那就结吧。
所以，婚都结了，造了那么大的势，蜜月也一并该过的就过了，梁嘉恩说了到时候会安排人去拍的，他也早有预料。
梁嘉霖休婚假，而陈子琛本来就没什么正经事做，闲得每周上一次八卦杂志，既然这样出去玩玩也好。是故两个人都没刻意提起这所谓的蜜月，就当作是一次普通的旅行了。
说起来，七年前，他们还约好了中学毕业后一起毕业旅行，但是那时候梁嘉霖的不告而别让这个计划暂时搁置了，陈子琛现在其实都还觉得有些遗憾，也是他不好，那个时候同性婚姻还没有合法，他的思想也有些老旧，更因为当事人之一是梁嘉霖，所以那时候反应太大了些，要不是那件事，他们也不可能平白无故少了七年。
“之前，我们约定过，毕业之后要一起去旅行的，你还记不记得？”
陈子琛试探着开口，同时也是在试探梁嘉霖对当年那段不太愉快的过往的态度。
梁嘉霖总是对他包容，因此他很喜欢和梁嘉霖在一起玩，有着说不出来的放松。他们现在都住在一起快小半个月了，虽然梁嘉霖依然是那么好脾气，两个人也会聊天说笑，但是他就是觉得他们之间隔了一层壁似的，梁嘉霖对他似乎没那么亲近了。
所以他不确定，现在的梁嘉霖是不是还在介意那件事，而他又要怎么样才能让对方彻底消气。
“记得，怎么不记得，现在想起来我都还是觉得后悔。”
梁嘉霖来回扒拉着这家酒店的网站，看来看去都不是很满意，索性退出来，输入了另一个。
“后悔……什么？”
陈子琛的视线从梁嘉霖摆到大腿上的平板往他脸上挪，梁嘉霖正在看平板，对方那天生的微笑唇给了他一种莫大的自信，梁嘉霖不会真的生他的气的，即使对方真的已经做到了七年时间没有联络过他。
“后悔那时候和你冷战吵架那么久，不然就能一起去旅行了，你知道的，我比较喜欢提早做计划，所以其实我提前半年就计划好路线了，也上网查了好久的攻略。”
梁嘉霖坐在沙发上，腿曲起来把平板放在大腿上，这会儿抱着手臂扭头看他。
出远门旅游对读书时代有着还算充足的假期的他们来说，并不是一件太难的事，他们也不是没有一起去玩过，但也都是就近去旅游。例如有一年暑假，他们就没有参加任何夏令营，而是去内地玩了几乎一整个假期，年轻人精力旺盛，特种兵一样出行，大半个大陆都被他们走遍了。
而毕业旅行这样有着重要纪念意义的旅行，对于梁嘉霖来说，如果陈子琛是和他一起去的，那他就算是在对方一个人生阶段的终点留下了一笔痕迹，毕竟陈子琛那么多朋友，他总是想当那个最特别的。
但是梁嘉霖知道这对于陈子琛来说，也就是在一个无所事事不需要去上学的假期里和朋友一起去走走逛逛而已，对方并不是什么仪式感特别重的人。最后陈子琛还是和其他朋友一起去玩了。而那个时候他已经在英国准备入学考试了。
“也都怪我，那时候我真的是……”陈子琛很懊恼，不过好在现在梁嘉霖回来了，他们终于有机会好好地开诚布公了，“那你当时计划去哪里了？我们现在去都不晚。”
梁嘉霖当时计划了一条很长的路线，几乎能走遍大半个欧洲，要去布拉格广场喂鸽子，去卢浮宫看那个神秘的微笑，在水城威尼斯漫无目的地坐一天的船，去阿姆斯特丹去布达佩斯去巴塞罗那，可惜不在下半年，不然还能去雷克雅未克邂逅极光。
但是后来在欧洲待了这么久，这些地方他都自己抽空去了，只不过查理大桥刚走了一半因为朋友突然闹肚子就急匆匆赶回了酒店，突如其来的游行暴乱导致没有去成蒙马特高地，因为下雨没有看到叹息桥的日落，后来到了冰岛，发现极光也没想象中的好看，跟他小时候去摩尔曼斯克看到的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其实时机的早与晚都已经无所谓了，人不合适，什么时候去都不合适。
梁嘉霖认真地和他对视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思考和回忆，最后还是把目光放回了自动息屏的平板上。
“我本来计划去欧洲的，不过后来这些地方我都走完了，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还好你没和我一起浪费时间。”屏幕上映出他若有似无的笑，原来讲出这种话也会这么难受，他故作轻松，试图调整转换心态，“再说了，蜜月旅行和毕业旅行能一样？”
这是他们今天的对话里第一次出现这个他们之前心照不宣同时避开的字眼。
“你说得也对。”
梁嘉霖在英国读书这么久，陈子琛了解他近况的唯一方式就是问了他们共同的朋友拿到了梁嘉霖的新IG账号，梁嘉霖其实不常发动态，偶尔会发几张照片但都没有配文，他拿着那些风景照去搜索或者问人，才知道梁嘉霖那些时候应该是度假旅行去了。
那梁嘉霖是自己一个人去的还是和其他的什么谁去的？梁嘉霖的性格虽然算不上特别内向孤僻，但是他朋友真的不算多，也不喜欢主动社交，不过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很孤单的，或许他在英国也交到了像和他这么要好的，可以一起去旅行的朋友吧。
陈子琛替他高兴的同时，又有些不是滋味，他们也会知道梁嘉霖晕车的时候要含薄荷糖才能缓解吗，也会知道梁嘉霖因为得过中耳炎所以坐飞机时耳鸣很严重，要提前备好适合的耳塞吗。
他想问又觉得拉不下面子，纠结之余就听到梁嘉霖说话了。
“不过蜜月旅行我也都有计划的，既然你比较想去冲浪潜水那也刚刚好。”梁嘉霖把平板再次打开，接着看酒店。
“等下，你连蜜月旅行都提前计划好了？”
这总不可能是计划和他一起去的吧，梁嘉霖是计划和谁去的？梁嘉霖不会之前是有男友的，他其实无意做了插足者了吧？
那梁嘉霖还同意和他结婚，一定也是那人对他不够好，他们不够合适，所以才那么轻易地结束。可无论之前如何，他们都进展到了能让梁嘉霖做蜜月计划这一步，而梁嘉霖却真的没有通知过一点点他，明明他之前谈了新女友都会带去介绍给梁嘉霖认识的。
但是梁嘉霖并不知道陈子琛到底在想什么，他知道有些事情永远不可能发生，只是单纯地想要做个梦而已，那并不会妨碍到谁。
“是啊，我想着万一哪天就用上了呢。”
结果还真这样阴差阳错地用上了。
“那时候也不知道以后会和谁去，现在和你去也挺好的。”
装作不在意地撒谎他很擅长，但是故作无谓地抑制住喜悦，他并不拿手。
他是天生的微笑唇，因此嘴角始终是微微上扬的，他慢吞吞地和陈子琛讲他的计划和安排时，连语调都是压不住的上扬和雀跃的。
他很久前就知道做人要知足的，现在陈子琛又重新回到他身边了，像过去那样继续当朋友参与他某一部分的生活，他早就很熟练了。